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过了好半晌,才轻声问道:“这伤…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荆州人伤的吗?” 他微微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嗯…不是,是大齐人,是…自己人伤的。炮火无眼,能捡回这条命,已经算是万幸了。而且是救人所伤,也算是功勋吧。” 他话音刚落,冷不丁地,就听见有人从我身后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心里直发毛,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只见那人快步走上前,毕恭毕敬地将手中的包裹递给县令,说道:“老爷,您的东西。” 县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快步上前接过包裹。 他急切地拆开那包装精致的包裹,里面还有一个盒子。 他随手将锄头递给旁边的人,此人正是县令带来的护卫,因武艺高强,被县令提拔做了巡检。 我不禁暗自打量,嗯…这人身材确实不错。 冷不丁地,那人突然转头看向我,我被吓了一跳,这人之前是杀手刺客吗?光是一个眼神就让我寒毛直竖。 县令并未察觉,满心欢喜地从盒子里拿出东西,那欢喜之情简直要从脸上溢出来:“哇…这次找的工匠修补得真是精妙绝伦。” 我满心好奇,忍不住想凑近瞧瞧,可那人又狠狠瞪了我一眼。 好在县令为人和善,笑着将东西拿起来给我看。 原来是一块用金镶玉工艺修补的半块玉璧,我不禁瞪大了眼睛,这玉的成色极佳,比我以往见过的最好的玉还要上乘。 修补所用的金线繁复华丽,蜿蜒的形状竟有点像龙。 我忍不住说道:“真好看,不过这似乎不太像大人您平日的品味呢。” 县令微笑着,轻轻抚摸着那块玉璧,眼神中满是温柔: “是啊,不过那人最喜欢这种华丽张扬的东西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我突然想起其他姐妹曾说过,他穿着便服时,腰间总会挂着半块玉璧,她们还猜测那玉璧上的珠花绳络是女子所用,纷纷猜测他是不是早就心有所属。 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我笑着打趣道:“大人,您这是打算送给您的情郎吗?” 许是我问得太过直白粗俗,旁边那人又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向我。 县令的眸色微微一暗,脸上虽仍带着轻笑,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已经死了,这是他留给我的遗物。” 我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歉意,正想开口安慰他,他却仰头眯着眼,望向天空中高悬的太阳和广袤的天空,突然轻轻笑了笑: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曦。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他声音轻柔缱绻,眉眼间满是文雅气质,活脱脱像从诗画里走出来的书生。 只可惜我对诗文造诣不深,平日里偏爱读些闲书解闷,对他所念之诗,其中深意实在领会不了几分。 我只能干巴巴地连声夸赞:“好诗,好诗,县令大人真是好文采!” 身旁的巡检重重地叹了口气。 啧,又叹什么气? 我当即抬眼,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他也不甘示弱,回我一个瞪眼。 县令似乎很快就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伤感中抽离出来,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笑意,转头看向我。 我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大人,这位…” 县令微微一愣,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心照不宣地笑着解释: “哦,他不是,你放心。” 巡检听闻,一脸茫然地看向县令,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 “哎?大人我…” 县令却只是欢快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秦护卫讲话本是一绝,姑娘你博览群书,说不定能成为他的忠实听众呢。回头可别忘了帮我寄信啊。” 话还没落音,他便提着锄头,脚步轻快,“哒哒哒” 地朝着田地跑去,很快就融入那片翠绿之中。 秦护卫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似乎还没从县令这番话中缓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转过头,有些无奈的看我一眼。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大人叫我小江就好。”
第175章 【后记4】新朝新气象 永昌三十二年,秋,大齐永昌帝病逝。 八月初八,大齐太子即位。 年号长靖。 这可是大齐的头等大事,荆州的一众要员们纷纷打点行装,准备赶赴京城参加那盛大的登基大典。 像童子歌这样身处偏远地区的小小县令,照常理来说,根本就轮不到他参与。 然而,一名信差却突然送来一封信,说是邀请他前往京城赴约。 童子歌满心疑惑,反复思索,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有过这样的约定。 他仔细端详信件封口的印鉴,确定无疑是太子的印信。 他纳闷,严孤山如今传达旨意,向来都是颁布诏书,为何唯独给自己却用信件呢? 县丞得知此事后,兴奋得比童子歌本人还要激动。他眉飞色舞地说道: “大人呐,这定是您治县有方,被陛下特批提点赴京褒奖啊!您自上任以来,轻徭薄赋,如今都能安居乐业。您还大力推行教化,使得县内路不拾遗。您实乃我县之幸,万民之福啊——” 童子歌赶忙打断:“停停停…” 尽管心中满是困惑,但他还是决定启程。 说实话,严孤山给他安排的这个职位,各方面都挺不错,唯独就是限制了他的自由。 自上任县令以来,他几乎从未踏出春恒县半步。 临行前,他把县里的事务妥善安排好,又给南方的家人寄了信,随后便在秦护卫的陪同下,乘坐马车一路来到了海岸码头。 童子歌望着那曾经熟悉的北疆大营,如今大多已改建成运送货物的码头,仅剩下一小片区域有士兵驻扎,他们正协助检查货物。 营帐上插着甘家的旗帜,只是颜色与往昔相比已然不同,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怅然。他默默跟着官员们一同登船。 上船时,有位将领正在逐个检查众人的路引。 童子歌远远望见,心中不禁 “咯噔” 一下。 很快便轮到了他,那将领是位女子。 她接过童子歌递来的路引,路引上清晰地记载着姓名、职位以及简单的画像。 女子看了一眼,微微一愣,抬起头询问童子歌的姓名,接着又让他抬头。 童子歌缓缓抬眼,是甘芸。 甘芸也瞬间认出了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低头再次确认路引上的名字,又抬头仔细打量眼前之人。 童子歌心里明白她为何会有如此反应。 当年,甘家听从宗庭岭的调令归降大齐,可甘老将军心中一直郁郁难平,一年后便抱憾离世。 如今,北疆由甘家兄妹与大齐调来的军马共同主管。 原本的童家的小公子,应该是在童家南下途中病逝的。 故人重逢,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沉默。 甘芸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依照惯例,将路引归还给他,并轻声说道:“大人一路平安。” 风帆猎猎作响,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面而来。 童子歌凭栏而立,凝望着逐渐在视野中变小的荆州,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生平头一遭离开荆州,眼前浩渺无垠的大海,壮阔得让他心生敬畏。 “大海原来是这样的啊…” 他不禁轻声感叹,声音淹没在海风之中。 身旁的秦侍卫可就没这么好受了,被晕船折腾得死去活来,吐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童子歌赶忙悉心照料秦侍卫,一趟趟地给他倒茶。 一路颠簸,他们终于磕磕绊绊地抵达了大齐。 童子歌心里明白,以自己这芝麻绿豆大的官职,根本沾不上登基大典的边。 只能按照信上的安排,先在大齐的南疆驿站暂且落脚,等待接应之人。 将晕船晕得几乎丢了半条命的秦侍卫安顿妥当后,童子歌决定出门走走。 踏出驿站,一股萧索的气息扑面而来。战后的大齐南疆,始终未能恢复往昔的生机。 目力所及,田野一片荒芜。正值本应收获的秋季,可这里却没有金黄麦浪随风翻滚的盛景,没有农人们洋溢着丰收喜悦的忙碌身影。 入眼只有焦黑的土地,一道道炮火肆虐过的痕迹,像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之上。 稀疏的几株庄稼,孱弱地挣扎在这片焦土中,在秋风里瑟缩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情的风卷走,徒留一片死寂。 道路上,百姓身影寥寥。 童子歌心里清楚,这满目疮痍皆源于荆州攻进大齐的那场战事。他的内心五味杂陈,他静静地走着,脚下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这片饱经创伤土地的脉搏上,感受着它微弱而沉重的心跳。 一日过后,接应之人终于现身。 童子歌瞧着来人那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心中好奇,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那人倒是干脆敞亮,直言道:“是陛下有请。” 童子歌听闻此言,原以为历经了这么长的时光,那些过往早就被自己深埋心底,可当 “陛下” 二字钻进耳朵的刹那,心底还是没来由地狠狠颤动了一下。 不过,这情绪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毕竟时移世易,天地早已改换,人不能总是沉浸在过去无法自拔。 一路行来,走走停停,约莫四五日,方至京城。 此时,登基大典已然结束。 童子歌坐在马车车轿之内,透过轿帘缝隙向外望去,京城中尚未撤去的庆典设施一一入目。 但见街道两侧张灯结彩,难掩其精巧奢华。 楼宇高阁鳞次栉比,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商铺林立,热闹非凡。 童子歌不禁暗自喟叹,这京城之繁华,实非荆州可比。 童子歌的车马缓缓停驻在宫城角门,朱红色的大门搭配着锃亮的铜钉,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透露着皇家威严。 秦侍卫满脸忧虑,急忙跟着童子歌下车,眼神中满是不安: “大人,您务必万事小心。” 童子歌回过身,神色镇定从容:“莫要担忧,不会有事的。” 言罢,童子歌抬手仔细整理了一下衣冠,稳步跟上引路的内官。 一迈进宫门,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大齐的宫殿相较荆州的,简直恢宏气派到了极致。 汉白玉基座搭配朱红大柱,撑起飞檐斗拱的殿宇,琉璃瓦熠熠生辉。宫殿前,宽阔的青石广场上华表高耸,广场尽头,巨大丹陛刻着龙凤,彰显皇家威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3 首页 上一页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