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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循说到兴头上,贾绣捧着泡好的茶上来了。 林鹤沂神色淡淡地喝了口,微微点头:“不错。” 见他脸上有了笑意,崔循若有所思,说话渐渐慢下来,最后话锋一转,道:“鹤沂……前几日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方同雪眉头一皱,正向阻止,可余光瞟见钟思尔充满忐忑和希冀的眼神,又不由得闭上了嘴。 “你和姨母毕竟是亲母子,母子哪有隔夜的仇呢?姨母对思尔好一点,无非是怜惜他身世坎坷,受了许多的苦,如今太希望他过得好,所以你这个儿子面前失言几句罢了,你是姨母唯一的儿子,万不可因此与她离心啊。” 钟思尔在一旁紧张得面色发白,连连附和道:“是啊林表哥,姨母她也是一时心急,我......我会同她说的,林表哥千万不要因此和姨母生了隔阂。” 林鹤沂放下了茶杯,垂下眼眸掩住了眼底的倦色,道:“你说的要是有用,她为何还会一次又一次地来孤这里说一些那么可笑的话,这次是封王,下一次呢?是不是该是皇太弟了?” 钟思尔浑身一僵,眼眶倏然变红,摆着手道:“不、不会的,是我的错,我一定会和姨母说清楚的,林表哥不要这样想。” 崔循看着哭成这样的钟思尔,心里愧疚顿生,忙不迭道:“是我的错,我、我不知姨母竟荒唐到了这个地步,鹤沂你别怪罪思尔,他是真的不愿你和姨母生分,刚刚在马球场,要不是他拦着,姨母说不定又要来闹了......鹤沂,我今日再去劝劝姨母,让她不可再生出这样的心思了。” 他见上头面无表情的林鹤沂,更是后悔,恨自己冒然开口,惹得两个表弟不高兴不说,还可能又生了嫌隙。 而林鹤沂看着一哭泣一懊恼的两个表亲,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他什么时候怪罪钟思尔了,这样的场景都在他面前上演过几次了。 又一次,好像只有见到亲友的那一刻是喜悦的,而后就是轻烟一般笼罩在心头的烦闷,看似稀薄,其实怎么都挥不散。 看崔循的样子,大概还有话要说。 不想再听了。 林鹤沂正要让他们走人,不想外头却传来一道声音: “谁在里面呀?陛下今天怎么没来看我。” 做作的、捏着嗓子的、近来颇为熟悉的。 林鹤沂皱着眉,意外地抬头看去。
第19章 收余恨(十九) 来人正是李晚书。 说起来,一向以老实谨慎面目示人的李晚书今日敢来崇政殿,他自是有一段合理的心路历程的。 他容貌并不惊艳,胜在气质尚佳,在骤得圣宠的付聿笙和连诺的衬托之下并无多少人在意,所以一直唯唯诺诺,不温不火的。 然一朝合了陛下眼缘,引得陛下时常宠幸,一待就是许久,就此后来居上,一跃成为后宫最得宠的公子。 但是宫里的老人都在背后评价——这李公子走不远。 原因无他,在后宫,最重要的就是谨言慎行,夹起尾巴做人,越是在高处,就越要懂得约束自身,不要授人以柄。 李晚书得宠之后,一改之前畏葸胆怯的性格,说话颐指气使,走路趾高气昂,一应用品吃食都拣着最好的来,稍有不顺心就嚷嚷着要叫皇上给他作主。 这更坚定了宫人们对他马上就会失宠的猜测,李晚书穷人乍富,学着世家做派却不得精髓,万事挑着贵的艳的来,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彩线纺锤,言行举止也庸俗得很,陛下清高孤傲,定然会立刻厌弃了他。 他们等着这一天! ...... 当然,这一天到来之前,李晚书还是那个骄纵的宠妃。 他今日顶着一顶大金冠,搔首弄姿地在御花园晃了半天,又是装摸做样地在海棠树下吟诗,又是掐自己大腿表演迎风垂泪,晃悠了半天都没和陛下邂逅,终于忍不住想去打听陛下的去处。 宫人们嫌弃他,又不敢不搭理他,只说陛下在见贵客,怕是没空陪他。言下之意,快歇歇吧别白费力气了。 谁知这李晚书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一副嫉恨非常的嘴脸,风风火火地就要跑去崇政殿找陛下,奔跑时金冠垂落下来的两条流苏摇晃拍打在脑袋上,各种香料混杂在一起飘满了宫道,整个人庸俗又滑稽。 面上恭敬沉稳的宫人们一转头就兴奋把这消息散播出去,等着看他的好戏。 ...... “谁在里面呀?陛下今天怎么没来看我。”李晚书喊完这一嗓子,被自己的声音恶心得哆嗦了一下。 他光喊还不够,扒着门框欲里面张望,十足没规矩的样子。 “哎呦李公子,您怎么来了?”贾绣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小心地把他扯下来。 李晚书双目一瞪,竟是直接撒起泼来:“里面是谁!是哪个小妖精!敢抢我的陛下!出来让我见见!” 贾绣吓得脸都白了,使劲把他往旁边扯。 陛下今日心情是不会好的,李晚书若敢作妖,连带着他们这些伺候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他一个阉人,力气怎么敌得过个高还有腱子肉的李晚书,只能一边被他像抓猫似的摁在门上,一边被奇怪的香味荼毒,一边听他捏着嗓子装柔弱。 “陛下啊呜呜呜,您这是不要小晚了吗?小晚一番深情竟然要错付了吗?小晚痛不欲生啊......” “进来。” ...... 这一声,让努力挤眼泪的李晚书、挣扎的贾绣和提着刀走来的林仞皆是一愣。 许是等了一会,林鹤沂又重复了一遍:“不是一番深情吗?叫你进来都那么难?” “不难不难,小晚这就进来。” 李晚书理了理有些乱的了金冠,就着小芝麻手上的镜子照了照,在林仞欲杀人的目光中摇曳生姿地走进了崇政殿。 见到来人,殿中除林鹤沂外的三人都微微瞪大了眼睛。 世家规矩不可长时间盯着人看,三人只惊讶了一瞬便都低下了头,神情各异。 林鹤沂满意了。 李晚书这身打扮和做派,在让崔循立刻闭嘴这一点上是极有用的。 “陛下,他们是谁呀?”李晚书娇滴滴地问,问完就转头瞪了他们三人一人一眼,浓香扑鼻,把钟思尔瞪得都侧身躲到了崔循后面。 平时林鹤沂能忍李晚书是因为他不准李晚书在他面前说太多话,今日不一样了,就让李晚书尽情发挥吧,他能忍。 贾绣看着林鹤沂的脸色,似乎没有因为李晚书而不高兴,立刻上前接话道:“李公子,这两位是钟世子和崔公子,这位是方丞郎。” 李晚书面色顿霁,面上的凶狠不再,换上了一副欣喜的神情:“哦!是表哥和表弟啊!今日我们一家人总算见到了!” 贾绣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崔循和钟思尔低着头,克制着脸上的表情。 方同雪面色不虞,看着李晚书的眼神阴沉中带着憎恶。 林鹤沂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冷冷地:“放肆。” 这可以说是不动声色的纵容了,崔循和钟思尔对视一眼,方同雪的脸色更臭了。 李晚书嘿嘿一笑,几步跑到了林鹤沂身边,身上一水的金银宝珠哗哗作响,看见盘子里的茶水乐道:“正好渴了,还是陛下最疼我。” 贾绣还来不及阻止,就见这活宝已经把钟思尔的茶灌了下去,如牛饮水,暴殄天物。 方同雪眼中闪过愠怒,刚要出声,却被钟思尔拉住了衣袖,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本来就是给林表哥的,给他喜欢的人吃也是应该的。” 李晚书喝完了茶,砸吧砸吧嘴,苦着脸抱怨:“陛下怎么竟自己偷偷在这里喝这个,难喝极了,半点比不上我宫里的。” 崔循脸上显出怒容,立即沉声道:“李公子此言实在冒犯!此茶是钟世子寻来旧种亲手种植的平阳毛尖,是难得的好茶,李公子若不了解,还是不要信口评价得好!” 方同雪吐出两个字:“荒谬。” 李晚书这段日子在宫里作威作福惯了,当下也不服气,昂着脖子道:“我怎么不了解啦?宫里的就是最好的,宫里陛下喝的、赏我的茶都是红色的!怎么这个就是绿的!当我好糊弄吗?钟世子种的又怎么样?要我看,钟世子别不是被人骗了才好吧!” 这话说得浅薄、无礼,崔循更是生气,却被方同雪猛地抓住了手臂。 他扭头朝方同雪看去,只见他神情愕然,犹豫地看着林鹤沂,犹豫着问道:“陛下......陛下的胃疾,可是还未痊愈?” 林鹤沂幼年入宫,名为伴读实为质子,常年心情沮丧,常常不好好吃饭,胃疾是一早就落下的。 后来在宫里适应了些,这胃疾才慢慢转好了些,近年来似乎没怎么听过陛下的胃疾复发,只是,绿茶对于有胃疾的人来说确实伤胃了。 钟思尔低呼了一声,上前几步焦急道:“林表哥快别喝毛尖了,我、我确实忽略了这个,只是觉得此茶难得便想给林表哥尝尝,林表哥对不起......” “无妨,”林鹤沂轻轻说了声,还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我的胃疾确实是好了,只是习惯了喝红茶而已,你也别在意。” 这下,崔循的脸色就比李晚书身上的衣服还要五彩斑斓了,看着林鹤沂惭愧地说了句:“鹤沂,是表哥疏忽了,我回去好好寻来根治胃疾的药,必然让你去了这病。” 林鹤沂淡淡地点了点头,似乎不怎么在乎。 崔循不敢再看他,转向了一旁的李晚书:“李公子,多亏你今日提醒,往后……还要拜托你好好照顾鹤沂。” 李晚书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受用的表情:“嗯嗯嗯你放心吧,我与陛下夫妻一体,肯定照顾好他。” 夫妻一体...... 这话实在逾矩,崔循生生忍住了纠正李晚书的冲动,转头又看向林鹤沂:“陛下,思尔他不是故意......” “陛下!陛下我喝了这么难喝的东西,你要好好补偿我,我要一颗最大的夜明珠,好不好,好不好?” 他的话被李晚书扭捏的声音打断,李晚书几乎贴在了林鹤沂的手臂上,晃着身子要赏赐。 林鹤沂被针扎了似的把手臂往里避了些,眼底含笑,语气却带着不耐:“你端正些,这里是你胡来的地方吗?夜明珠给了你,往后就别来现眼了。” “谢陛下!我一定遵命!”李晚书高高兴兴地谢了赏,目光瞥到话说到一半的崔循,生怕他碍事,催促道:“崔公子你带着钟世子快回去吧,这里是崇政殿不是戏台子,你俩在这一唱一和的,岂不是误了陛下处理正事?” 崔循感觉自己有一口老血卡在了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方同雪因刚才毛尖的事儿沉默了会,如今像是终于回了神,对林鹤沂说道:“陛下愿意宠幸李公子没问题,只是他还须好好学学规矩,否则,有损陛下龙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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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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