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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天公竟然如此不作美,本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在两军交接后,竟有蓬勃喷发,越下越烈的趋势。 这等天象,这等劈头盖脑砸得人视线不明的雨,可以想见后方负责烧毁粮草的潜行队伍,遭遇的很有可能是一次次的功败垂成。 他忙乱中朝一旁的漪焉看了眼,却见她身侧韦褚将士团团环绕,被打退又顽强的进攻,竟是片刻不断,似乎是打定主意特别攻打天虎军最薄弱的一处。 ——他们不能再徒劳的消耗下去,至少,不能把那个一心帮忙的女子葬送在一起。 抱着漪焉腰身的何凡,接收到秦墨在匆忙中对他投来的手势信号,明白如今局势危急,先机不在他们这边,已经不能指望这名略懂韦褚话的少女,在这场正面遭遇的拼杀中派上任何用场了。 他死死捉住在马背上挣扎,妄图往秦墨那边靠过去的少女——她仿佛这个时候才从血肉横飞的厮杀惨景中回过神来,不顾一切的想要冲秦墨喊叫什么。 即便是贴身相揽这么近的距离,何凡也只能从她不断开阖的唇中艰难分辨出“住手”“别杀了”几个模糊音节。 他揽着漪焉刚刚驱马回身,要朝后方营地回撤,忽而一道黑沉影子扑至他们身前,一个高大的韦褚将士一把揪住了马鞍,再伸手去拖马背上的少女。 漪焉尖叫了起来。 何凡从腰间猛然抽出佩剑,在漪焉的手臂被那名士兵捉着的同时高高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砍划下去,滚烫的断臂和鲜血轰然喷出。 满身血腥的漪焉尖叫着松开了马背,在何凡没来得及收剑再去搂住她时,已然朝一侧翻倒下去。 少女的头巾裹着一头青丝飘落,无遮无拦的被大雨当头淋透。 她扑下去,竟然不是冲着秦墨的方向,而是去抢着抱住了方才那个断臂而痛呼着栽下马的韦褚士兵。 那名士兵惨叫着,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死死揪住了漪焉的衣裳,把她往自己身边拖。 秦墨策马回身,怒喝道:“你在做什么!” 他长枪挑翻钳制住漪焉的那名韦褚将士,纵马擦身而过,猿臂一展将浑身淋透了血和雨水的少女拦腰抱起,几息之间已冲出好几丈开外。 漪焉像个受惊过度的雀儿,被他死死摁在怀里,手脚发软,长发凌乱。 秦墨低头却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他只来得及道:“何凡,带她——” “走”还在嗓子眼里,忽然左腹一凉,秦墨瞳孔骤然收紧。 一柄尖细匕首从前方插入他腹侧,匕首另一端反握在一双不断发抖的白皙手心里。 漪焉慢慢回过头来,瓢泼大雨顺着她发丝,从头顶流下,也流入她那双原本被灰色阴翳遮掩的眸子里。 雨水随着不断眨动的睫毛更快流进眸中,在咫尺相闻的距离里,在四周纵横交错的火把余光中,秦墨清晰看见了雨水冲刷下她原本的眸色。 慢慢浸染开来的蓝。 疼痛从腹部骤然炸裂开来的一瞬,秦墨忽然醍醐灌顶明白了什么。 他抓住漪焉肩膀,只轻而易举的一扭,便听得咔擦一声,少女握着匕首的一只手臂猛然松弛下来,软塌塌的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连带着那柄匕首被秦墨紧紧攥住,按在腹前,不容她有抽身离开的机会。 秦墨滚烫的呼吸落在漪焉耳侧,他道:“你是韦褚人?” 少女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抖动,她被他强行摁压着,背对着秦墨,牙齿格格打颤,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一介弱女子,竟敢只身混入敌营,好大的胆子……” 秦墨忽然意识到,方才那名韦褚士兵竟是不顾自身安危来拖拽漪焉,他将这名少女拖到身边时用的是防御而非攻击的姿势;而此前,亦不断有韦褚士兵试图要攻到她身边去—— 定国将军攥着漪焉的手不由收得更紧,他强行把受伤的闷痛压回去,声调抬高:“——难道韦褚此前,在找的重要人物,是你?” “将军!!” 目睹了一切的何凡终于从这陡然翻转的剧变中回过神,心魂俱丧的滚落下马,不要命的拼开几个朝秦墨包抄上去的韦褚士兵,“将军,我掩护将军撤退——” 秦墨厉声道:“火把拿来!” 他擎起燃烧的火把,在马背上照亮少女面容。 火把在狂风和大雨中顽强的挣扎,不过勉强燃烧了几瞬便被彻底浇熄,然而轻烟升起前,秦墨还是抓准时机,看清了从她发丝上滚落下来的雨水掺杂着丝丝黑色,果然,便连这发色都是经过乔装—— 秦墨兀地一踢马腹,忍着伤口钻心疼痛,带着漪焉朝两军交战最激烈的中心地带急冲而去。 何凡来不及阻拦,大惊之下翻身上马,拼命追赶:“将军!将——” 便见那匹踏雪乌骓以万夫难挡之势冲进了混战人群里,硬生生冲开几名正缠斗在一起的士兵,扬颈高声嘶鸣。在那几名士兵踉跄后退站稳身形,不约而同分了神仰面朝他看来时,秦墨高高扬起手中长枪,振臂一掷,尖锐锋利的枪头虎虎生风,扎进马身前方地面三尺,再度分开一个混乱的战团,鲜红的缨穗犹自颤颤巍巍。 在转瞬即逝的平静消失前,定国将军单手抽出插/进自己腹部的匕首,血珠登时无所顾忌的从腹部伤口涌流出来。 秦墨浑然未觉般,抬起的刀尖径直顶上另一个人脆弱的脖颈,逼着少女含泪仰起头来,把面容暴露给那些短暂停手的韦褚将士们。 在嘶吼的雨势中,秦墨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喝道:“不想我杀她的话,全部给我放下兵器!” 作者有话说: 感谢贤免小可爱的地雷~~~
第24章 韦褚国女 大雨如浇,远处的嘶吼声、兵戈交击声在雨势里变得模糊不清。 寄予了厚望的火没能燃起来,带兵从小道掩袭到敌军后方的两支先锋小队,在百般尝试却不得其成之后,终于被巡逻的韦褚士兵发现,双方近身拼杀成一团。 王虎和文铣混战其中,犹然记着将军的指令,在其他人的掩护下,趁隙抓住一名受伤的将士拖到一旁,在雨水哗然中大声逼问:“你们在找什么人?!先前派了那么多兵士出去,你们是找谁??” 那士兵瞪着愤恨的眼睛,嘴里吱哇乱喊,全是韦褚土语,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起手刀落。 这个不成,一刀杀了,又去抓别的人。这般抓了杀,杀了抓,抓到第七名士兵时,那士兵刀架在脖子上,硬生生听懂了他们在问什么,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原话喊了出来:“国……国女!!” “……我们公主!!” 韦褚国女!!! 王虎拖着那名已经半死的士兵,对文铣吼道:“你去报告将军——就说我们知道韦褚要找的是什么人了……” 他抹了把面上雨水,看见文铣纹丝不动,大吼他:“去啊!!” 然而如此重要的信息,他们获悉得却太过滞后,来不及派遣兵力,抢在韦褚面前找到那个能够钳制他们的重要人物。战事已然展开,粮草难以摧毁,即便俘虏悉数放出,在这狭窄的盆地和山前那开阔的平地上正面对战,天虎军再是骁勇,迟早寡不敌众。 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即便去告诉了将军,又怎能回天…… 王虎知道,文铣也知道,这也是文铣迟迟未能回过神来的原因。 满地杀喊声、哀嚎声、中原话和韦褚话夹杂在一起,天地狂躁,充斥鼻尖只有浓浓血腥。 “——即便败,也要和将军同生共死,天虎军决不后退一步!!” 王虎再推了文铣一把。后者如梦初醒,猛然抢过一匹战马,头也不回的冲出山谷而去。 身怀着惊天秘密的文铣,一路在其他天虎军的掩护下,从小径冲杀出了盆地,半边手臂在疾驰中被韦褚一名将士砍断,拖着残肢奋力策马,只想着无论如何要赶到将军面前,要同将军报告这个军情大事—— 然后他猛然刹住马缰,看见一道尖锐的闪电劈过,乍现眼前的是黑压压一片黑铁甲衣,人数之众,光是扫上一眼便骇然。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这些为数众多的韦褚主力军,却并没有在同天虎军你死我活激战在一起,反而像被传染了一种瘟疫一般,一个接一个的放缓了手上的动作,目光整齐划一,直勾勾的朝前方某个目标看去。 文铣不由自主跟着这些韦褚将士朝不远处看去,他看见惊雷劈下,闪电再起,耀眼的光亮中银甲黑发的定国将军一手持着匕首,一手执缰,匕首紧紧贴住他怀里那名容颜俏丽的女子脖颈——那女子容貌有些许眼熟,岂不正是将军从绥远镇带回来的包着白色头巾的少女?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那少女头巾散落后改变了的发色和眸色,但毫无疑问的,厮杀声骤然沉寂下来后,那穿透了渐渐停歇的雨势,传到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耳边,少女颤抖的语声。 是韦褚话。 随着那弱小却吐字清晰的话语一声声响起,先前传染了韦褚将士,令他们动弹不得的瘟疫,进一步壮大蔓延,接二连三的,垂下手头兵器。一阵接一阵哐当作响,落了一地清脆白光。 在马上的秦墨身子摇晃了一下,腹部鲜血仍然在汩汩流出,无法止歇。他把自己藏在少女身后,不露丝毫颓势,撑着灵台清明,下令:“都捉起来。” 眼看天虎军已逐渐控制了局势,把绝大多数束手就擒的韦褚将士捆缚住,又杀了一些不愿就此放下兵器的兵士,心头始终绷着的那根弦才稍许松缓了些。他附在漪焉耳侧,低沉而威慑十足的问:“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猜测道:“刺客?从绥远镇一路跟着我,就是为了行刺我?” 问这话时匕首已然从漪焉脖颈移开,少女惶惶然抬头,“我不是……啊!” 痛呼一声,原来是秦墨已然松脱匕首,旋即捉住她方才被扭脱臼的手臂,趁她回话分心的当口,干净利落的给她掰正了回去。 疼痛的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漪焉怔怔的注视着被秦墨扔掷在泥地里的那柄沾满他鲜血的匕首,“我……我方才只是想要你们停下来,不要打了……” 她想回身去查看秦墨腹部伤口,发觉自己虽然摆脱了匕首的威胁,却仍然被紧紧钳制在秦墨怀里。 男人依旧藏身在她身后,不让战场上所有人看见他面上此刻交织着痛楚和虚弱的神情,额头满是冷汗,他低低的笑了:“也是运气,若非你刺我这一刀,怕是天虎军悉数要随我陪葬——老天开恩呐,竟然让我赌中了……” “将军!” 文铣终于拨开人群到了他面前。 秦墨听他忍着疼痛报告韦褚军中一直在寻找的是他们的国女,目光移到他半残的手臂上,再扫了眼周围同样血污满脸,遍体鳞伤的其他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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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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