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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禾整个人都惊了。陛下居然让老师来为大巍择主? 虽然知道陛下与祖父关系匪浅,但这般明晃晃的信任简直不要太可怕! 真的?假的?试探,还是演给外人看? 帝王心计,季清禾不敢不防。 “然后呢?祖父选了谁?”他现在迫切想知道祖父是怎么答的。 可楼雁回摇了摇头,“老师谁也没选。” “?”怎么可能? 难道还有除了三王外更好的人选? 楼雁回让他别乱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老师说英王杀戮太重,说恒王善攻人心,很嫌弃的把两人扁得一文不值。至于安王,更是提也没提。他让皇兄别选了,赶紧再生一个。” 奉磬殿当时一片死寂,接着杨司拯就和季慈骂了起来,说他“老匹夫”。 面对昔日老友,季慈也不惯着。二话不说直接上手,两人就这般在御前打了起来! 最后自然是将人拉开,皇帝各骂了几句,然后将两人一起赶了出去。 之前上的劝立折子全被发还回去,朱批还只有字一个字,“滚”! “……” 虽然听起来很扯,但的确像祖父能干得出来的事。 “瞧皇兄的意思,似乎要将之前的决定推翻。最主要的是,外头的人都想知道,老师到底给了什么。” 季清禾恍然,那么自己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如果他不把自己搞严重些,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拖到后面,很有可能某些狗急跳墙的家伙,会不择手段真拿他威胁祖父! 季清禾蹙眉,正好撞进对方凝望来的眼眸。 “清禾,你可以信任我的。” 这是庆王第二次在他面前自称“我”了。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楼雁回这是要将自己所有退路都给堵死啊! 自己该信他了吗?季清禾也不知道。 今晚上庆王确实给他带来了太多震惊,他需要不少的时间来消化。 庆王又留宿了。 这回不是睡在一旁的躺椅上,甚至都没用季清禾谦让,拉着他直接躺在了身侧。 小小的一张床榻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流转。 卧房里的空气透着一股淡淡的沉香,与季清禾素日爱用的青檀交织在一起。 季清禾又像上次一般,忐忑的担心自己睡不着,谁知闭眼就没睁开过。 梦里还朝着暖和的地方拱了拱,像是抱了个热乎的大手炉,睡得那叫一个沉。 早起,庆王已经走了。 听宁叔说,对方大摇大摆是从正门走的。 好多街坊瞧见了,这会儿外头怕是三条街的人都知晓了。 如此,季清禾便毫无心理负担的享受起对方的庇护,就当是借宿的报酬。 毕竟是这人自己撞进来的,怪不得他。 季清禾走到卧房一面墙边,推开掩盖住的木板。 一幅巨大的朝臣势力图出现在了墙上。 各种复杂的关系好似一棵大树上的藤蔓,整个大巍的官场盘根错综。 最顶上是皇室的几位主子,唯有庆王单列了一竖,仿佛树枝被雷电劈出了不合群的一块。 季清禾蘸默默在上面加了笔。 他与楼雁回之间多了一条略深的线。
第12章 当年北宸侯萧烈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他是与先帝一起浴血沙场的老臣,被陛下格外厚待。 他才华横溢,久镇南境,为巩固与捍卫大巍疆土作出不小贡献。 或许看着新主年幼,萧烈仗着一身荣耀居功自傲、行为不检,甚至欺压到陛下头上。 也是后者多为忍耐,一退再退。 季慈时任首辅,几次进言想要削减萧烈的兵权。 但这事太大,弄得不好,就是一场将陷整个大巍于战火的叛乱。 于是季慈便有一个提议,“以身做局,请君入瓮。” 由季慈挑头,一众军机大臣为辅,他们在御前给北宸侯设了一局。 首辅屡次冒犯北宸侯,被陛下一贬再贬。 好友纷纷劝他与萧烈交好也不愿,硬骨头一般与之死磕,最后竟然下狱天牢。 如此更加养大了北宸侯的野心,多番在朝堂驳陛下的面子。 言语顶撞,无视法纪。 季慈被天下学子奉为慈先师,作为文臣之首被如此对待,当然激起不小民愤。 萧烈被言官参得体无完肤,奏折多如雪花,在案桌上堆得小山一般高。 陛下骑虎难下,终于斥责了对方。 可萧烈依旧不改,还骑着高头大马,当街打杀学子! 如此行径,引得满朝激愤,陛下终于得了出手的好时机。 萧烈也不傻,此时已然明白自己是被做局了。 与其被清算,落个五马分尸的下场,他不如放手一搏。 【奉安之乱】就这般发生了。 除了左卫上将军季临沉,夫人萧姮,出征还有英王楼云津,恒王楼玉叶的母家梁氏一族,先皇后一族独孤氏。由兵部尚书领军,金鳞卫协同。 如此阵容,虽换来萧烈伏诛,可也换来少将军夫妇双双战死的结果。 要知道虎炎夫人萧姮可是能在十万军中三进三出取敌军守将首级的人物,居然死在了区区的一场平叛里,首辅大人说什么也不能接受。 但结果已经铸成,人死不能复生。 陛下想让季慈官复原职,他不愿。从天牢出来就回了太府寺,似乎满腹志气都随着【奉安之乱】的落幕,淹没在了那一坯黄土之下。 小时候的季清禾不懂,为何只有自己没有父母。 后来大了,看遍京城的繁华与奢靡,又见过百姓的艰辛与疾苦,他渐渐明白了缘由。 权利是个好东西,每个人都想要。 可当你站在高处,别人就爬不上去了。所以,他们只能请你挪一挪。 这一挪,空缺的不是一个位置。 是从上到下,是无数人的毕生期望。 祖父在计划什么,季清禾不知。他只知自己想做的事情,祖父是绝对不允的。 那就只能各凭本事。 当年参与的人,每个都有嫌疑。 季清禾查了这么多年,将目标锁定在了英王与梁氏一族身上。 他不知道是谁主使了当年的一出借刀杀人,或许两边都有,都想分一杯羹。 那些人位置太高,他接触不到。权衡后,季清禾只能将目光落在重文的恒王身上。 对方已经有人在接触他,希望科举后他可以成为恒王的拥趸。 至于楼雁回…… 或许他是整个大巍唯一不涉足其中的人。 父亲早年在西北任职时,紧邻庆王的封地。 那时庆王刚到封地,还是个被从京城撵走的孩子。 父亲看他可怜,巡防时不时经过都会去看上一眼。若有敌军骚扰,父亲也会率军援助。 在父亲寄回的信笺里,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与庆王关系不错。 季清禾在府上的房间里,还摆着对方托父亲稍给他的小玩意儿。他也曾回信过,想来那人应该早忘了。 闻名不如见面,两人神交已久。 可如今这般相处,当真叫季清禾脑仁疼。 他有些不知该拿这家伙怎么办才好。 有庆王的庇护,城里盯着季清禾的探子撤了。 他躲了十日,“伤”也该养好了,于是回到院里继续上学。 瞧着一副完全没被影响的模样,依旧是往日那般勤学苦读。 庆王的照拂似乎被这些人理解成为陛下的授意,没人敢乱来了。 季清禾成了国子监特立独行的存在,连往日跟前凑的人也不由离远了些,一个个避之不及。 真好,难得可以好好看会书。 季清禾开始为今年下场做准备了。 就这样平平安安过了几日,突然一天夜里外头来了人急急叩门,边叩还边叫着“公子”。 宁福开门,外头居然府上老管家秦伯的儿子秦徽。 季清禾披着外衫走出,揉揉眼立时清醒了。 秦徽朝他匆匆抱拳,刻意压低了声儿。 “公子,大人病了!” 不知怎么回事,老爷子白天突然咳了起来,精神劲儿也不大好,还伴着低热。 到傍晚时候,咳嗽竟止不住了,还开始呕酸水。 他们赶紧请了在同一条街上,坐诊的许大夫过来瞧病。 老爷子日常也是他照料的,头疼脑热好得挺快。 可这回不行了,一副药还没喝下去,老爷子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吓得许大夫连忙将看家底儿的本事拿出来,折腾好半天才将人给弄醒。 晕了一阵,老爷子好像又没什么大碍了。 只说自己是累的,感染了风寒,想再睡会儿。他素来拧巴,旁人根本劝不动,还把大夫赶走了。 可被送出门前,许大夫不放心又与小厮道了一声。 “我瞧着大人不像寻常的风寒,你们赶紧去【和善堂】,请宋大夫来看看比较稳妥。” 小厮哪敢扛耽搁?转头忙跑回府,找老管家拿主意。 【和善堂】的宋大夫是京城名医,以前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疑难杂症,许多绝症到他手里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老爷子脾气倔,赶来的秦伯比他脾气更倔。直接将老爷子弄回府,又差人重金请了宋大夫过来。 可宋大夫进了季府的门,就没能潇洒走出去。 又是施针,又是烈酒擦身,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温度就是降不下来。 瞧着人脸色越发不对,宋大夫灌了副急药下去稳住病情,忙让他们又赶紧去寻太医过来。 宋大夫是知晓老大人身份的,如果是普通人出了什么问题,顶天了赔银子,可前首辅要是在他手上有个好歹,这条命都会没的! 秦伯见势不对,一面拿着府上的腰牌去太医院请人,一面叫儿子快去找季清禾回来。 这时老爷子突然清醒了,还拦着他们不让给季清禾说。 秦伯嘴上哄着,暗地里给儿子使眼色,耽误了些时候才来到小院寻他。 季清禾脸色煞白,上车踩空还差点摔了。 等赶到府时,太医院的马车也到了。季清禾奔过去接应,忙将气喘吁吁的老太医迎进去。 楼雁回早起听闻国子监的眼线来报:大才子请病假了。 “?” 他昨日差人送东西过去时,下人回来还说人好好的。 不多时,外头的樊郁快步入内。 “季府出事了。” 季慈的病有些麻烦。 陈君河是太医院的老人,能在太医院平安这么多年,自然有些手段。 但情况比想得更严重,季家老大人的情况十分凶险。 楼雁回赶着入宫,想去一趟都分身乏术。 让小厮拿了自己的牌子,令他去请太医院判董明隆一趟,又叫人将府上能用到的药材挑些好的,一并送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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