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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十重,人不将人,人即如佛! 他赫然瞳孔放大,无数光线射入眼帘,挟带着三十载生命中的所有记忆奔赴而来。 黄泉四重、黄泉五重、黄泉六重…… 黄泉七重! 冰如寒霜的记忆刺入他的四肢百骸—— 黄泉八重! 黄泉九重! 无泉猛然发出一声狂啸,那声音如血如泣,穿透七落泉全境,像巨木撞击上古神钟,无限回响的嗡鸣之声在他脑中剧烈回荡。 自一至六重,黄泉之学尚在人间。 自七至九重,黄泉之学遁入魔道。 ——魔者,以己身为饲,以己血为饮,而不知悔痛。 震耳欲聋的喧嚣之后,无泉突然置身空境。眼前唯剩白茫茫的一片,这是哪里?他亦步亦趋地行进,因无参照之物、便不知去向何方。 九重!他在黄泉九重。冥冥之中他自发地校准着方向……对了,是这里、就是这里! 无泉突然站定,闭上双目,驱动浑身内力,猛地释放——白色世界轰然消散! 他又来到了这里,这里是玉皇山。 无泉纵身跃上树梢,在山间连纵几级,他轻盈如玄鸟,瞬息间便来到山顶的院落。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老友常年蛰居于此,每次他来都能讨得好酒。 无泉心情愉悦,带着轻笑推开木门。进得院落,兰花照壁素雅清静,折行而入,青砖石墙一如往昔。院中一株三百年的寒梅开得正香,蜿蜒绮丽的枝干肆无忌惮地侵上了院墙的青瓦。 ——等等,此时正值初冬时节,为何寒梅已尽数盛放? 无泉落脚院中,环顾四下,寂静得仿佛此生从未有过听觉。 “故友?” 无泉尝试着呼唤,刚一启齿才发觉,竟不知故友姓甚名谁。 无泉将信将疑地走到主屋正前方,迈步廊下。一个无形中牵引他的念头,让他不顾礼节,径自推开面前的双扇雕花木门。 便是那房门开启的刹那之间,无泉只觉天旋地转、幻象丛生,哪里还有什么木屋院落、更无寒梅青瓦。房门之后只有无尽烈火,燃烧于无边无际的寒泉之上。一时竟不知是烈火在吞噬泉水、还是泉水生出了烈火。 再临黄泉,九九归一! 黄泉十重不是人间、亦不是魔道。 仿佛地壳翻转倾倒出汪洋海水一般,那消失数次的回忆顷刻间涌入了无泉的身体。 ——突破黄泉七重后,他耗费数年时间来到第八重时,方知这功法竟能窥见未来。他循着未来之记忆,来到玉皇山顶,那空无一人的院落却好像活物一般,与他的魂灵默契对话。 “黄泉七重,你已入魔。魔者,以己身为饲,以己血为饮,而不知悔痛。你可想好了?” “何为己身、何为己血?” “骨肉为身,神识为血。要练得无境之修学,必历经无人能承受之悔痛。” “何为悔痛?” “无我无人、无情无欲、忘生忘死、忘喜忘忧。” “呵,我想好了。” “若将来痛彻心扉、含恨终身亦无妨?” “刚才说了入魔之后就‘不知悔痛’,既然感受不到,那就无妨。” “如你所愿。” 记忆收束,无泉再次堕入黑暗之中,武学臻至黄泉八重。他忘记了一些事、一些情,想不起了,便也罢了。 之后他多次造访玉皇山顶,与那看不见的故友促膝长谈,夜夜笙酒。寒梅一枯一荣间,他多次见过山腰处的小沙弥,看他孤独修行,看他从容长大。 再过三年,当他到得黄泉九重之门,“故友”再次问他。 “此重将催你心性,颠反常态,情薄而志疏,懒性而纵欲,你可愿意?” “无妨。” “此重还有一天命,如若遇见了,便能窥探十重之境。到得那时,吾再来引你入最终之道。” “最终之道为何道?” “黄泉十重,人不将人,人即如佛。” “呵,且看吧。” 他不知何为悔痛,他以为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此后,无穷无尽的精气在他周身游走,冲破每一个脉门,融汇天地、集于精元。 无泉在第九重迎来无情地蜕变,他仍是他,却又不再是他。
第25章 最终话 漫长的回忆仿佛经历了海枯石烂,好像又只经历了万之瞬息。 无泉的意识再度回到激战的肉身中,他想起了前尘所有,想起为了来到第九重他曾经历了什么。 他暗如玄墨的瞳孔中,溢出幽深森寒之气。 ——玄瑜……不仅仅是玄瑜,原来他是我的天命。 勒兹的攻势在久战中再度提升,这个疯痴之人似乎要将所有人都带入地狱。那些已受重伤之人,在他毫无收敛的剑气中被殃及池鱼、当场丧命。 无泉在这数十招内不再主动攻击,转而全力防守。 九九归一,突破十重,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这时,他极佳的耳力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牧琅与牧尚的对话。 “老师,您怎么出来了,快回去!”牧琅快步向他脚步虚浮的老师跑去。 “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老师,您是说……” “将死之人之态,我太清楚不过。” “老师!” “药已制成,玉皇茶与寒苓花,世间独一无二的起死回生之药,仅此一份。” 牧琅哑然,瞬间参透老师的意思。 牧尚黯哑的声音悠悠问道:“你说无泉是留给自己,还是留给那小和尚呢?” 牧尚似乎很享受自己操纵大局的快感,他运足他亏耗的元气,朝无泉朗声道:“起死回生既是诅咒!它会让你永世不得相守!” 无泉能听到这番话,勒兹亦然。 也许正目睹着自己生命的消散,勒兹突然转向牧尚,疾驰而去,险境迫在眉睫。 无泉只觉头痛欲裂,他可以以命换命,彻底诛杀勒兹。如若他只留一息尚存,牧琅必定会将救命神药给自己服下。那玄瑜就…… 忘生忘死、忘喜忘忧。无泉在心中默念,事已至此,唯有一条路可选。 哪怕从此人不将人,他也要留一息善念在这人间。 黄泉十重,向死而生! 霎时,勒兹瞠目欲裂,舞剑杀向牧尚。然而剑锋将至之时,突然一阵毫无章法的诡谲之风在山间剧烈刮动。树枝、草叶被绞杀直支离破碎,所有人只觉浑身剧痛难忍,仿佛连空气都开始噬人。 紧接着一股膨胀的灼烧之气自地脉升腾,仿佛地底的水烧沸了一般,宛若岩浆迸发。登时一束强光自无泉周遭喷射出来,所有人抬臂捂住双眼,稍有迟疑便已眼珠崩裂! 勒兹被这骇人的动静锁住步伐,他用尽全力想转过身去抵御来自后方的威胁,然而浑身却像被无形的荆棘束缚一般,爆痛却不见血水。 茫然中,勒兹只听见不知来自何方的声音: “你何其有幸,黄泉十重的第一位祭品。” 无泉并未说话,仅以精神力将声音传入勒兹耳中。 他脚下蒸腾的地脉之气不断上冲,青丝与衣袍翻飞。接着,他淡漠地举起左手,仿佛在空中抓住了勒兹的七魂六魄。 没有任何功法、亦无任何术式,仅凭内息运转,他猛一蹙眉,一股洪荒之力自天地间汇聚在手中,而后猛然轰出,直击勒兹! 一声地动山摇的爆响之后七落泉彻底恢复寂静。 数十里内无人敢上前,但稍微敏锐之人已清除地感知到,勒兹的气息不见了。不是缓慢的挥散、而是瞬间的消亡。 连一粒灰都不剩,仿佛从未到过人间。 最后剩下的,是对入侵之敌的彻底清算。 无泉像一把众神合铸的绝世之兵,绝情地在自己的地盘上逡巡。所见之人,统统在掌间化作尘埃。 那一夜,七落泉浴火重生,门主无泉如战神归位,江湖再无人敢轻言。 十数日后。 牧琅站在落泉宫外,试探了一番,终于可以进去了。 过去这段时间,无泉将自己封闭在此处,以强大的内息筑成一道气墙,任何人都不得其门而入。神医牧尚说,黄泉十重方成,无泉需要时间归拢心神,避免戾气外泄而反噬自身。落泉宫外的泉水,正是他自愈的最佳之地。 “你好些了?”牧琅站在石台阶上,看着水潭中的无泉。 冷冽的泉水如今堪比温泉,冒着氤氲白气,而无泉静坐其中、神情自若,仿佛给这潭水加热只是无心之举。 “嗯。”无泉惫懒地回应。看起来对一切都不关心、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你没有要吩咐的?” 无泉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药师:“我不知道,你说呢?” “六大殿已经重新归拢人手,山上山下都已修整。唯一的遗留问题是,六殿殿主之位暂时空缺。” “缺着吧,暂时也没有六殿的任务了。” “嗯。其他受伤的门人,还有四殿主、五殿主,都在休养中,没有大碍。” “嗯。” 牧琅看着无泉,欲言又止。 无泉想了想,问:“莫孤和牧神医无妨?那晚我不太收敛。” “无妨,都好着。” 牧琅站着不动,始终没听到想听的问题。 无泉站起身,走到凉亭边,拿起自己的衣袍,随意裹上。不解地看着牧琅:“还有事?” 牧琅替他理好衣襟,道:“老师制好的药,已经送到玉皇山,给小和尚服下了。” 无泉捋着湿发的手一顿,原本舒展的眉也皱了皱。 随后又恢复如常道:“病治好了?” 牧琅道:“嗯。” 无泉转过身朝殿内走去,边走边说:“看来牧神医还是惦记这干儿子。” 牧琅哑然,却未再多说什么。 又过一月。 无泉倚在暖榻上,看着眼前山水画似的景色。冬季易出云雾,时值晌午,山间仍旧烟雾缭绕,阳光纵然在山顶普照,却也只照到山腰,还得穿过重重障碍,才能向山底铺下一些光束。 在最高处落泉宫栖息的无泉自然没有不见阳光的烦恼。 自从突破黄泉十重,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门主的变化。不仅不见人,甚至遣散了仆役,终日蛰居在山顶。当真是无欲无求、独孤天下。 只有牧琅和莫孤时不时来探望。 “还活着?”莫孤窜到他跟前,一如既往调笑。 可被调笑的对象再也没有回应的乐趣,无泉一动不动低头看着山涧,无话。 莫孤无奈地看看牧琅,牧琅也无可奈何地轻声叹了口气。 两人随意说了说近日的事情,无泉偶尔问两句,便是知道了。 “梅花开了吗?”突然,无泉突兀地问道。 牧琅想是在问自己院子里那株,便答:“开了,早晨刚开第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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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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