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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衿听出来宸王所弹的调子,是嵇康的《广陵散》。 早就听闻宸王工诗词,懂音律是坊间夸大了他的才情,是他片面了。 书诲院中的太傅常常把李元杼不端正的学习态度,与宸王相比。看来他的确有恃才傲物的本事。 此人若不是皇子,若不是被皇帝当做棋子的皇子,兴许会是一个备受瞩目的才子。 “玉儿,他在弹什么。”李元杼问裴衿,“这六月的天,听完他的琴声觉得发寒。” “是嵇康的《广陵散》。”裴衿说道,“嵇康因人构陷入狱处死。死前神气不变,索琴奏之,奏《广陵散》。” 宸王是在借琴声诉说自己冤枉。 还是因为被一向疼爱他的父亲,一朝抛弃,心中有委屈难鸣。 “玉儿,那你会弹吗?”李元杼才不管冤枉不冤枉,“你要是会弹,晚上就闷热的时候弹上一曲消暑可好。” …李元杼还真是灵活。 裴衿微微摇头,“我从未弹过琴。” “那就算了。”李元杼的确没见过裴衿个人物品中有琴。 只有一堆书。 “怎么是你过来了。”宸王把手掌放在琴弦上,息了琴声。 一双凤眸透过散乱的头发直勾勾盯着李元杼,“太子怎么不来,父皇怎么不来。” 李元杼席地坐在宸王面前,双腿盘在前面,随意至极,“四哥是看不上我吗?好歹我也是与四哥同阶的亲王,四哥如今被废,太子过来少不得有闲言,父皇亲自废了四哥,又怎么肯屈尊过来。” 李元杼天真且残忍的宣布道,“父皇与满朝文武,商议之下觉得我来宣读废除的圣旨最合适。” 宸王脸色变了变,拨了一把琴弦,厉声说道,“要你这个毛头小子来宣读圣旨,本王抵死不从,抗旨不尊,又能奈我何。” “的确不能如何。”李元杼托着下巴回答道。 “我只能劝四哥,您与太子相争数年,恩怨颇多。若让太子过来宣旨,不过是给仇人一个奚落你的机会。” “太子,太子,他凭什么当太子。”提到多年的宿敌,宸王气愤不减。 “只凭他比我早出生两天,只凭当年的齐王被叛军射死,还是只凭他的养母是皇后娘娘。” 提到齐王,裴衿心头一剧,齐王被叛军射死,齐王不是死于箭矢之下,而是死于鸩酒。 “太子的位置哪里能轮的到他。” 宸王接着说道,“我不过是养了一个娈童,就失去了与他相争的资格,还真是可笑。” 李元杼看了眼裴衿求救。 他说不过宸王了,他这个四哥是个文人,他拿不到粗,也不好掌握在其中的尺度。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宸王你自问真的有与太子相争的资格吗?”裴衿接收到信号,立即开口说道。 裴衿接着说道,“都说宸王势大,是有名的贤王,门下的幕僚不知多少,可为何在宸王遭难的时候都失去了踪迹,满朝的文武不见有人上书求情。” “满府的姬妾全部逃散,无一人留下,甚至沈伯爵府,都闷声不响。” “人心险恶呀,人心险恶呀。”宸王心中触动,在他得势之时多少人捧着他,供着他。 失了势全部散了,毫不留情,丝毫不在留恋的。 “人心险恶吗?确实如此,那我问你,你的三大罪名,骄奢淫逸,越礼僭越,声色好玩,有哪一件是致命的。” “您是天潢贵胄,陛下最是宠爱,骄奢淫逸也没达到人神共愤的地步,越礼僭越,您亲王之阶,陪王伴驾并驾齐驱又如何。至于最后的声色好玩,您喜爱古玩字画成痴,养娈童养歌姬的派头,甚至比不上上京的纨绔公子。” “是太子,是太子的手笔。”宸王只得猜测老敌人是背后的推手,“是他阻拦了奏折。” 裴衿笑着摇了摇头,“太子还做不到一手遮天,拦截不了全数的奏折。您这些罪名比不上举兵谋反的齐王吧,当初朝中的场景你可记得。” 宸王回忆起当初的场景,木讷的说道,“半数朝臣纳谏彻查此事。” “原来如此,我算是想通了。”李元杼站起身来。 靠近猩红着眼的宸王,说道,“四哥呀四哥,你还真是有些可怜,我现在都有些开始同情你了。” 李元杼凑近宸王的耳朵,用二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说道,“你的腿是我伤的,陛下指使的。” 宸王满脸震惊的看着李元杼,“你在诓骗我。” 李元杼又天真的说道,“你仔细回忆一下,这段时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对你忠心的三个内侍全部打死,御医一夕之间全部变成了庸医。” 宸王腿部发疼,恢复了长久想要的知觉。 “你以为你为什么敢跟太子争,你是不是总想着只要差一点,你就能靠近太子的位置了。” 李元杼话一刀一刀的割去宸王的心脏,凌迟他的精神。 “倘若父皇真的喜爱你,又为什么会让你费力的去争取。又怎么会需要你费力的去讨好。” 李元杼望向裴衿,“就像是你喜欢的人,你总是不愿意让他受苦。”
第75章 宸王摔琴和竹马交心 “不,你是在诓骗我。”宸王把手中的古琴掀翻,“这一切都是你在说谎。不,都是你,是太子指示你这么做的。” “快告诉我,是不是。一切都是太子,是他来让你攻心的是不是。” 古琴摔在地上,打了几个颤音,正如宸王最后的状态,难说,难受,难想。 皇帝一向最疼他,因为他的功课自小就比别的皇子好,会说皇帝喜欢的话。 每次查验时,都是他最闪耀的时刻。也是他最盼望的时刻,他就喜欢看兄弟们羡慕的,或是嫉妒的表情。 这么做的后果是。 皇帝给了他独一份的宠爱,众位皇子有羡慕的,有对他看不惯的,他可以统统不用管。 他就是高高在上。 “父皇明明是支持我与太子相争的,这么多年明示暗示全部都用过了,怎么会…” 宸王不信,他不信皇帝会因为一个他养娈童放弃他。他不信皇帝会伤他,他们可是父子,不是君臣。 君臣,父子。 宸王哈哈大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可是父皇夸过最会读书的皇子,怎么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一切都是我的错误。” “都是我的错误。都是我的。”宸王把自己肺部的空气全部排净,剧烈的咳嗽着,“咳咳咳…咳咳…” 他一向最重仪态,就算是腿瘸了,威仪不在,他的一举一动也没有显示颓废,面子撑的极好。 现在当着裴衿和李元杼二人面前,衣服不换,头不梳,毫无形象的咳嗽,也是宸王出生以来头一回。 宸王本来就多日不规律的作息,在刺激之下,大悲大怒之下伤了根基,一时心中堵塞,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裴衿上前把脉查看,又查验了舌苔,眼底,大觉不好,掀开衣服,一股血腥之气向直冲脑仁。 “旧伤溃烂发脓,得到的救治不及时,导致发热,又在刚才的刺激之下,心脉有损。” 这腿能坏成这样,非一日之功,从北抚司带走梁笙到现在,十几天的时间,估计都没有人注意到宸王的腿伤了。 就凭宸王的处事风格,让他掀开衣服看难看的伤口,比杀了他还难受。 没了梁笙,他不会关注伤口。 硬扛着。 “人不会死了吧。”李元杼凑过去试探一下宸王的鼻息,“他要是死了,我们白跑一趟。” “还没有死。”裴衿掐了宸王的人中,宸王才幽幽醒来。 “醒了。” “这是圣旨,我就不宣读了,四哥你自己看吧。”李元杼把明黄色圣旨塞到宸王的怀里。 宸王一字一句的看完圣旨上的话,他的确被废了无疑。 把明黄色的圣旨揉成一团,扔到一边,正巧扔在了琴上,叮叮咣咣的,没了古琴悠扬婉转之声。 “这些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宸王双眼失了焦,对一切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一切都不是真的。我要见父皇,父皇一定不会这样对我,他最喜欢我。” 见他这样。 李元杼知道多说无益,拉着裴衿离开了,“四哥的情绪激烈又重伤在身,父皇还真是冷血,前段时间还在赏赐古玩字画,现下废起四哥来毫不手软。” 宸王受宠,风光无二,一夕之间说废就废,让人摸不清缘由。 “陛下,是不是不允许皇子养男宠。”裴衿睡觉前落寞的问李元杼,“宸王是养了男宠后,才被废的。” “玉儿,你是不是在担忧什么。”李元杼就算是再神经大条,也能听出来裴衿话里的惶恐。 窗外的蝉鸣阵阵,裴衿睡在凉席上,抱着竹夫人,隔得身上全是红印子。 裴衿肤白如初雪,还怎么晒都不会变黑,但一碰身上就容易出印子,青的紫的红的。 “我在想我们这样的关系,早晚有一天会被发现,会影响到你。” 床上的帷幔透过月光,蝉鸣阵阵,李元杼黑的深沉的眼珠看向裴衿,轻声安慰道,“不会的,你又不是以色侍人的男宠。” “我在我父皇眼里一贯是不值钱的,要是听说我把你拥有状元之才的你,弄到了我床上,估计会因为我玷污了你气的吹胡子瞪眼。” 李元杼知道裴衿跟他并不是甘愿的,是他死缠烂打,是他的父亲把他娘的牌位放到了祠堂,让他安心侍候他。 裴衿顺从的笑了笑。眼底却有李元杼看不到的忧愁。 李元杼手中把玩着裴衿的一缕青丝,放到鼻尖轻嗅,松墨香,估计又是拿墨水洗头了。 李元杼说道,“玉儿你明年考进士,过了会试拿到会元,在殿试上若真的拿了状元,是不是就连中三元了。” 裴衿笑了笑说道,“若真的这样,我不是连中三元,是连中六元,我在县试,府试均第一,童子试院试中我是案首,秋围乡试中我是解元。” 李元杼小时候见过白发老翁,还在进京赶考,父皇每年钦点的状元最年轻的不过是二十七岁。 进士及第最年轻者是二十二岁。 裴衿还不到十七。 都是一次考中的。 李元杼开导道,“所以呀玉儿,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去想,好好读书,我不会耽误你什么的。” “父皇推行科举,是很乐意去见连中六元的情况,为天下的读书人设立典范。” 裴衿钻进李元杼怀里,声音闷闷的,轻声叫道,“子珏哥哥。” 这是他主动的,李元杼欣喜万分吻了下裴衿的额头,“玉儿你现在要对哥哥倾心了,对吧,哥哥还是很高兴的。” “哥哥。”裴衿抱上李元杼的腰,“我还真有点喜欢上你了。” 宸王的废除对他们二人并没有什么影响。生活还是照常进行着,皇帝没有对李元杼这个唯一的亲王有什么特殊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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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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