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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声道:“辛苦众兄弟了。维持阵型,押解俘虏的将士在前,其他人殿后,回营休整。” 文铣正待听令,却见天虎军有序回返,秦墨却仍然策马立在其中,“将军?” 秦墨头也不回:“你伤势颇重,速同其他人回营,找军医诊治。” “将军不一同返回?” 秦墨的脸隐在漪焉长发后,他像是缩在了韦褚国女影子里,不教其他人看清楚他身子轻微发抖的异状,道:“盆地里尚有我方将士未撤离,还有少数敌军顽抗。我须带着他们国女过去继续劝降。” “让属下派人去……” 文铣话未落音,便听冷然一句:“你要抗令不从?” 却不是出自秦墨之口。 一名银甲士兵不知何时策马停在了秦墨身侧,他身上同样是血污遍染,清亮的眸子灼然逼人。他右手持剑,持剑的姿势却并不甚熟练,剑身上多处钝口,显然吃了不少暗亏。 听到这个声音,秦墨垂下头,无声的叹了口气。 文铣惊愕的:“裴、裴相……” 裴温离竟然还是不管不顾的,跟来了。 裴温离一改素日温和如玉,面色鲜见的冷然。 大抵在雨水里同样淋灌了太久,他身子也有些轻不可闻的发颤:“定国将军有我陪着,不会有事。你们先行回营疗伤,转告耿副将,局势尚未全然明朗,令他好生收押俘虏同时,不可放松营地周边警戒。” 文铣看看他,又看看已然驱动马匹,朝盆地方向行去的秦墨,只好咬了咬牙:“……属下明白。” 秦墨驱动马匹,走在前头,从他身侧陆续有天虎军将士押解着垂头丧气的韦褚士兵经过。 有些韦褚人看上去犹然面露不服,却在看见被秦墨半搂抱半压制的漪焉后,瞪大双眼,嘴里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声势和气焰却是完全败了下去,低着头不说话了。 看来,这名少女竟然出人意料的,在军中颇得人心?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国女,能在军中颇得声望,着实令人意外。 这般思量着,秦墨慢慢扭转头,看见努力燃起的一些熹微的火把光线中,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裴温离,裴相唇线紧紧抿成一条缝,神情不虞。 “裴相脸色这般难看,方才混战,可是有哪处受伤?”他故意用调笑的口吻问他,“局势已定,裴相大可不必再跟得这般紧,回营去歇上半宿,鸡鸣后验收战绩,清点俘虏便可。这软甲套在裴相身上,一身血腥,也委实糟践了丞相清贵之色……” 不等他开始舌灿莲花的吹捧裴温离,后者冷冷打断他:“那边有棵大叶榕,树身一半挡在山石后头,我扶你过去包扎伤口。” 他扫一眼秦墨马鞍上方,浸染开来一大片褐色血迹,若不是与秦墨挨得这般近,几乎并辔而行的距离,都极难察觉这种异样。 秦墨把惊慌失措的少女搂得更紧,努力压抑自己渐渐喘不上来气息的窘状,依旧笑吟吟的:“不过一点小伤,哪需惊动裴相,待归营后再处理不迟——” “秦长泽!我不是你要提防的人!”裴温离压低了嗓音,却当真是急恼了,“不要再死撑了!即便不死在军中,若战事结束后你未及时回返,同样会动摇军心,同样会给人有机可乘,你懂不懂?” 秦墨笑道:“咳,你在说什么,——哎,有敌军!” 他蓦然挺直身体,看向裴温离身后,作势要踢动马腹越过裴温离——却被后者死死攥住了缰绳,就如同刚行军上路时,秦墨攥住裴温离惊马缰绳,硬生生将他从坠坑边缘拉扯回来一般。 裴温离揪住他那匹踏雪乌骓的缰绳,强行引着往山石后的大叶榕过去。 那乌骓马虽是不安的喷着响鼻,却也意识到自己背上那湿漉漉的感觉不是什么好状况,竟也格外乖巧地顺从了这个不是主人的外人。 秦墨试着夺回控制权,无奈气力随着流出身体的鲜血大量流失,只略微挣抢了一下马缰就头昏脑涨。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自己心底也清楚强弩之末,再不找个地方处理刀伤,只怕真是要落个流血而亡的下场。 这场仗先前持续了大半宿,惊雷大雨闪电和着深沉的夜色渐渐褪了去,云层边开始透出隐约光亮。 秦墨耳边仍然断断续续有行经过来的天虎军冲他喊“将军”的声音,景物却在愈加亮起来的天色中变得模糊闪烁,一簇簇的浑像晃着黑影,——他知道那刀扎得角度刁钻,必然是受了很重的伤,却不知道竟然重至如此地步。 到得山石后,他刚刚翻身下马,脚跟还没完全站稳地面,便双膝一软,眼瞅着就要往地面狠狠砸落下去——哪知下一瞬,却被裴温离紧紧揽在了怀里。
第25章 疗伤 秦墨身上雨水、血水、冷汗混揉一起,挺拔身躯连带一身银甲重重砸到裴温离怀里,一声沉闷的咚响,撞得那把他抱了个满怀的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回过神来自己被什么人抱住,秦墨下意识撑着裴温离胳膊就是一挣,堪堪把身体站直了一瞬,又被裴温离摁着后脑勺,狠狠地按回了怀里。 “别动,”他听见那朝堂上的宿敌,用着不容置辩的口吻命令他,“我抱着你。” 秦墨手脚虚软的又挣动了一下,发现竟然挣扎不出这柔弱文臣的怀抱,脑海里冒出无数种事后把人毁尸灭迹的想法,最终只能在心里长长叹口气。 这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其实裴温离光是抱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已然颇费力气,那人还不知死活的在他怀里蹦跶,惹得他自己身上的暗伤也在隐隐作痛。 一时间真想撒手把他扔在地上,看他还有没有精力闹腾——但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只得紧紧抿着唇,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这人小心翼翼拖到树边放平。 偏生秦墨还不安分,躺靠在树身上,还要挣扎着虚虚抬起一指,越过裴温离,颤巍巍指向他背后的漪焉。 裴温离头也不回,极其冷静地把他抬高的手指摁下去,低着头就开始拉扯他银甲。 秦墨咳嗽着,徒有其表的挣扎了一下,示意他在场还有第三者:“韦、韦褚的,国女……” “她不会跑。”裴温离言简意赅,手下丝毫不停,一块块取下覆盖定国将军上身的甲衣。 他动作已足够轻巧,如同清风拂过湖面那般难以察觉,秦墨却还是像被噎着了似的,喉咙里憋出一点没出口的音节,冷汗湿透了后背。 裴温离揪着心,解开他甲胄定睛一看,倒抽一口冷气。 那匕首不知是何人铸造的神器,削铁如泥,大云匠人引以为傲的护身甲胄在那匕首面前就如同薄纸般不堪一击。 伤口创面并不大,却狭窄而纵深,往里能看见非常深的筋络和血肉,几乎就要把秦墨捅个对穿。他腹部先前流出的鲜血,已然有一大部分黏涸在中衣上,无怪乎碰触他身体时,他会一阵阵剧烈的冒冷汗。 秦墨看见裴温离骤然冷凝起来的表情,哧然一笑。 他寻思着不该只让裴温离单方面看见自己这狼狈不堪的模样,就像在朝堂妄作口舌之争一般,就算落了下风,他也必得讨点便宜回来。 便索性不去管自己的伤势,歪了歪头,像个惫懒树獭般,慢腾腾把自己靠到裴温离肩颈上。 裴温离那身软甲不合身,没能包裹住他玉白的脖颈,秦墨这般混不吝的靠过去,竟然从他颈间能嗅见被雨水打湿也难掩的淡淡发香。 在这到处充溢着铁锈血腥气息的空间里,得以嗅见一点点君子兰香,秦墨不免心旌摇荡了一下,感慨着:“文臣身上味道,果然跟我们这些武人不一样,是书卷气吗……裴相,你好香呐。” 明显感觉到裴温离的身体僵直了一瞬。 秦墨还以为他要大为光火的推开自己,他抓紧时间,愈发变本加厉的在人颈边像狗儿般蹭了又蹭,嗅了又嗅,故意把自己身上的泥水血水全部弄他一身。 怎料裴温离虽则僵硬在那里,却并未对他这个重伤濒危的同僚动手,裴相只是低声道:“……你不要说话。闭上眼,靠着我休息一会。” 好似为了让秦墨靠着他肩颈更舒服点,他竭力把身体全然放松下来,一边注意秦墨的脸色,一边轻手轻脚清除他伤口旁和布料粘得死死的甲衣薄片。 啧,未免修养太好了点。 秦墨觉得无趣,没了逗弄的心思,索性大大方方把下颚抵在裴温离肩窝,享受这百年难得一遇的被当朝丞相亲自伺弄伤口的殊荣。 他眸光始终没有离开裴温离身后攥着衣角的少女,时刻留意她的一举一动,一俟韦褚国女出现要逃跑的迹象,就算从土里爬起来,他也会拖着重伤之躯扑上去把人擒住。 裴温离留意到他浑身肌肉始终紧绷,眼神微暗,低声道:“她是自己跑出来的,如今韦褚投降,更加没有再返回去的理由。你先关心一下自己的伤势。” 秦墨眯了眯眼,眉间因为裴温离触到了伤口正中而微微抽动了一下,他也压低嗓子:“……你怎么知道她是自己跑出来的?” 裴温离撕下自己袖边一角,给秦墨包扎腰后,顿了顿,叹道: “韦褚新王继位,膝下只有一名待字闺中的国女,善岐黄,性纯真,在韦褚境内颇得民心。她孤身一人出现在这边境地带,韦褚将士无头苍蝇似的找她,定然是她身边没有护卫,也不知她的行踪。韦褚国主疼她如斯,平素自然派人严加保护,若不是自己偷跑出来,又怎会落单被将军所擒。”他摁住又想蠢蠢欲动的秦墨,“传闻韦褚国女年纪虽轻,待人处事却有一番自己的见地。此番在两国和亲的节骨眼上私跑出来,若不是拒绝亲事,便是另有打算——” “你倒是会猜测女人家心思。” 裴温离垂眸,不知想到什么,幽幽道:“将军谙熟排兵布阵,却未必善识人心。” 他手劲突然加大了一些,秦墨猝不及防,嘶的喊了一声。 一个白瓷小瓶忽然递到他眼前。 先前踌躇不前的韦褚国女,似乎是见他面色越来越白,伤口流血不止,终于是抵不过内心良心煎熬,在裴温离身侧半跪下来。 那执过匕首伤人的玉白手掌,如今手里捧着一个白瓷小瓶,瓶口已然打开,里面是碧绿的药液。 她犹豫了许久,眼睛望着秦墨腹部伤处,又不忍的移开,轻轻道:“那个伤口,不敷药是无法止血的……” 裴温离沉默着,伸手接过她手里瓷瓶,看了眼秦墨。 漪焉低声道:“我本意并不想伤他。” 天色已渐渐明亮起来,他们虽借山石掩蔽了身形,不远处仍然断断续续传来询问定国将军下落的声音。听上去,盆地那边的韦褚将士已然收拢得差不多,天虎军正在做最后的战场清理以及寻找主将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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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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