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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禾心头一凌,只感觉陡然松了一口气。 自己方才是从鬼门关上过了一圈! 果然,庆王永远是庆王,不会无缘无故信任一个人。 他的笑里藏着刀,一不小心就能要了人命。 季清禾朝对方笑笑,谦卑,恭敬,似乎丝毫没有觉察对方的试探。 “多谢王爷。”
第9章 在别院呆了一晚,季清禾就回家了。 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挺忙的。庆王赶着赴各种宴席,而他也忙着打点各府。 毕竟祖父季慈还在世,哪怕再被陛下不喜,但首辅与太傅两个身份压着,拜访的人依旧还是有些的。 国子监那些官员必定要来,祖父在当太傅之前,还在那里任职过一段时间的祭酒。 朝中几位相熟的老臣也是要来的。陛下管不了他们这些老家伙,府上难得能开一桌席面热闹一下。 年下,祖父会回府一阵。季清禾一年见不着他几面,也几乎全堆在了这几日。 季慈对于这个孙儿一直很放心。学业顶好,人品顶好,祭酒几个对他赞不绝口。 不过季慈还是提醒他一句,做事不要太急功近利。 “凡是做绝,只会伤及自己。” 季慈温和的脸上,目光却格外锐利。 因为了解,所以惋惜。 没有父母在身边陪着长大的孩子,性格总是格外别扭。 当他察觉时候,季清禾的脾性已经养成,改不过来了。 季清禾恭敬的行了一礼,眉眼低垂,一副受教的模样。但听进去多少,只有他自己知晓。 季慈摇摇头,没有再劝。 两人一起吃了顿晚饭算作团年宴,老大人就又准备回他的书库那边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修订《洪武史韵》,其中收录约六千多种典籍,涵盖经史子集、占星数术、阴阳医典等多个领域,是非常伟大的著作,他为此书呕心沥血。 文人总是如此,想在世间留下点什么,才觉得不白来一趟。 祖父也不能免俗。 再者,季清禾也不愿一直待在府上。 宅子太大,也空了。 有祖父在的时候,两人还能说说话。可祖父不在,就只剩季清禾一人。 到处都是爹娘曾经用过的东西,梅花桩,演武场,书房里也摆满娘的兵书与爹的诗集,连随手挂插在笔筒里的竹编蚂蚱,都充满着无尽回忆。 死去的人可以一了百了,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煎熬实在可怕。 季清禾甚至一度讨厌下雪,害怕疾驰的马蹄声,反感任何与当初相关之事。 左右客人拜访的差不多,季清禾也不愿多呆。 府上只留了老管家与几个杂役,他又坐着马车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以为可以歇上一歇了?并没有。 季清禾除了自己府上的事,仅有的一些空闲时间,还得帮着好友处理事务。 譬如穆昊安这等不要脸之辈,便大摇大摆的带着人上门了。 由着季清禾这个军师为他参谋打点,自己却跟个甩手掌柜似得,喝茶吃果,指挥着下人赶紧办事。 “今年的名册拟得不错,较去年有很大进步。我给你又添了几个上去,你看看如何?” 季清禾捧着手炉,翻看着对方捧来的礼单。 “对了,铺子上新到了几匹江南浮光锦,颜色做外衫不错。你与陆思追交好,那些东西他应能用上。” 穆昊安一一听着,还为自己得一句表扬沾沾自喜。 可当听到对方还要他另多给陆思追一份,心里有些不大乐意了。 “浮光锦多好的料子,能卖大价钱呢!盛京就你们布行有,白给人作甚?你有钱烧得慌?还拿给我做脸子?哼!阿禾偏心!” 之前还与对方好得来穿一条裤子似的,结果到季清禾跟前,这颗心都不知偏到哪座三山五岳了。 那些人关系再好最多算个朋友,可季清禾不一样。在穆昊安的字典里,他俩必须是手足兄弟! 他胳膊肘没道理向着外人。 季清禾笑笑,他就喜欢对方这般毫不遮掩的偏袒。 穆昊安对他好,他便加倍对穆昊安好。将心比心,自然会帮着对方万事周全。 “你素日总对陆思追吆五喝六的,人家虽顾着你家世,让着你脾气,但不可能回回都无欲无求。有来有回,关系才长久,这也是以后的处世之道。 保不齐哪天你就有求到他跟前的时候,对不对?何况宫里还有位贵人在,陆思追也需要应酬的。一点东西能让他记你一份情,何乐不为呢?” 穆昊安恍然大悟,他压根没想那么远。 还以为要送布是给那厮做衣衫呢!他肯定是不乐意了。 没想到对方却是让他绕着圈子,向人家卖个巧,给自己博个好名声。 “言之有理!那必须送!”小少爷忙不迭的点头,当即便吩咐底下的人去布行取东西,顺便再挑点好看时新的绢花一起送。 当然,他不会白拿季清禾的东西,该付的钱一分不会少的。 季清禾由着他自己定下礼重,转头又去看穆昊安手里的营生。 穆夫人拿了些体己铺子给这家伙练手,季清禾一开始并没插手,让他败了俩月才一点点的重新教。 以季清禾的话来说,光抄功课可不会做题,得从写错的地方开始熟悉。 一本被掺了无数错处的账册,就成了小少爷学习庶务的第一步。 穆夫人怎么说这家伙都听不进去,到季清禾跟前倒是一步步努力学好。 跟来的管事不少是穆夫人的亲信,看着自家小少爷这般勤学,眼泪都快下来了。 穆昊安一堆朋党里,就数季才子最靠谱。他们巴不得小主子能与对方多接触,多学学,近朱者赤,总能上进不少。 被眼线时刻盯着,季清禾自然也知晓。 穆府的人怕他对自家主子下手,不放心也是有的。 可他压根没兴趣搞那些。事事都将因果缘由与穆昊安讲清楚,剩下便是对方自己拿主意。 出于彼此的关系,他只是用心教而已。 翻看着穆少爷带来的账册,底下的管事已经不敢在跟小主子偷奸耍滑了。 但有些买卖做得不够细致,利还是有待提高。 季清禾从中圈出了些,让对方未来几月试着多进些。 但另外一些,他直接划去,让穆昊安后面尽量不用了。 “嗯?冯记的货都不要吗?我瞧着卖得挺好啊!” 小少爷手中的橘子剥到一半儿停了。 季清禾不答,反而考起他。 “你说为何?” 穆昊安略一沉吟道。 “东西是好的,没有问题。不能买,那多半是卖货的人有问题。” “冯家在盛京这边没听闻出了什么事,前儿几个小的还约了子明几个喝酒。当时还想约我来着,我懒得搭理那波纨绔。陆思追好像去了,要不我问问他听见啥没?” 季清禾点点头,却不直接点穿。 “说得很好,再想想。” 看季清禾的表情,穆昊安感觉自己方向没错。 “难道是下放的官?是不是江南出了什么事?” “这趟从江南进货回来的商船说,花城的粟子价格翻了近一倍。麦子、白面更别说,已经赶上京城了。城门口有不少卖身葬父的奴,瞧着像地里的庄稼人。” 季清禾表情淡淡的,一页页翻着对方的功课,却没一句重点。 穆昊安顿了顿,突然觉得不太对。 “今年是丰收年,不该饿死那么多。况且江南是鱼米之乡,之前价格可是不到京城的三成。难道……” “有米商在屯粮?哄抬价格?可一城的价格都是定死的,官府会铭文出告示,避免粮仓压货使得民众暴乱……” 穆昊安猛然抬头,他已经反应过来。 官商勾结! “湖广清吏司主事是冯家的人!” 季清禾点点头,“马上数五九了。今年雪这么大,各地受灾,怕是会死更多的人。米价崩仓,冯家压不住这么大的事。到时候倒霉的可不止他们一个……” 穆昊安这时才反应过来,季清禾让他去给陆思追送礼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那个在户部的父亲,位置怕是会动一动了。 哇,这般就给一个三品大员升官了? 吏部尚书都没这般消息灵通! “阿禾,你简直太厉害了!” 一点儿苗头居然就能看出这么多,想到这么远。这等睿智,学子里根本无人能及! 穆昊安开心的将刚剥好的橘子塞进季清禾嘴里,脸上的欣赏与佩服无语言表。 阿禾怎么对他就如此好!实在是…实在是……感动啊!!! 而他为个美娇娥差点遭林岳摆一道,还害清禾涉险,他太不是人了! 一想到之前种种,穆少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家阿禾乃是国子监第一才子,顶顶好的大好人,那个林岳怎配与你相提并论?还被他们封为什么国子监五豪杰,要与你并列第一?做梦!” 穆昊安义愤填膺,简直看不上对方。 似乎还有套人麻袋,趁夜报复一通的想法。 季清禾抬眸。 这就不喜欢人家大美人了?变心也太快了吧! 穆昊安摸摸鼻子,不好意思说自己最近忙着和小苏西研究崇初堂的课业。 只以遇上这样的姻亲实属头疼,就此揭过。 除了穆昊安来一趟,不少好友也给季清禾送了礼。 其中还有那位被称为盛京“沉鱼”美人的沈姑娘。 穆昊安瞧着季清禾捧着东西推托不了的糗样,在那一个劲儿的笑。 他家阿禾什么都好,就是在儿女之事上脸子浅。这才被人家逗一逗,耳根连着脖子都一并红透了。 穆昊安倒还想说两句风凉话,转头庆王府的人也来送礼了。 庆王府的人穆昊安都撞上三回了,还有一次是见到庆王本尊。 要不是知道季清禾是男子,他都怀疑王爷情窦初开,势必要攻下美人! 不不不,他家阿禾可比那“沉鱼”姑娘美多了! 就他们国子监里都有不少心悦他们阿禾的,被庆王盯上也不无可能。 后知后觉的穆昊安紧张了。 等王府的下人一走,他就自顾自的翻看起对方带来的那堆东西。 出乎意料,都不是金啊玉的黄白之物,反而全是些没用的小玩意儿。 一盒是几块桂花糕,一盒是碗冰酥烙。 热气腾腾的苏西蜜合鸡像才出锅似的,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的送来。 哦,还有一大罐的杏仁糖,也不怕阿禾蛀牙。 但这只花灯是怎么回事?还是狸猫戏蝶的图案。 不是七夕也没到元宵赏灯的时候,王爷给这个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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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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