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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玉生竟也不为他说的而气而奇,他这样的小动作,真要气了李束纯算走运,李束琪有歪理实在正常,玉生倒了笔:“好了,王爷还要写么?” 李束纯将烛台一硕大颗夜明珠举近了,珍藏似的将那副字放好来,才答道:“你还要送我?” 玉生甩了甩手,只扫过敛珠二字,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还要么?” 李束纯摇摇头:“本就写了一天,想必实在是累了,再写就伤眼伤身了。” 玉生看向他:“王爷既然知道,那我今晚要早些休息,养足精神。” 李束纯低笑:“原是为这个?”他的手指动了动,有些慵懒地,握住了玉生的一缕发,“不骗你,今晚让你好好休息,明日真的带你去。” 玉生眼中神采活跃,真是像被哄高兴了,克制那喜悦一般,雀跃又被压下:“多谢王爷。” 李束纯觉出他真的高兴,愉悦道:“何必言谢?”他捏了捏玉生脸颊,滑腻柔软,叫人忍不住狎昵,生生忍下,若日日都这样乖巧,忍上一忍又有何妨? 玉生情绪松了些,竟拿过方才李束纯放在那儿的夜明珠,“这样大的夜明珠不多见。” 李束纯道:“你不是知道,左不过都是底下人送来的。玉生喜欢便送去你房中。” 不料玉生摇摇头,夜明珠的光照得他眼中都是亮的,他紧盯着夜明珠,把他放回置放台,放眼打量了一下书房。前些次,他都没来得及看过这个地方,发现布局实在精巧,所有物件各有其位,倘若随意动了,反而破坏了这份雅致。单从书房看,主人必然是个出身高贵的高雅之士,可事实全然不是这样,反而是个借权势揽财掠色的混蛋。 玉生抬眼,他眼睛总是这样好看,再怎么低的姿态,也总暗含了一份不可攀折。此刻就笑得正好,淡淡的一抹,望之不俗,见之难忘。他的指尖搭在夜明珠上,附上一层莹润的光泽,实在是金质玉相,天人玉骨。 李束纯一直看着他,眼神自下而上,似乎在思索,那眼光虽轻佻,也有好奇。 但玉生继续说:“我要看来这里便好。” 他是随口说的,并不知道李束纯会怎么回一般,但李束纯还能怎么回,大手一揽:“好,你喜欢,来便是。” 玉生得了应,便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我现在不看了,想休息了。” 李束纯也依然看着他笑,很有趣地欣赏似的,“那就去歇息吧。” 玉生整日活动不过方寸之地,此外就是吃喝睡,今日出门只为游玩,临镜对影,春柳看着他笑:“公子今日出去可要玩得尽兴些,好些日子没出门了。”对着镜,春柳高兴地为玉生束发,扎得利落又漂亮,玉生看着被“打扮”的自己,铜镜反折出七彩的炫芒,映得整个人皎皎姿容,丰神俊朗。 春柳退一步在镜外,玉生看着囫囵个的自己,惊觉这样的日子,自己的脸竟是富余了些,如此如囚笼之鸟,反而身乐其中么? 玉生暗自冷笑,唰地起身,转头,李束纯正在床边倚靠着,姿态十分随意,见他脸庞转了过来,伸出手:“走罢,湖光山色虽常在,可好景还是要好时间的。” 玉生端着一贯冷然清冽的表情,有意放缓些,却还是不习惯,只是犹豫了一下,攥着衣角的手放入李束纯手中。 李束纯果然没说错,这个时辰,湖面初起的薄雾蒸腾,船只也被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中,山崖水面,沉静如梦,又恍然被惊醒,涟漪牵动了山衣,青木飒飒,清风袭香,轻云片片,青波渺渺。待至湖中心时,才见了动静,玉生倚栏而望,只见湖中鱼儿跃出水面,追着船影游动。 玉生看到一众红鲤中有一只红白相间的,最是漂亮,最是活跃,看出了奇,连李束纯递给了他一团饵料也只是顺手接过,往那湖中投去,鱼儿们纷至沓来,也独是那只红白相间的所食最多,玉生看他们争抢,抢过又散开,又聚拢,好不活跃,好不畅快。 玉生又将最后一些全部掷下,与那红白鱼儿相隔甚远,却见它鱼尾一甩,竟是挤开了其他鱼儿生生抢下最大一块。 现下再无饵料,鱼儿竟也这样聪明,等了会,知道没了,竞相朝湖中游去,湖水渐成浓绿。玉生看着两岸成片的杨柳以及各色草木,恍然间,好像有个少年快马穿过,那是清林的街头,这一处美景,比之清林,还是稍逊一筹。可惜,恐怕无幸再一睹其景了。 风吹其面,衣袂飘飘,他不由微闭上了眼。 下一瞬,一只手覆在他的眼上,掌心微暖,好像要叫人沉溺,可玉生的眼珠始终感到一股凉意,那或许是李束纯的掌心也挡不住的风。玉生摘下他的手,李束琪半拥着他:“怎么这样也不是很高兴?” 玉生道:“王爷何出此言?” 李束纯笑道:“你看今日这景与当日碧楼我与那一干狐朋狗友所说的题文景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处?” 当日碧楼,听州第一名楼,玉生与何子兰初入此地,自是想一探究竟,那时玉生觉不过尔尔,怀了傲气一探究竟,彼时他与子兰身怀足够金银盘缠,也上得了包厢,点得了名菜,但通通没有什么意思。一些文人书生或楼下或楼上,讲诗论赋,但玉生在清林也司空见惯。 那时子兰还笑说:“不知道的,只道我们跋山涉水,不过是又来一个清林罢了。” 玉生也觉这第一楼的称号实在没什么出奇,待引接处,才发现有一面墙,墙上赫然是无数墨迹,多多少少,大大小小,眼花缭乱。有个小厮始终在墙边,有人看有人问间,他慢悠悠介绍,原来就因为这面墙,当初有人醉酒往墙上题了一句诗,原本酒楼想派人擦掉,恰逢豫王路过,赞了一句,从此留了名声,碧楼也因此声名鹊起。 玉生嗤笑道:“原来这才是第一楼的由头,那那不该叫第一楼,叫第一人才对。” 子兰笑问:“何解?” 玉生道:“声名因一人而起,而成第一楼,可见这豫王乃是听州第一人了。” 子兰笑道:“你总是想法与旁人不同,但豫王是圣上亲封的亲王,封地听州,他是第一人,也确乎不错了。” 玉生未置可否,两人这才静下心来,要回包厢休息,子兰看着他有些沉默,“此地除了那诗墙,确实与清林相差不多,不过天下无少信事,酒楼大差不差都是这样,倒是让玉生白高兴一场了。”玉生撇了他一眼,努努嘴:“哪里比得上清林?” 子兰失笑,他这位好友看似难以亲近,其实内里十分柔软。自己与他相交多年,却也知道他在家中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但与父母却始终不是十分亲近,但反而因此十分恋家,平日出门游玩,是最难劝住他过夜的。连他那小他七岁的弟弟都常闹着要听他们一起玩,可玉生却总要回家。 如今离家已经数月,突然见了与清林这样像的地方,未免不会勾起他思虑思家之心。 何子兰没有再强惹他不高兴,反而玉芜在那里对着玉生笑:“想家了,想家了是吧?果然是孩子气!多大人还想家!” 玉生气红了脸,只知呵他:“闭嘴!胡说八道!” 第13章 十(二) 有说有闹间,也就快回了包厢,他们的包厢所在反而更是热闹,路过一处,竟是房门大开,有那外放热情的直接朝门外叫嚷:“豫王爷设了个题,合他意者有大赏,诸位仁兄尽可以一试!快来快来!” 但王爷之名向来是闻之于而而不见于面的,有大胆的进去,也不敢放肆,只静静了解,有胆小的,却是留连不止。 玉芜起了兴,起意道:“我们去瞧瞧!?” 玉生道:“有什么好瞧的?” 子兰为宽其心:“说要合题,也不知是什么名目,我有兴趣,玉生不如同去?” 玉生默默不言,却率先跨出一步,姿态从容挺拔又傲气,见他迟不迟到,反而回头问:“不是你想去?” 何子兰笑着跟上。 他断没有想到,这一句同去,竟再没有迎来同归。 玉生生得好,又是那样一副神态气质,待进里间,加上何子兰同样不俗,也实在引了不少瞩目。众人都下意识让了一让,为这位貌已惊人,才似不俗的公子。 玉生一打眼就看到那些篇目被随意摆在桌上,只待人去看,玉生不过一扫,目光又轻飘飘移开,退开一步,朝那何子兰宛然一笑:“你若是还有兴趣,便不要和我一起走。” 何子兰也已看到,讨饶似的笑着摇头,却多问了句:“不知这些合的是哪个题目?” 旁边有人回答:“合的是春意。” 早春勃发,新旧更迭,听州物景尤美,自然是多有可写之处,尤其是碧楼地理位置极佳,落于一处天然湖口之上,包厢内客人喝酒饮食赏景,实在美哉。但尽管如此,眼前通篇皆是老生常谈溢美之词,新春贺喜之语,实在无聊。 何子兰知了答案,便说:“走吧。” 玉生抬步也要走,有人不忿道:“公子既然如此说,何不自拟一篇文章,也好叫我们长长见识。” 子兰心道不好,玉生之才不必说,但如此情景是折辱了他,他定然不悦,可那些人眼见有包围之势,竟也没有人来管上一管,玉生冷笑道:“我道听州人杰地灵,怎么要做这种强逼之事?” 但仔细一想却也明白,真名士怎会在其中,且看那如猪肉白菜一般随意安放,呕心沥血之作何至于此? 但一干人偏不罢休,何子兰暗叹一口气,已是出回头。 但玉生像是提前知道,唰地回头,眉目清冷秀丽,因这一笑,何谓春意勃发之态,早春灿烂之意,听州百花谢尽,也不值这一笑了。 他们全然不知此情此景此幕已落到了另一人眼中—— 场景继续演绎,玉生寻纸持笔,点墨之下赫然成篇 二月阳天,落草成翩,树成繁象,到枝而不能,即有老树未发,弯转成奇。天清回风,杂星错树,非为银河落物……昼而未起……春潮湿涌,阳气仍熏。无水气之声,充喧嚣之鸣,大厦之哄,廊台一谢,感以未穷,江、河有千山之隔,篱院从他乡之远…………客况复生肺腑,离愁无慰羁怀……燕非南归,其本固所矣,吾踏殊途,系望青云而已。 洋洋洒洒,以春意抒怀,慨思乡之情,言青云之志。 文才完,笔已落,玉生掀开眼,已经称绝之声不绝于耳,子兰笑着看着他:“你啊你,如此另辟新径,何愁来日?”又不由想这样看来还真是个急性子,又笑得更开怀了些。 玉生将那页纸一放,笔一投,恰一阵春风穿户卷帘而来,玲玲响声,他便要离开,却听到一声:“公子留步——” 玉生回头,这一留,便独自到如今。玉生眼中颤了颤,声音如常:“异曲同工?不知是哪里异,哪里同?王爷今日可没有设局,也没有放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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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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