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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从围场中搜寻到的踪迹,中军在距离围场五里远的地方发现了一队可疑人马,当即便将人全部抓了押回来。 经过一番严加审问,这些人很快招了供,承认秋猎当日在围场中埋伏行刺了北周太子。他们先是从善驯兽者手中买来一头黑熊,给黑熊喂食了致其狂躁的药粉,再将黑熊放入围场中,随后射箭伏击,并在箭上动了手脚,用以混淆视线。 而之所以没有立即离开,仍守在围场附近是他们听闻太子还活着,意图伺机再度行刺。 尽管这伙人认罪认得快,但一口咬死对萧宁煜是私仇,绝没有幕后指使。 将供词如数呈上去后,皇帝下令将这伙人押回京中,由大理寺继续审问,务必要审出幕后指使。 而对于已经洗清嫌疑的东离,皇帝将派去监护的人手扯掉,并特意设了篝火宴会以表歉意。 等天色完全暗下来,乌日围场内生起了篝火,约有三人高的火焰熊熊燃着,尤为壮观。晃动的火光映亮每个人的脸庞,奏乐、起舞、饮酒,一片欢欣之景。 宴会开始,皇帝出言让诸位不必拘束,敞开了尽情享乐便是。 几杯酒下肚,众人兴致逐渐高涨,谈笑声不断,更是有人划起了拳。 然而眼前欢乐的氛围并未感染奚尧分毫,面上毫无喜色,看着手中的酒杯微微出神。 他总觉得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顺利得让人隐有不安。 “在想什么?”身旁突然多了个人,是刚从营帐内过来的萧宁煜。 念及萧宁煜有伤在身,皇帝多有体恤,没有强求他赴宴。开宴后奚尧没见到人,本以为这人今晚不会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奚尧略有意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御医不是让你静养,少动吗?” “没他们说得那么严重,再者,伤的又不是腿。”萧宁煜语气轻松,隐约还有些不太明显的抱怨。 奚尧的唇角极浅地弯了弯,不再计较萧宁煜不遵医嘱的行为。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奚尧皱着眉,手指轻轻敲在案桌上,“按说不该如此顺利。” 就像是有人特意将线索送到他们手上一样。 萧宁煜正想同奚尧提起此事,不料却被奚尧抢了先,唇角微勾,进一步问道:“那些抓来的人你都见过了?可有看出些什么?” “个个训练有素,看着像是军中人士。”奚尧答道。 他带兵多年,是否出身行伍看一眼便知,不会有错。可关键在于,这伙人数目不算少,这将近一个总旗的兵从何而来?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别的疑点,比如围场边界处都有守卫,黑熊是如何被轻易放进围场的? 沉思片刻后,萧宁煜缓缓道:“为今之计,只能等回京后再想办法细查,兴许严臻会有办法从这些人嘴里撬出话来。” 奚尧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说了些话,萧宁煜一时口渴,顺手去拿奚尧手边的酒杯,瞟到案桌上有一盘黑乎乎的东西,面露疑惑:“那是什么?烤焦了?” 奚尧索性将那盘子往他跟前推了推,让人能看得更清楚些,“熊掌。” 秋猎素有将猎到的猎物割生炙熟后用于宴会庆贺的惯例,眼前的这只熊掌正是出自被奚尧射杀的那头黑熊。 萧宁煜眉梢一挑,“是打我的那头黑熊?” 奚尧颔首,眼底微有笑意。 萧宁煜也笑起来,抬手去拿筷子,“那我可要尝尝味道。” “味道如何?”奚尧神情放松地单手托腮,看着萧宁煜吃了一口后悠悠问道。 “难吃。”萧宁煜一脸嫌弃地吐字。 这评价明显带了几分怨气,引得奚尧不由失笑。 “我猎的那几只野兔他们也拿去烤了?你吃到没有?”萧宁煜随口问道。 奚尧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吃了几块兔肉,但不清楚是不是你猎的那几只。” 猎到的野兔数目最多,根本无从查证。 可萧宁煜煞有其事地盯着边上的几块骨头仔细看了看,非说奚尧吃的就是他猎到的那几只兔子。 难不成萧宁煜还会看骨相不成?奚尧只觉好笑,懒得同他争辩。 乐曲奏到兴处,醉意正酣,不少人纷纷起身围着篝火跳起了舞。 萧宁煜见状心中微动,他今日穿得低调,众人又大多醉了,他过来同奚尧说话的这一会儿都没什么人留意到这边,想来即便是去跳舞亦不会有人注意到。 奚尧看懂萧宁煜的意图,倒不担心别的,只担心一堆人挤挤挨挨的,一不留神就可能会碰到萧宁煜身上的伤。 正犹豫着,萧宁煜偏头看来,双眼莹亮,笑着邀他:“奚尧,我们去跳舞吧。” 不远处的篝火将绿眸映得明亮澄澈,也将奚尧的脸烘得隐约生热,到了嘴边的劝阻又不得不往回咽。 伴着悠扬的乐曲,奚尧与萧宁煜混在众人中跳着简单的舞步,时而手臂摇晃,时而脚步踢动。 微风将发丝与衣摆吹得轻轻飘扬,眉眼间不禁染上笑意,渐渐沉醉在这一支舞中。 仰头是浩瀚夜空,漫天星辰熠熠闪烁。恍惚间,他们二人似乎也成为这众多星子中普通而渺小的两颗,寂寂无闻地紧挨着。 不经意间,两只手碰撞在一起,尾指微有勾缠,越贴越近,缱绻,缠绵,最后索性牵住,悄无声息地紧紧相扣。
第108章 折枝 回京那日天气不好,风寒天阴,落了冬日里的第一场雪。 祸患随着那漫天飞雪接踵而至,纷纷扬扬落下,沉重而寒冷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尽管萧宁煜心中已隐约察觉事情不会单单入表面所见这般轻易,但属实意料不到接下来的一切都会以不可抵挡之势迅速脱离了掌控。 先是大理寺传出消息,称关押在狱中的卫解重突然咬舌自尽,只留下一封血书认罪。 卫解重在这封血书中不仅对被指认的各项罪名供认不讳,还交代了乌日围场行刺之事。 经过多方查证并与柳泓澄此前递交的弹劾奏折进行仔细比对,确认了被押送回京的这伙人实为卫家违律私养在益州的兵卒无疑。 证据确凿之下,他们根本无从抵赖,连审讯都省了,很快交代了实情,承认行刺太子是受了卫家的指使并一一认罪画押。 而如此一来,拖了许久的案子总算有了定论,几乎所有的罪名都落在了卫家头上,又因卫解重已死,再无法从其口中撬出更多足以扳倒崔家的罪证,原本想要借此将崔屹等人也趁机拖下马的计划算是彻底落了空。 至此萧宁煜才恍然惊觉,从踏上去乌日围场之路起,往后的每一步都踩在了崔士贞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环环相扣。 他意图逼崔家破釜沉舟一搏,而崔家则做好了两全之策。行刺如若成功,即刻便可另立新君,争夺大权;如若不然,亦可反借他的手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这是宁愿自断一臂,也要保全己身。 卫家罪状累累可谓罄竹难书,小则贪污受贿,中饱私囊;大则私养兵马,意图谋逆。 大理寺卿严臻在朝堂上将断案结果慷慨激昂地奏禀,皇帝听后怒容满面,气得将手中的折子摔在地上,愤然下旨将一众涉事之人全部处死。 至于卫家,籍没家财,宗亲之内为官者一律贬谪流放,而女眷、幼童、家仆若干则一律发配为奴。 顾念卫贵妃有孕在身,皇帝特下令封锁消息,以免影响腹中龙胎。但毕竟纸包不住火,卫贵妃不日便得知此事,不顾自己身怀六甲,竟是跪在皇帝跟前苦苦哀求,只求皇帝能法外开恩,祸不及家中无辜妇孺。 僵持不下之际,卫贵妃动了胎气,尚未足月便临盆,生了足足一日一夜才顺利诞下一子。 艰难产子令卫贵妃亏了气血,凭借御医竭力施针辛苦吊了一口气,留下几句遗言便香消玉殒。 在萧宁煜的授意下,柳泓澄联合一众文官适时递了折子上去,让陛下念在卫贵妃于绵延皇嗣有功,对卫家老弱妇孺额外开恩,也当是为刚出世的皇子积福积德。 爱妃离世皇帝本就哀痛万分,心里很快有所动摇,终究是依照卫贵妃的遗愿赦免了卫家的女眷等人,并为九皇子取名为钦。 赦免名单列了一长串,可一行行看过去,上头并没有卫显的名字。 卫显一不曾入仕途,二尚未及冠,按说理应被赦免,名单上却独独漏了他,很难说不是刻意为之。 好在萧宁煜早已事先备好万全之策,派人先将卫显从卫府中接出,再命一队人马护送其往南边去,暂时到圻州落脚,待风声小了,再送去雍州与亲人团聚。 为此,萧宁煜特意挑了气候宜人、风景如画的富庶之地购置了宅子与良田,可保卫显后半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坏就坏在卫显偏偏不愿承他这份情,临走前突然变卦,说什么也不肯走。原定卯时离京,硬生生拖到午时才动身。 行至半途行踪不慎暴露,招来仇人追杀,一众护卫仅一人生还。护卫拖着重伤之躯回京报信,道是卫显在乱中跳了崖,生死未卜。 贺云亭得闻此讯,亲自率人在崖底苦苦搜寻了五日,却都一无所获。 贺云亭神情郁郁地回到府中,还没等坐下喝口茶,就见下人急匆匆地跑来,说是贺云翘上午出的府,眼下都傍晚了还没回府,想着要不要出去寻一寻。 到底是多事之秋,贺云亭放心不下,索性自己拿了伞出门寻人。 他走至贺云翘平日里最爱去的那家点心铺子,商铺门口有一人执伞而立。 因心中挂念着妹妹的安危,贺云亭眼里根本看不见其他人,径直从那人身侧经过,却听对方出声叫住他:“贺大人。” 脚步立时顿住,贺云亭面色凝重地缓缓回过头。 只见伞面微微上抬,露出底下俊秀温润的面容,眉宇间隐约还带着点悠闲从容的笑意。 不是别人,是早已在此等候他多时的崔士贞。 - 回京后,奚尧很是忙碌了一阵。等卫家的事彻底落下帷幕,他才终于得空应邀去了趟东宫。 今日雨雪初停,院落中上下俱是一白。 奚尧身披一件雪白狐毛大氅孤坐在亭中,手边架了个紫陶凤鸣茶壶,壶里是雪水、落梅、茶叶,沸水时不时将壶盖掀起,叮铃当啷一阵响动,宛如风鸟啼鸣,别有一番趣味。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青玉棋子,奚尧眉头微蹙,凝神静气,专心想着面前的残局该如何解。 忽地,鼻息间闻到一抹清淡的梅香。奚尧只当是茶水里的梅香,并未多想,直到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这才觉出有异。 他抬眼望去,便见萧宁煜正快步朝自己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枝似乎是刚从树梢上折下来的残雪白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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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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