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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天宇未动,依旧站在院中。几道飞索由他身后横出,亦如盘丝阵一般将他围在中间。 一袭黑衣从天而降,伴着飞雪,还落了一院子红梅,香粉味扑鼻。 早些见情报里说太子身边有两个厉害的护法,业内称为“黑白无常”。 一个善百步外取人首级,一个善曲瑶琴控人心智,两人都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 黑衣人带着大大的帷帽,几乎将半个身子都遮了去。 身形略瘦,穿着箭袖,腰身勒得很细。这般数九寒天的,领口处却大大开着,露出一片白皙香肩。 季清禾蹙眉,眼前这位应是“黑无常”鄢无霜。 江湖上的女杀手并不多见,没想到对方竟还是这般浮夸的人物。 鄢无霜使着两把月牙形的巨大铁扇子,人在飞索上来去无阻。 士兵互相看了一眼,紧接着数柄宽刀齐齐劈了上去。 却听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响起,女子秀足点过飞索,整个人高高跃起。 蔻丹指尖的素手一翻,巨扇竟化为一排串联的月牙刀,如蜈蚣一般快速爬过几人脖颈! 火光如画,刀芒如霜。 寒刃过处掀起一阵轻风。 鄢无霜一个鹞子翻身,再次稳稳落在飞索上。 香肩上的衣衫往下又垮了三分,饱满的雪乳漏出大半,随着她的动作一上一下的轻晃着。 围着的几人立时倒在地上,脖子上皮肤像被虎爪子伤了死的被割得稀烂,瞧着愣是没有一块好肉。 受伤的士兵捂着伤一个劲儿的哀嚎,叫声十分惨痛。 可没几声就没了动静,血如泉涌淌了一地。 见周围的兵士吓得连连后退,鄢无霜目光一冷,手中的扇子再次旋出。 这一回月牙刀盘成满月的形状,一前一后落在两名兵士头上。 两人脖子被灌出的刀口锁住,简直动弹不得。 原还想试图解开,谁知下一秒,脑袋竟最直接飞了出去! 鄢无霜收刀动作一气呵成,落地十分潇洒。 衣襟里的红梅铺到脚边,与满地鲜血几乎融为一片。 女子摇曳衣摆收回飞索,微微欠身退回太子身后。好似刚刚是一场精彩的表演,只为博主子一笑罢了。 季清禾此时才注意到门边还站着个人,一身白衣束着长长的红腰带。 想来这位就是“黑白无常”的另一位,但他没瞧见琴放在哪儿了。 恒王一时间损失不少人手,看向楼天宇的眼神已不敢狂妄。 后者微微偏头,目光总算从季清禾身上移开。 “五皇兄还是这般急不可耐。” 楼天宇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般直刺人心。 恒王被这话激得脸色涨红,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不敢再答。 他现在清楚了,楼天宇既然敢孤身至此,必然还留有后手。 刚才鄢无霜那鬼神莫测的身手便是明证。 英王躺在地上,气息奄奄,望着楼天宇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看不上的这些兄弟,背后竟一个比一个厉害。正如汪先生所言那般,现在并不是他起事最有利的时机,他应该听劝的…… 太子卫与恒王残部的厮杀仍在继续。 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交织在一起,与院墙上仍在燃烧的火光相映,将这方寸之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楼天宇立于一片混乱之中,衣袍不染纤尘,仿佛世间一切污秽都与他无关。 那双清冷的眸子缓缓扫过院内众人,最终又落回到季清禾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季清禾迎着那道目光,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经历了这许多变故,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宫宴上懵懂好奇的少年。 此刻他更关心的,是祖父开启的这盘棋最终会走向何方。 而眼前这些人为了权力,又会展露何种丑态。 季清禾挺直了脊背,目光平静地与楼天宇对视,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立场。 他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也不会被眼前的局势左右。 坐在楼天宇跟前与之对弈的人—— 至始至终是他。 楼天宇的眼神孤傲,仿若山巅古松下等着顿悟的尊者。 季清禾不过机缘巧合误入仙地,以为手执一子,就有资格与自己平起平坐? 楼天宇在跨入这座院门前,根本连府上大门往哪开都不知。 一介凡人,竟妄想搅动皇权? 楼天宇望着季清禾,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讥诮。 这局棋从一开始便不在胜负,而在掌控。 季清禾的横插一手,不过是为数不多的变数,丝毫动摇不了半点大局。 对方甚至都激不起他心中半点胜负欲,踩死一只蚂蚁都嫌累。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略勾,朝季清禾扬了扬。 “交出玉玺。” 季清禾闻言,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重新步出廊下,目光扫过院中狼藉与楼天宇身后肃杀的护卫。 他声音平静,似乎带着些许莞尔。 “殿下说笑了。玉玺在谁手中,殿下不是最清楚?许太君已经带着玉玺离开,草民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说罢,再次将怀中的锦帕取出。 身旁的暗卫送去,太子卫接过捧到楼天宇跟前。 的确是玉的,还是一枚印鉴。 只是整体比玉玺小些,底下是鸟虫纂印刻着“季慈”二字。 这是前首辅大人的私印。 恐是寻常玩乐鉴赏书画用的品鉴章子。 楼云津还在状况外,怎么一会儿是玉玺一会儿又不是的,压根还没想通其中关窍。 楼玉叶倒是看懂了,但他难以接受。 明明说好的玉玺,怎么这会儿又变假的了,那他跑来争什么?他把自己陷入这步田地到底又是为什么! 楼玉叶推开侍卫,冲上前一把抢过。 这回太子由着他,只无语的望着季清禾,显然不太相信对方的话。 楼玉叶也不愿信,可玉玺确实是假的。 他愤怒将私印挥到池子里,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季清禾。 “真的在哪?你把它藏哪了!” 季清禾摊手。 “众位殿下若是不信,大可搜府。天家之物,草民留着又有何用?” 这话出口那定是玉玺真不在府上了。 楼玉叶信,却不敢去信,不然自己真就白费功夫折腾一番了。 说着他一边叫底下的兵士搜府,势必掘地三尺要将东西翻出来。 一边又喊人去外头追人,务必寻回玉玺。他还嚷嚷着要季清禾偿命,说什么也不让对方好过。 院子里一通乱,连太子都被晾到了一旁。 楼天宇嘴角的笑终于沉了下去。 少年眼神真挚,确实没在说谎。 但他却有种被人戏耍的感觉。 楼天宇立于烈焰燃烧的小院,素白的衣袍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他垂眸看着池中被私印搅碎的涟漪,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唇角那抹讥诮早已凝固成冰。 这盘棋不知不觉竟被季清禾引向如此境地—— 玉玺是假的,许太君是饵,连自己起复的情绪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上的扳指,指节泛白:原以为季清禾只是季慈留下的暗棋,却不想这枚棋子还生出些许自己的棋路。 “太吵了。”楼天宇扬起手,对面的暗卫立马戒备。 清冷嗓音压抑着一丝薄怒,太子朝后招了招手。“楚尧。” 门房前,等待许久白衣人终于动了。缓步从燃烧的门廊走出,好似浴火而来。 面纱盖住下半张脸,印堂点着极为夸张的牡丹花钿,瞧着妖里妖气的。 季清禾没看见的琴也显出了真身,居然一直在男子的后背上。 似乎是寒冰做的,透明晶亮,映着跳动的火焰才看得出来。琴弦非寻常蚕丝所制,似某种金属弦线。 七弦琴很长,在火光下泛着一抹萤绿的幽光。一端搁在地上,另一端被男子屈膝放在腿上。 他指尖轻挑,泠泠琴音如碎玉落盘。 楼玉叶身旁的兵士忽觉心口滞涩,手中宽刀刀哐当坠地。 琴音陡转金戈之调,三枚银甲音气破风而出,精准朝着楼玉叶袭去。 楼玉叶脸色一凝,连忙拉过身后的兵士挡在跟前。 可无用。 血珠未溅,人已跪在地上。 身体好似不受控制,手中的刀居然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啊啊啊——” 周围的人看着他要亲手抹了自己脖子,连忙上去救。 琴弦震颤间又有数人七窍溢血,倒地时犹自保持着挥刀的姿态。 楼玉叶手中的刀终于见红,悲鸣着却又无可奈何。 僵仆在地时,他眼珠子依旧睁得老大,死不瞑目。 随着一曲终,兵士全军覆没。 而太子身边不损一人,获得了全数胜利。 季清禾眼底骇然。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级别的江湖高手。 地上的英王不自觉朝廊下挪了挪,居然泛起了一丝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没想到对方居然走在了他前头。 楼天宇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挂起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刚才的血腥杀戮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 他朝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骗骗这两个蠢货或许有用,可你骗不了孤。” 他声音平缓,语气笃定。 “季清禾,你杀了许太君。”
第36章 此话一出, 最先回神的是地上的英王。 敢情…季清禾真有玉玺! 他原还不懂怎么回事,这下是全明白了—— 太子偷了玉玺,然后栽赃到他的头上! 这手玩得真溜, 将他和老五耍得团团转,自己却在背后坐享其成。 只可惜不小心玩脱手,东西真丢了。 和季清禾交手后,他深知对方着实是个狠角色。 只是没想到竟能狠到这般地步。 这人将许太君杀了! 那可是许太君, 大巍的镇国大将军。 以勇猛著称, 掌管独孤家的话语权, 受举国上下爱戴,连父皇都对她礼让三分,最后竟死于一少年之手。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想不到自己死前还能看上这么一出大戏。 楼云津冷笑。 别看现在是太子占上风, 以他对季清禾的了解,定然还备有后手。 满院火光映在少年脸色, 眸底寒光一闪而过。 他未曾料到许太君之死竟会这么快被揭破。 空气凝滞如铁,廊外风声骤起,卷着血腥扑上衣襟。 只不过一瞬,眨眼间又恢复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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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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