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是这么说,但最好还是喝了。”竹苓说,“虽然有我在你到不至于立刻毒发身亡,但是这些药指不定哪一个就能解你的毒,还是喝了为好。” 竹苓胳膊支在身前的桌子上,托着下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拖长声线说:“若是换成我师父,早就给你掰着嘴灌下去了。” 楚霖溪听完失笑,笑了几声后端起碗一饮而尽。 竹苓盯着他,“咦”了一声:“我看你每次喝药眼都不眨,是我见过最平淡的。”她往前探探身子,观察着楚霖溪地神情。 “你难道不觉得苦吗?” 楚霖溪并不遮掩自己的感觉,抿嘴笑着说:“苦,但觉得苦也没用。如果我说苦,就能不喝了吗?” 竹苓摇摇头,干脆拒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叠起来的小纸块,打开翻出一颗糖粒塞进嘴里,说:“但是我有白翎送我的糖,吃一个我便觉得不苦了。” 竹苓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起一身,赶忙坐直身子。 不过谈及到这个人,竹苓发现这小子今晚并没有寸步不离地挨在楚霖溪身边。她张望小院一圈,问:“那家伙呢?” 不愿意连名带姓叫的只有一人。楚霖溪心知肚明她在问谁,于是自然说道:“白翎和白懿去查看村子里是否还存有毒蛇了。” “大晚上去找蛇,也不怕被蛇咬。”竹苓嘀咕。 楚霖溪也不解:“想来或许是他们有什么办法吧。” “也是,他们那种人对付毒物办法多的是。”女子念叨着。 今夜皎洁的月亮比往日圆上许多,又亮上许多。辉映在水中微漾,仿佛在蛊惑人心。 黑夜无云,四周寂静,唯有远处草丛里时不时传出快要消散的虫鸣。楚霖溪抬头瞧了许久,才默默收回视线,注视向小医仙。 他脑中纠结了半响,还是问出心底最疑惑的地方:“小医仙好似一直对白翎怀有敌意。” 竹苓对上楚霖溪的视线,黑夜下青年的眼睛炯炯有神,不容她忽视。 她觉得有什么往事在分崩离析。女子舔了舔嘴唇,缓缓呼吸着,淡声说:“你不了解始末,自然是不清楚。” 她说完这句话,中间停了许久,久到楚霖溪以为是不愿意告诉自己,正打算不强求时,哪料小医仙再次开了口。 “你应该已经知道那小子到底是谁了吧。” 楚霖溪一愣,看她不语。 竹苓淡道:“百年前,苗谷和药谷便纷争不断,势不两立,一个制毒另一个制药,一个信奉‘万物皆可为用’,一个信奉‘医者仁心、救死扶伤’,就像死缠烂打、势必要铲除异己的世仇……直到药谷出了我师父,苗谷出了一个叫白泽夕的圣子,才打破双方僵持百年的纷争。”
第54章 苗谷前圣子白泽夕是出了名的天才,幼年时便学尽天下毒学,在一众同龄人中出类拔萃,被选为圣子。之后几年,他一直循规蹈矩地待在谷中,直到十六那年遇到偷偷前来苗谷比试的药谷弟子许言卿,二人结交成为好友,这才与外界发生交集。 许言卿说天下之大,白泽夕便渐渐不甘于被困谷中,于是在十九那年卷着谷内所有蛊毒逃出苗谷不知所踪。等许言卿找到白泽夕的时候,他已痴迷研制新毒,抓无辜人炼蛊,甚至不惜以身试毒,让自己活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样。 二人理念不合,就此分道扬镳。白泽夕的毒在江湖上掀起一场不小的麻烦,正当药谷众人焦头烂额时,白泽夕又突然现身找许言卿,联手解决因他而起的危机。之后二人渐渐恢复书信往来,可是药谷忽然一夜间灭门,只留下许言卿一人弟子,白泽夕再次杳无音信。 世人都说药谷灭门和苗谷脱不了干系,可是无凭无证,这个案子始终是悬案。许言卿孑然一身行走江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白泽夕,哪料在分离几年的日子里,白泽夕最后却死在了草原。 陈年往事大多发生在竹苓出生之前,她也是被许言卿收作徒弟后,偶然从师父嘴里得知的这些旧事。她师父夸白泽夕是天纵之才,可又恨二人志不同道不合,每每讲起来恨得牙痒痒,但竹苓却又觉得,白泽夕于许言卿而言是一生挚友,是莫逆之交,是死后能让另一人痛不欲生的存在。 若非至交契友,许言卿也不会常常待在草原上白泽夕居住过的地方,抱着白泽夕留下来的瓶瓶罐罐疯魔般研究。 楚霖溪想,江湖人人都知晓药谷当年的灭门惨案,却大抵未曾想有过这样一段唏嘘往事。 “我师父说……药谷的劫难或许是白泽夕干的。”竹苓垂下头,双手反复摩挲,末了紧紧合在一起相握。 她撇嘴:“虽然现在药谷不在了,但我拜在师父门下那便是药谷的弟子。我师父就算了,我可做不到和苗谷的人结交成好友。” “你知道江湖上怎么称西南苗谷吗?说他们天生长着蛇心,说几句话便能蛊惑心神,让你心甘情愿听命于他们。” 这话女子刻意阴森森地讲出来,让楚霖溪觉得竹苓现在甚为有趣,忍不住抖着肩膀笑出了声。 “小医仙竟然信这些?” 竹苓摆头,这时候倒是颇为神采奕奕:“我可不信,我定是比苗谷的人还厉害,略略施手民间就要称我一声‘医仙’。” 楚霖溪莞尔道:“那是自然,小医仙医术了得,行的是济世救人的本领,是活神仙,值得民间百姓敬奉。” 竹苓挥挥手,昂着下巴笑道:“倒也不必如此捧我,我不过是比苗谷那帮子毒蛇蝎心的强上许多。” 楚霖溪思忖,脑中闪过少年飘扬的紫衣,喃喃道:“那白翎一定是一条很漂亮的紫蛇。” 竹苓眼皮颤跳,深吸一口气,狠狠向上翻出一个白眼。 “我看你这蛊种的简直无可救药!”女子又打了一个大哈欠,含糊着愤愤。 楚霖溪笑而不语,只是说:“小医仙若是困了就先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进山没有精神可不行。” “也是,我可不想被山上的蛇咬上一口。”竹苓哆嗦着肩膀,站起身走进屋子。 今夜月光皎洁,却也苍白。 白懿从草丛里站起身,背着身说:“这边没有了,应该是都清理完了。”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沉闷。 白翎猛然跪在地上,蜷曲着背脊,右手用力捂上心口的位置。他晃晃脑袋,企图让自己思绪清醒,可是眼前一阵一阵地泛着模糊,如何都看不清白懿朝自己跑来的身影。 白懿扶上白翎的胳膊,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少年灼热的体温,异常到甚至有些烫手。他对此情形似乎是习以为常,并没有太过焦急,而是抬头看看挂在半空的圆月,平静说:“你的蛊快到发作的日子了。” 自胸口传出的针扎般的痛感让白翎闷哼两声,不过很快这痛觉就从他内里消散,可骤然疼出的冷汗还是顺着额角滑到眼尾,被少年随意抹去。 白翎来回喘息平复,片刻后回道:“无妨,又不是没疼过。” 白懿注视着他,再一次劝说:“你还是早些同我回谷较好。” “现在回不去。”白翎撑起身子站起来,无事发生般拍了拍粘上灰土的衣摆,看向白懿道:“都清理完了?那便回去吧,霖溪哥哥要担心我了。” 白懿注视着白翎朝回走的背影沉默,跟在后面许久,沉声道:“白翎,你若真想离开苗谷,下次分开就不要再和我见面。” 白翎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他。少年原本轻松的面庞猝然发冷,觑着男人冷然道:“你是在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句话?”他歪了歪头,如蛇般的锐利眸子第一次刺在这位一起长大的同族朋友身上。 “是兄弟?朋友?还是婆婆派来自小监视我的人?”白翎说完,自己先笑了。他一声声呵呵着哈出薄气,戒备的肩膀渐渐重新放松。 “如果是兄弟,我会说我舍不得,放不下。苗谷代代以蛊为尊,不过是那女人掌控族人的一种手段罢了,你知道的,我一直想找到白泽夕留下来的解蛊之法,去改变这一切。” 白翎迈了半步,续道:“若是朋友,我会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关照和今日的提醒……可你若是一边监视我一边还说出这种话,我会觉得你虚伪。” 后半句少年咬着后牙槽,狠狠瞪着白懿,仿佛在看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白翎面无表情的对上白翎的视线,不说话。 白翎忽而又扬起笑容,笑眯眯地对他说:“婆婆若是知道你把圣子放跑了,回去可是会罚你的。”少年漫不经心地转着腰间垂挂的银饰吊坠,偏头想了会儿,添了一句:“苗谷的蚀骨酷刑我也只听说过,还没见过,不知你是不是有幸能让我见上一见。” 白懿蹙眉,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失责自然要领罚。” “你知道的,我跟在你身边会将圣子的一切动向告知谷内,你既然想跑,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跟着机关雀来见我。” “你应该一走了之,白翎。” 白懿定定凝望着离自己仅有几步外的少年,若是他有心抓人绑了回去,眼下触手可得。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一直以来都是默默跟在白翎身边,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他。 可是苗谷出身的人难违谷内婆婆之命,就算他和白翎自小一起长大,又或是以亲兄弟相称,婆婆要他做的事,他不得不从。 白翎沉默了许久,没有回应他的话。最终,他淡漠地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继续向前走,淡淡说道:“天很晚了,再不回去霖溪哥哥真的要担心我了。” 白翎回来的时候,楚霖溪仍然坐在院中,不知是不是正在等他。听到了脚步声,青年飞快回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轻盈地跳到自己面前。 白翎歪着脑袋凑到离楚霖溪鼻尖只有一掌的距离,瞧着对方的眉眼,笑盈盈道:“霖溪哥哥,这么晚了,你是在等我吗?” 他不等楚霖溪回答,一屁股坐在青年身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就知道霖溪哥哥会等我回来。” 楚霖溪微微压眉,端详着少年映在月光下的脸,说:“白翎,你的面色看起来有些发白。” “是吗?”白翎不以为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吐出口气,“可能是有些累了。” 楚霖溪接着他的话想,觉得言之有理,便微小幅度地点点头说:“也是,今日你也帮了许多忙,还是早些去睡吧。” 白翎略一偏头便望进楚霖溪一双认真的眸子里,漆黑的瞳仁就算在黑夜里也闪着光亮,叫人不容忽视。 青年一向清风高节,与自小在苗谷那乌合泥潭里摸爬滚打的他全然不同。白翎似乎能想象到,当他被困于谷中常年与毒物相生相伴的时候,楚霖溪在苍桓山上是如何观尽春露夏荷,秋霜冬雪。 白翎垂下头,执起楚霖溪的左手,放在自己脸庞枕下去。他叹喟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满足笑道:“霖溪哥哥,我太累了,借你的手靠一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6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