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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由来的,奚尧耳畔又恍若响起昔日凤灵寺住持所言。 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 此前许多烦闷犹疑,以及每每面对萧宁煜时难以言说的身心牵动,无一不是在表明他们二人间的缘分未尽。 否则,为何见到萧宁煜遇险受伤,他这般方寸大乱、惴惴不安,也仿佛挨了同样的伤痛?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奚尧抬手抚了抚萧宁煜的头,看着他道:“萧宁煜,你今后不能再什么都依你的性子来。” 萧宁煜错愕地抬起头,面上似懂非懂,仍有些难以置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奚尧不信萧宁煜半点没听懂,可对着那炽热的目光,终是松口把话说明白:“意思是,我不会跑,你也不要整日再想着将我锁起来。” 良久,萧宁煜都没开口应答,眼眸却悄然浸湿,湿亮得如同一块水洗过的碧玉,莹莹闪动,令奚尧疑心有兜不住的水要从那里头淌下来。 然而就在奚尧以为将要被那滴热泪烫到时,下身却被一处异样的起伏先行烫到。 由于太过清楚那是什么,奚尧微有慌乱地挪了挪身子,妄图悬崖勒马:“此处不便沐浴,还是等回京再……” “好。”话还没说完,萧宁煜就满口应下,没有丝毫异议。 奚尧只见面前之人明明忍得辛苦,却一副好商好量的乖驯模样,显然将方才那番话听了进去,只克制地在他裸露的锁骨处吻了吻。 这般姿态反倒令他有些过意不去,目光瞥见不远处用剩的白布,心中微动,长臂一伸将之够了过来。 迎着萧宁煜困惑的目光,奚尧用白布绕了几圈将人缠住,牢牢系了个结,动作迅速得让人连阻拦都没来得及。 事毕,奚尧淡笑着拍了下萧宁煜的脸,目光戏谑,悠悠道:“你若觉得不妥,可以现在说。” 这大抵是萧宁煜过去恶劣行径引来的祸患,奚尧有样学样地将那些曾用在自己身上的法子又如数奉还。 被如此紧紧束住,也不知是欢愉更多,还是折磨更多。 偏生萧宁煜盯着那由奚尧亲手系好的白布,不甘心就此作罢,俨然似是极度饥渴之人,便是要勉力攀上崖缝间方能饮到几滴融化的雪水,也不惜冒险尝一尝。 萧宁煜沉沉呼出一口气,搂着奚尧的腰,复而坚定地吻上去,“没什么不妥。” 这一吻深重而急切,尤为漫长,奚尧微微喘了口气,而后红唇轻启,意有所指地问道:“要先帮你吗?” 腰眼被这句话勾得发紧,窜出一股火来。 萧宁煜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强忍着拒绝:“不用。” 奚尧眼尾一挑,唇畔笑意愈发深了,“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 等奚尧恢复了几分清明,萧宁煜这才缓缓抽离。 尽管搂着爱慕之人淋漓云雨了一番,他面色却完全称不上畅快,粗喘了一口气,笑着催促:“将军可还满意?这下总该能解开了?” 他语气实在轻浮调笑,好似眼下他不再是什么受人景仰的尊贵太子,而是个以色侍人的低微小倌。 被问到的人淡淡睨了他一眼,仍有些哆嗦的手臂气势不足地依言照做,将系在人身上的结给解了。 身上一热,留下一片脏污狼藉,不必问也知道是蓄意为之。 奚尧垂眼看了看,暗道萧宁煜真该感谢他如今伤口未愈,否则这一滩东西定是要让他自个过来收拾干净的,便是用舌头舔,也得舔干净。 他抿了下唇,到底没跟萧宁煜计较,抬眼时目光不经意扫到对方胸前的白布,像被烫了一下,迅速移开。 留意到他的反应,萧宁煜觉出些异样,不由追问:“死死伤伤的,你不是见过那么多?” 奚尧看不出他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疑惑,顿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讲与他听:“你不一样。” 是跟这世间其余人都不同的存在,占据他独一份的在意与情爱。 萧宁煜眸光一沉,心神惊颤,本想听奚尧说更多,眼下却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有这一句就够了。 他缓缓握住奚尧的手腕,轻声回应:“奚尧,于我而言,你亦是如此。” 是他执意为自己寻来的一块缺玉的另外半块,得以拼凑完整,与他风雨同舟,同生共死,相濡以沫。
第107章 星辰 “奚将军从东边来,可是刚到看望过太子殿下?不知殿下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奚尧脚步一停,眸光微冷地打量了一番叫住自己的崔士贞,淡淡道:“崔将军误会了,我一上午都在围场,还并未去看望过殿下。不过,崔将军若是真关心殿下的伤势,大可去问问御医,想必得到的答复会比我清楚许多。” 崔士贞闻言失笑,“看来奚将军还真是事务繁忙。” 奚尧顿首,别有深意地道了句:“确实不像崔将军这般得闲。” 自皇帝下令后,中军和右掖皆肩负重任,唯有左掖独享清闲。 “谁让奚将军非要给自己揽事呢?殿下分明是被畜牲所伤,将军却偏说是人为,难道还指望那畜牲能开口说话不成?”崔士贞面上端着温和的笑意,远远看着只会以为说的是什么好话,实际从他口中吐出来的字句却格外刺耳难听。 奚尧沉得住气,没被崔士贞这一口一个“畜牲”给激怒,明白对方这会儿特意找来,绝非是为了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索性顺着对方的意思一问:“崔将军有何高见?” “今日下午,东离七皇子将会同几个侍卫一起射靶。奚将军既是疑心东离,何不亲自去看一看?”崔士贞这才悠悠道出来意。 奚尧眉头微蹙,不知崔士贞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没急着回答,凝神思虑了片刻。 将矛头对准东离是事先便商定好的对策,目的主要有二:一来能迷惑崔士贞等人,从而使他们放松警惕;二来也能借机敲山震虎,对东离起到一定威慑。 北周太子在两国交界处意外遇险,首先疑心东离是再正常不过,毕竟这是最恶劣的一种可能。 此事若当真是东离所为,那便不单单只是有贼子蓄意行刺储君这么简单,而是关乎两国邦交的大事,多年的和睦共处都将毁于一旦。 如此绕上一圈,待真相水落石出,即便幕后真凶与东离无关,在皇帝的滔天怒火之下,也定会对其严惩不怠。 畜牲的确不会开口说话,但若是他们要找的证据本就不在畜牲身上呢? 奚尧缓缓道:“崔将军言之有理,那不如将军便与我一同前去吧。” 崔士贞面露难色,委婉回绝:“奚将军,我下午还有别的事要忙……” “何事能比此事重要?”不等崔士贞说完,奚尧便出声将其打断,“崔将军当以大局为重才是。” 似是被奚尧这寸步不让的态度逼得无法,崔士贞轻轻吐出一口气,到底应了下来,“既如此,那我便奚将军一同去吧。” - 东离七皇子年十五,风姿绰约,据说是东离举国皆知的骑射好手。可当奚尧站在近处看人射靶时,发现这人握弓的手竟有些发抖。 奚尧属实不解:“他抖什么?” 总不能是心虚。 “兴许是因为奚将军在这。”边上的崔士贞笑着接了话,“奚将军威名在外,七皇子年纪尚轻,头回这么近见着将军,心有惧意也不甚为奇。” 像为了验证崔士贞这话一样,七皇子射了几箭便说没了兴致,匆匆带着侍卫离去。 类似的事情奚尧从前并非没遇到过,寻常人对他往往不是惧,就是敬。 仔细想想,这么久以来,也就只有萧宁煜会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就一直不怕死地往他身边凑,朝他身上扑,怎么赶都赶不走。 如此恒心与魄力,简直世间独一份。 目光留意到靶子边上散落的箭,奚尧走过去拾起一支箭,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 东离与北周所用的箭有所不同,箭羽没有明显的区分,但箭头一个是尖锥箭头,一个是平根箭头,很容易就能分辨出。而眼下奚尧手里的这支箭便是东离惯用的平根箭。 “奚将军为何盯着箭看?可是这箭有何不妥?”崔士贞凑了过来。 奚尧并不答话,而是从崔士贞身上的箭筒中抽出了一支箭,将两支箭放在了一起给他看。 “箭头不同,形成的伤口也会不同。”崔士贞看出关键,立即向奚尧提议,“奚将军不妨尽快去检查一下马尸上的伤口,看究竟是被哪种箭所伤。” 秋猎时萧宁煜所骑的那匹马今日上午总算在围场中寻到了。马已经死了,身上还有被飞禽啄食的痕迹。若是再晚些找到,只怕是尸体都会被山林间出没的飞禽猛兽吃干抹净。 崔士贞得知马尸找到的消息并非难事,但不该知道得如此详细,尤其是在奚尧已经特意叮嘱过当时在场所有人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的情况下。 奚尧放下手中的箭,目光锐利地看向崔士贞,“崔将军,我好像并未同你说过殿下的马是被箭所伤,不知崔将军从何处听闻了这些?” 崔士贞的面色明显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温声回:“自然是听旁人说的。” “崔将军上午见到我时,还是一副不知道我整个上午都待在围场的样子,如今倒是对围场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奚尧言辞尖刻,似是有心划破崔士贞虚伪的假面,“可见崔将军在中军真是没少安插眼线。” 听完奚尧这番话,崔士贞不恼反笑,“看来奚将军今日叫我一起来,并非是为了找什么证据。” 那日在皇帝跟前,奚尧点出东离有善驯兽者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们真正要查的重点根本不在黑熊上。 萧宁煜醒来后细细说了当日遇险的全部情形。埋伏在林中的射手先是将他射下马,再不断放箭将他逼至黑熊所在之处,而后便有了众人见到的画面。 围绕着熊去搜寻,不一定能找到什么确凿的证据,还极有可能大费周章后一无所获。但围绕着这些暗箭去找,则要好找许多。 放箭的人不是一个两个,那么多人即使再如何小心,也很难做到完全不留下踪迹。 行刺固然是场豪赌,可一旦成功,世家将会受益匪浅。 那些受伤的侍卫多半比萧宁煜伤得重,若非萧宁煜有所准备,事先贴身戴了护心镜,如今只怕非死即残。 思及此,奚尧的目光更冷了一分,“当然是为了找证据,多亏有崔将军在,不然这证据恐怕一时片刻很难找到。” 所谓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此前接二连三的失利已然对世家造成重创,如今更是不得不釜底抽薪。这般情形下,奚尧仍对崔士贞步步紧逼,咬死不放,倒真将对方逼得露出破绽来。 经检验后,马尸上的箭伤确为平根箭所致。可除此以外,从萧宁煜被伏击的那片区域内所找到的箭皆为尖锥箭,不难推测出那唯一的平根箭箭伤实为栽赃嫁祸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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