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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束纯笑道:“何须彩头?那日,我已赢了最大的彩头,却不知玉生今日看着这景,不知又有什么话?” 玉生笑了笑:“富贵催人怠,王府度日清闲,我如今也不过只记得些先贤文字,照搬一用若要题词作赋,已是头脑衰朽。” 李束纯笑:“你不肯写便是不肯写,还要找这许多借口。” 玉生微微地笑:“不是借口,王爷自己身处其中,难道未觉其味?” 李束纯笑道:“玉生,你知不知道,你是很不会说谎的。” 玉生笑意渐消,冷冷道:“王爷不信也无妨。” 他继续去看眼前景,风将他扑了个满怀,畅快,舒适。 李束纯也在看眼前景,人没有一点排斥,早就是放下了抗拒的,软的,服帖的,任他摆布处置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变化,在一点一点流逝的时间里变化,但这种变化实在是肉眼难察,也可以说毫无变化似的。可李束纯没有着急下定论,他还在看,或许,就看了出来——也许他想象中的目的已然达成,天潢贵胄,历来所有都唾手可得,就连这,也不过是信手而成。 玉生和他都是聪明人,最知道潜移默化的影响,如此摧人心志,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是谁想要看到,得到。 玉生将一切神思藏进深处,慢慢地吁出一口气,最后将这样好的景收入眼底。 李束纯陪着玉生过了段太平舒适的日子,玉生渐热络了些,也渐爱出门了,不再整日爱躲在房里,他最爱去李束纯的书房,李束纯当时布置书房也确实是废了点心思的,当时他正处于最附庸风雅的时候,书房以物一什都经过思量,李束纯也常居书房,以至于床榻软席也是备好了的。李束纯对书满意,玉生也渐出满意之势,当看着玉生睡着在书房软榻时,他盯着那睡着了的那张脸,他用的一个半趴着的姿势,雪白的脸颊堆积出软肉,李束琪忍不住掐了掐,这一下,便把人给惊醒了。 他刚刚才醒,眼中还有些惶惑与疲惫,鞋袜都未脱,衣服都乱了些,但脸整个盛放在李束纯的掌心,显尽了纯白与无辜。 李束纯轻笑,寂静的书房,他的笑像风吹动的一阵铃,轻飘飘地,随着他轻扬的语调,以及那始终带着点邪气的面孔,凉凉地往玉生身上钻,又亲昵,又暧昧:“怎么在这睡了?还不叫人在身边服侍?” 玉生手下意识地抓了抓,透出无知觉的紧张,意识到在哪里,才清醒过来似的,喊道:“王爷。” 遂起了身,先前的姿势实在别扭,导致身上有些无力,李束纯顺手帮他揉了揉,按动间,玉生才想起刚才他问的,声音依旧有些闷:“……我在书房,他们既不懂书也不懂字,要他们陪做什么?” 李束纯继续轻轻揉了揉他的手,黝黑的眼睛盯着他,泛着暗芒:“那也不能什么人也不留,若像你这样,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 玉生一顿,李束琪继续勾着唇笑着说:“就像方才,睡着了,也不知道好好脱了衣物再睡,要是受了凉可就不好了。” 他这样一说,玉生好像真的有些冷似的,轻轻打了个寒颤,李束纯抚过他的肩,“瞧,果然冷了?” 连连朝外边喊了几声,点起了一只炉子,手里又多了一只暖套,春时节,气候是最宜人的,玉生的些微寒意被驱赶,逐渐觉出屋中的热来,春柳与夏桔跪在地上,春柳无声地抬头看了眼眼下的情景,颤着声说:“王爷恕罪,都是奴婢的错。” 李束纯一挥袖子,支起手侧头看着玉生,却是对他们说:“错哪了?” 春柳回话:“错在不该不留在公子身边服侍,险些让公子受了凉。” 夏桔张口想说是公子说不要我们伺候的,却被春柳一个隐晦的眼神制止,李束纯却看向夏桔:“你想说什么?” 夏桔埋着头,噤若寒蝉,李束纯的视线竟也久而不退,夏桔终于颤着嗓子开了口,“回王爷,公子说了,书房清净,我们在他跟前忙前忙后反而乱了这份清净。” 玉生打了个哈欠:“他说的没错。” 凉凉看了夏桔一眼:“又是要加衣,又是要上茶,又是要歇息,实在是烦。” 李束纯笑道:“他们都是奴才,这样是应该的,且我在不也要做,看来玉生素来也是十分烦我?” 那乱了的发髻松松散散,玉生勾唇笑道:“我以为王爷早知道。” 李束纯大笑,亲了亲他,“我以为玉生在说谎。” 他握着他的手,笑吟吟地:“总是与先前不同了,玉生就拿这话搪塞我?” 玉生也衔着笑:“王爷既然觉得这样了解我,何必再问?” 李束纯道:“自然想教训这群奴才,你分明是多好的性子,叫你也烦了,可见他们蠢笨,先领二十大板的罚,长长记性。” 玉生顿了顿,似是皱了下眉,分明是不忍的态度,这才是他的好处,但李束纯全作不知,对那二人道:“还不去领罚?” 那声音轻飘飘地,春柳二人却吓得发抖,忙不迭谢罪下去领罚,不多时,外面响起了行刑的声音,不知是不是错觉,玉生的脸显出了苍白,李束纯方才对春柳二人狠意消弭,温情脉脉地看着玉生:“莫担心,打不死的,他们知道疼了,也就知道错了,怕了。” 玉生死死看着门外,难怪他会受凉,今日是向来和煦春日里难得的阴天,甚至不久才下了小雨,春雨贵如油,是该喜庆的,但这该归听州城里的佃户,雨点下松软的泥土芬芳的香,孕育着他们的希望。 第14章 十(三) 玉生蜷了蜷手指,想起去岁周边几个镇县遭了涝灾的事,又不知这雨水是喜是忧,怅然地望着,有春柳压抑的哼叫,夏桔吃痛的泣声,还有雨水连着泥土的腥气。玉生努力想找出芬芳的香气,却不知从何嗅起,只有那掩映的房门间隙中透过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由鼻腔传到喉间,也带了一丝腥甜,玉生从这腥甜中感受到一股腐烂的恶心气味,等李束纯拥他拥得久了,才发现,原来这气味来自李束纯,他换过一泡,发间还有水汽,那原本是沐浴过的痕迹,可玉生鼻尖传递的信息去不只是这样,他们朝夕相对,床笫相伴,他竟对李束纯身上原本的气味熟悉到了这个地步—— 他身上带着湿润的泥土味,那来自乡野田间,他去那里做什么? “滴答——” 屋檐有水滴落下,在两个受刑的奴才无声的哀嚎中显得那样明显,玉生看着李束纯,背后一麻,身体微微地战栗,李束纯安抚着,全不疑惑似的,轻声轻语地,“别怕,二十大板很快,是不是吓到你了,一群奴才不会办事,不过这样以后王府不会有人敢怠慢你,如何?” 玉生有些空洞是眼神微微睁得大了,“王爷说了算。” 李束纯看着他骤缩的瞳孔,无声笑笑,板子声停了,玉生看着屋外,有拖拽的动静,半晌,春柳和夏桔搀扶着进来谢罪,李束琪一挥手,目光是玉生从未见过的凉。 那凉将整个书房一笼,春柳,夏桔的心被一抓,李束纯道:“王府不养蠢人,贴身伺候是什么意思?” 春柳将头重重一叩,夏桔紧随其后,两声重重地响,玉生闭了闭眼,再次开口:“王爷,是我的错,我日后不叫他们随意离开便是。” 李束纯拍拍他的手:“你是主子,怎么能说错,你要记住,王府没有你说不了的话,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只有一件。”李束纯又用那样怜爱的眼神,“你身体不好,不能让他们害了你。” 玉生与他对视,他眼中是珍惜,珍惜之外,却有好像只有他能看到的那一份凉薄,他似乎深情如此,又有几分真心? 他紧紧注视着这双眼睛,除去愁恨,还有一腔的疑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样大动干戈,他不信只为自己险些着凉的事,眼神就放到了书房,鼻尖依旧是那样的味道……乡野田间,李束纯去那里做什么? 但李束纯没有让他继续疑惑,语气中染了一丝疲惫:“近来有些事务缠身,难免有些急了。” 玉生略一颔首,眼神一动,淡淡道:“王爷又开始忙了?” 李束纯挥手,那两个奴才下去,他叹道:“不过一些麻烦事罢了,一群刁钻小民闹到我跟前来了,实在是不知好歹。” 玉生眼神虚虚落在一处:“是因什么事?” 李束纯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不过是一些小事,也不知他们哪来的这个胆子。” 玉生道:“民生无小事,百姓闹到你跟前,想必是有难处。” 李束纯一顿,倒是笑了:“我倒是忘了,玉生是未满二十的举人老爷,谈家事国事天下事,必然很有一番见解,我倒是诉错了苦,该像你寻方问法才对。” 玉生冷然:“王爷不想告诉我什么事,我能给什么办法?” 李束纯静看他的反应,只好说:“并非我不告诉你,只是这一桩涉及了京里来的几个蠢材,虽是蠢材,但到底是我那位皇兄的意思,不好为更多人所知。” 玉生听闻京里心中就是一惊,京里的人? 李束纯见状微扬起头,放缓声道:“左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忙也快的,不过……” 玉生等他说完,他勾起那薄削的唇,悠悠道:“有些麻烦罢了。” 他弹了弹手里不存在的灰,“但说不准,我那位皇兄厉害着呢,连着他身边那人,说不定要连累玉生与我吃苦。不过真有这一日,玉生说不定就跑了,京都虽远,心向往之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凉似也将玉生笼罩,玉生抿了下唇,冷道:“王爷会给我这样的机会?” 李束纯道:“当然——” “不会。” 玉生冷笑:“既如此,我也只剩下既不能至,心不向之了。” 第15章 十一(一) 卧房里是湿润的水汽,遗留地蒸腾了人满面留芳,还有些呆滞,春柳一直沉默,沉默着为他擦干了发间的水,待半干了,又沉默地退至一旁,却深深看了玉生一眼,玉生没有看她,却知道她在看自己,他冷冷瞧了一眼同居于一侧的两人,他们一致所有动作都有些局促与笨拙,伤口只是上了药,还在疼,要说换人来伺候也是十分简单的,王府里不缺人。 可王府里也不缺板子,不缺打,空了个缺,什么时候就被顶上了,除了这次的“无妄之灾”,两人都想不出还有哪里比这里更好。 玉生冷冷地笑,那两道眼神—— 一个总会带一个,哀怨忧愁伤心?他倒是分不清了,他也不想分心,他们在怪他? 玉生收了笑,盘坐在床上,身上贴身的里衣有些皱,他覆了覆,摸到怀里的一块玉。 从怀中取出,那玉佩是活泼的绿色,他举高了了那玉,玉上依旧是那熟悉的梅与兰的纹,纹路透着光,光亮里先折出一个光影,光影里的人是不爱好好说话的,也不肯好好笑,手变化着方向,光亮里渐出现另一个光影,可正巧对着窗口留的风口,风一吹,风一晃,那光影也晃动着有些扭曲了,导致像一副生了气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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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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