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戴着面具,裴温离尚且能够假装对他视而不见; 然而这个极端可恶之人,明知他对他那张脸毫无抵抗之力,偏要摘下面具,磊落大方的当场逼问他的答案。 裴温离避无可避。 他如今只要一看见这张剑眉星目的脸,就会脸红心跳,想起一些不该回想的画面,全然说不出强硬的话来。 于是他选择闭上眼睛,仍然坚持嘴硬:“趁陛下尚未察觉端倪,即日回返京师仍是最佳选择。” “我说过我不要。” “你就放任流影和陵子游在京师,随时面临欺君之罪的帽子?还有诺大一个将军府,还有你同样身在京师的亲侄与手足秦若袂……” “你说那么多我关心的人,独独不提我最在乎的你。” 裴温离感觉一双大手捏住了他脸颊,轻轻施力,逼迫他不得不把双眼睁开,同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对视。 “我已经失去了沧珏,失去了秦若袂,我不想再重蹈覆辙,因为迟钝而失去最重要的人。” 秦墨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圣人将你我二人分隔两地,不过就是担心我们在一起,有朝一日引发朝堂动荡。现下时局太平,朝中无事,并不需要一个心思散漫的将军。” “我愿意交出兵权,奏请圣人卸甲归田,往后余生就只守着你一个人。——所以别再躲我,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温离?” 他这话说出,在裴温离心上系了许久许久的一块大石,猛然间迸裂开来,碎作一地。那浇筑在胸口久难搬除的块垒,也终于在这真诚絮语中消散于无形。 裴温离痴痴的看向他眼底,看到他不容错认的坚定与决意,薄唇微动。 许久许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轻声回他:“……好。” ——十二年前,青羊草场上搭弓射箭的那名黑发少年,曾为他剐疗蛇毒,背他下山,又送他竹笛的笑容温暖的少年。 在隔了如此漫长、如此久远的岁月之后,终于趟过时光的长流,如他所愿的将目光投射过来,再也不会从他身上挪移开。
第81章 求娶 富丽堂皇的金銮殿内, 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睁着眼,嘻嘻咯咯笑个不停,不断伸展着藕节样的手臂, 企图去抓面前一摇一晃的拨浪鼓。 她一伸手,拿着拨浪鼓的人就往后一缩,故意逗弄她玩。 但是这娃娃也不气也不恼,仍然笑得开心, 胖乎乎的十根手指蜷缩又张开, 虚空抓挠着眼前的空气。 “这孩子有气度, ”大云皇帝越看这女婴越欢喜,逗弄得停不下来,连连夸道, “急而不乱, 颇有朕的风范,不错, 不错!” 奶娘也抿着嘴笑,她小心翼翼的把小娃儿衣服再裹紧点,以免她玩得过于投入哪里漏了风去。 聂越璋说:“今日朕左右无事,让这孩子陪着朕去御书房里多玩会, 也教她从小识点文墨香,将来定然知书达礼, 聪慧过男子!” 他说着, 也不忘朝一旁拢着大氅的漪焉投去赞赏的目光。“怀胎十月, 为皇儿辛苦诞下麟儿,二皇妃亦是劳苦功高, 朕重重有赏。如今国库充盈,皇室开支亦有余裕, 二皇妃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不必踌躇!” 已然将发盘起的二皇妃如今容貌端庄,身姿稳重,她嘴角也含着笑,道,“父皇,漪焉别无所求,只有一言……” 她似乎在斟酌着该不该说出口。 聂越璋正等她继续往下说,大云皇帝一脸喜色还没来得及退去,就听太监通传:“禀陛下,定国将军秦墨求见!” “秦长泽?”聂越璋愣了愣,困惑道,“他不是上午才来陪朕下过棋?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二皇妃听见“定国将军”这个名字,原本在唇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袖口下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紧了一瞬,饱含期待的目光不由自主朝殿外投去。 聂越璋道:“传。” 喜获孙儿让他心情极好,一边等候秦墨觐见,一边仍然不住手的逗弄自己的小皇孙,眉眼间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 秦墨大步流星迈入殿中,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架势。 他一眼看见皇帝满面春风,心情极佳的模样,心说自己这番看来挑中了时辰,事必可成。 “臣秦墨,拜见陛下。” 他随后留意到在旁边坐直了身体,目光复杂的朝自己投来的二皇妃,微微错愕片刻。 许久未见,当初那个矜贵聪敏、动若脱兔的韦褚国女,已然蜕变为了姿容端庄,气质沉稳的大云皇妃,棕发下的蓝色眸子变得沉静平和。 只是朝他看来的时候,那本来平静如水的神情起了难以察觉的变化,眸光闪烁,似有千般语言在心头,欲言又止。 “……末将见过二皇妃。” 秦墨低头行礼,避开那女子望过来的目光。 他虽然在感情上问心无愧,但在面对这名为了韦褚与大云亲睦友好,而不得不自我牺牲的女性时,仍然会有那么一丝亲手为之的内疚。 毕竟当日,是他推开了她的一片情深,又将她从韦褚一路带回大云,送上了和亲的卧榻。 聂越璋疑虑道:“爱卿不是三个时辰前,刚与朕手弈谈心?如此匆忙又再度回返,所谓何事?” 秦墨微梗了一下——他刚从城外昼夜星程赶回京师,一路策马扬鞭未曾休息;由于过于心急,竟然忘记先回将军府一趟,同流影和子游对一下近期的行程——但此时也不能再承认说,上午那个不是他本人。 只好急中生智道:“不瞒陛下,上午时分,臣就欲向陛下倾诉心中所思;几番顾忌踌躇后,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因而再度回返,向陛下面陈。” 大云皇帝逗弄他孙儿的手停在半空,他侧转身,看向秦墨,微微眯起眼。 “如此慎重,又经过深思熟虑,想必是件大事。”他道,“朕记忆里,秦爱卿从未向朕请求过任何封赏。爱卿所求之事,倒是让朕也心生好奇了。说来听听。” 秦墨看了一旁端坐的漪焉一眼。 他来之前没想到二皇妃也在。 但既然来了,就算是全大云的文武百官都在这里听他说这件事,他也是定然不会退缩的。 他道:“臣斗胆,恳请陛下念在多年君臣之谊,为臣赐婚。” 聂越璋惊奇得连眼睛都睁大了。 九五至尊脸上许久没有出现过如此惊愕不已的神色,上一回还是在听闻聂重维阴谋叛变的时候。 “哦?秦爱卿竟然有了心悦之人,如此难得,此乃大喜事啊!” 皇帝嘴角开始慢慢上扬,挂起了老怀慈悲的笑容,“朕此前辛劳看来总算没有白费,宫内外才貌双全的女子全都给爱卿过上一眼,终究还是寻得了正缘。说吧,是哪位大人家的掌上明珠?” 秦墨说:“是江南裴家的三公子,裴温离。” 聂越璋笑道:“原来是裴家三公子啊……——裴温离?” 他声音渐低,大云皇帝手掌蓦然抓紧,那小小的拨浪鼓在他手心竟然碎裂了一条缝,原本上扬的嘴角脸顷刻之间就拉了下来,一张脸乌云密布。 小娃娃也不笑了,大大的眼睛鼓得圆溜溜的,在突然静止的爷爷和不远处那个英俊的将军间来回滴溜转动。 听见裴温离名字的漪焉,也慢慢睁大了碧蓝色的眼眸,原来…… 犹然记得大云和韦褚边境对阵那次,秦墨身受重伤,当时裴温离的表现就不似寻常同僚;他看秦墨的眼神,不仅有着复杂难辨的情愫,更有种叫当时的漪焉都觉得心惊的强烈保护欲。 原来当时的当时,他俩人就是这种关系吗? 那么,秦墨在韦褚国内拒绝她那次,曾亲口承认“我已有婚约在身”,指的莫非就是裴温离? 可是裴温离,他不是大云的丞相吗,定国将军与当朝丞相……? 聂越璋显然跟她想到了同一件事上,或许脑海里也掠过了不少从前的各种揣测与顾虑,以及这一年多来刻意将这二人分开的情形。 当初把一人扣在京师,一人遣去江淮治水,为的就是把不想看见的情形扼杀在萌芽状态;如此说来,这许久的辛劳全都白费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皇帝的脸色,沉得堪比黑铁:“秦爱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臣在求娶当朝丞相,并恳请圣意首肯。” “你要娶的,是裴温离。”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每个音节几乎都是从皇帝唇齿间咬碎出来的,“朕的文官之首,大云砥柱。” 受到这种沉重气氛感染的小娃娃有些不安,开始撇嘴,有了要哭的迹象。 奶娘慌忙抱着她,往后退开几步,避开风暴漩涡的中心。 秦墨脊背挺直,不躲不避的与眼含怒火的皇帝对视。 声音和他的举止同样沉静:“秦墨一片真心,还望陛下,恩准臣之请求。” “好啊,好,你二人面上谎称不和,势同水火;私底下却是眉来眼去暗度陈仓,竟然当真胆敢二人联手,欺瞒于朕!秦长泽,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聂越璋怒吼道,“今日若是朕不依呢?你二人莫是要反不成?” “臣不敢。” 皇帝暴怒:“你连朕的一国之相都想要,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聂越璋瞪着他,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张嘴还想继续臭骂下去。 秦墨仿佛嫌他气得还不够似的,又开口说道:“臣尚有一事要奏请陛下。” “朕不想听!” “臣愿辞官归乡,做一介寻常百姓。” 皇帝几乎要大失仪态的跳脚了:“朕说了朕不听!!” 秦墨不吭声了。 他垂下头,身子依然挺得笔直,一副不死不休,今日就要得偿所愿的不屈模样。 “你就非得要裴温离?我大云朝佳丽如云,那么多大家闺秀,就没一个入得了你秦长泽的眼?” “……” 秦墨还是垂着头不吭声,但他默然无语的肢体语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聂越璋瞪着那个沉默而固执的身影,即便心头还是余怒未消,但也比以往任何时候心里都更透彻明白。 眼前这个人一旦较起真来,就没有任何商榷回头的余地。 正如他当年为了沧珏,可以拒不上朝;为了秦若袂,可以抛却将军府辛苦挣得的一切。 如今为了裴温离,别说要他的将军之位了,今日就算要他的一只胳膊一条腿,只要还能留他一口气回去完婚,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漪焉迟疑着,她很想从旁解劝;但身为韦褚国女,又不便过于涉足大云朝廷内政。 于是二皇妃只能在旁暗暗着急,心里打定主意,倘若皇帝当真翻脸,就要仗着母凭女贵的这点特权,去苦苦哀求聂越璋了。 聂越璋嘎声道:“无怪乎,朕近些时日,连番收到江南裴家给朕上贡的各色礼品,金银珠宝、古董文玩、绢帛茶叶,无所不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