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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理了理衣冠,站在不远处不亢不卑道:“久闻莲法玄流教主盛名,在下新安县新任县令付念璞,特来拜会。” ...... 那教主摸了摸小豆子柔软的头顶,闻言抬起了头,对着付聿笙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县公,幸会。” 付聿笙有一瞬的恍惚。 这位教主穿着黑袍,戴着面具,分明是看不出身形相貌的,可为什么......竟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呢。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认定是自己这段时间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 不过这教主的亲和倒是毋庸置疑的,机会难得,他有心想多了解一下这位教主,不料刚迈出了一步,就被一位白衣圣师拦住了。 “非我教教众,不得靠近教主。” 付聿笙点头表示理解,又看向了教主,拱手道:“昨日我被受蒙蔽的村民们围堵,多亏贵教安定人心,不至生乱,我在此谢过教主。” “县公应该感谢迷途知返、恪己修行的溪桥头教众,不必谢我。”教主对他摇摇头,又说:“我少时曾在莲华寺修行,县公若不介意,可唤我法号,明汀。” 付聿笙刚想双手合十行一礼,想到什么又立刻放下了,尊敬道:“明汀法师。”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明汀身边那一个白衣圣师的肩膀正在微微抖动......仿佛是在憋笑,且这位圣师也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几日真的太累了吧,待粮仓事了一定要好好休息。 他这么想着,想到此行的目的,微微端正了身形,正色道:“明汀法师,我拜读过贵教教义,于安定人心、劝人向善上颇有助益,贵教发放米粮、施粥布药之举也令我感恩、钦佩不已,您确实配得上这么多教众的支持与追随。” “但是......”他顿了顿。 虽然莲法玄流救过自己,但一己之私事,如何比得上天下安稳,天净教的教训就在眼前,他作为朝廷官员,不能不警惕防备。 “但是,拥有的越多,就越该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与该走的路。” 付聿笙说完,掌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这里是莲法玄流的地盘,教主及几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圣师都在眼前,倘若换成天净教,此刻自己说不定已经身首异处了。 幸而明汀只是淡笑听着,甚至还用眼神确定了一遍他是否说完了。 “县公多虑了,我一介方外之人,所求不过是众生得度,于别的并不在意。若是县公不信,大可去莲华寺问问那里的明崖师傅,我是不是每年都要去求一遍海晏河清、君主欢颜。” 付聿笙愣了愣,脸上有点发红,若真如此,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毕竟就算是大周的官员都鲜有每年都去庙里这么求的。 要说的都已说了,他诚心实意地对明汀拱了拱手:“是在下叨扰了,告辞。” 只是他刚转身走出一步,就听得身后明汀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县公留步。” 付聿笙身形一僵,全身血液几乎凝固,他身侧的胥吏也将手按在了刀上。 果然还是冒犯了他吗…… “县公不必紧张,”明汀噙着一丝笑:“只是我略学过几分相面之术,看出县公近日可能会被奸人蒙蔽啊,县公这几日务必谨慎......尤其要防备一些自己以为没有威胁之人。” 付聿笙稍稍松了口气,回身对明汀点点头:“多谢法师提醒,我一定多加小心。” 说罢便带着人快步离开了溪边。 ...... 经莲法玄流这一插曲,付聿笙反倒想起了韩青树这个名字为何耳熟。 陈氏曾于几年前生生打死过一名下人,最后结案时只说是那下人偷东西被抓后自尽了,该案的卷宗疑点颇多,颠倒黑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是他在上京时就决意要翻案的一个案件。 那名可怜的下人有个儿子,名字就叫韩青树。 他心中振奋,立刻让人去陈氏将韩青树请来,他要好好调查当年的事。 约莫一刻钟后,韩青树在胥吏的带领下瑟缩着身子到了府衙,因惧怕穿官服的胥吏,他始终低着头,站得远远的。 付聿笙给胥吏们使了个眼色,走上前去握住了韩青树的手,柔声道:“青树,他们都退下了,你别怕,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好好说说话行吗?” 韩青树看了一圈,确定胥吏们都退下后稍稍放松下来,对付聿笙点了点头。 付聿笙笑了笑,如星一般的眸子里尽是安抚:“好,我们坐下说。” 他拉着韩青树坐了下来,给对方倒了一杯热茶:“青树,我今天是想问你当年......” 话未说尽,他整个人突然一僵,而后直直朝地上倒去…… 他的对面,韩青树身上畏葸、忐忑的气质已全然退去,他收回刚刚使出手刀的手,及时接住了倒下的付聿笙,防止发出声音将外面的胥吏们引来,环视一圈,绕到屋后带着人翻窗而出。 ...... 至半夜,酣睡中的溪桥头村村民突然听到了走水的锣声。 “不好了!不好了!粮仓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啊!” 粮仓走水了! 村民们来不及穿好衣服,一窝蜂带着水桶瓢盆到了粮仓,只见黑烟滚滚,猩红的火焰将黑夜照得宛如白昼,而他们的粮仓已经被淹没在火海中,焦黑一片,任多少水都于事无补了。 “苍天呐!我们的粮仓哟!”夏大娘直直软到在了地上。 登时哭声一片,跳跃的火焰映照出一张张绝望的脸,还有的不管不顾地要进去救粮,被生生拦了下来。 一片哭嚎之中,韩青树一手扛着一个,一手拖着一个,慢慢走到了人群中,将两个不知死活的人扔在了地上,重重跪了下来。 “我对不起乡亲们!”他捶地痛哭:“我早该察觉到的!陈亢叫人准备火油!他是想烧粮仓啊!他为了逃脱罪责,索性一把火烧了粮仓就死无对证了!我早该察觉的!我该死!我该死!” 他说着以头抢地,额上鲜血直流,有乡亲看不下去,上前拉了他一把。 “放开我!”他忽然猛地挥开那人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仿佛悲痛至极,歇斯底里道:“我早说了,我早就说过!早早杀了陈亢不就得了!哪里还会有今日的祸事!” “但是你们呢!”他双目猩红,用手指着周围的村民:“你们不听我的,偏偏去听一个邪门歪道!去当缩头乌龟!什么修己修心,狗屁!谁欺负你,你就要他的命!你们修了半天,连粮仓都保不住!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村民们怔怔地看着他,齐齐凝噎。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或低泣或木然的脸,取出一把柴刀,对准了付聿笙,高喊道:“如今陈亢已死,我们还要解决这个惺惺作态、遇事只会和稀泥的狗官,我把这个机会给你们,一人一刀,活剐了这个狗官!” “你先来!”他横眉倒竖,猛地看向了夏大娘。 “啊!我不不不不啊,我不行的!”夏大娘看着那沾着腥血的柴刀几乎怼到了自己鼻尖,失声尖叫起来。 “你哪里不行!人长了一双手,就该提刀去消灭一切碍了自己眼的东西!你当然行!你能切菜,就能杀人!来啊!” “不不不,青树啊,我真的、真的不行的。” “你犹豫什么!难不成你也是那些世家狗官的走狗!拿着!我叫你拿着啊!”韩青树粗声上前,把柴刀硬生生塞到了夏大娘手里。 夏大娘抖如筛糠,摇着脑袋拼命往后缩。 就在她几乎晕厥之时,一道清冽如泉流的声音出现在了众人耳边。 “取人性命者,天也,律也,我也。” 一身黑袍的莲法玄流教主踱着步子走到了人群前,仿佛是散步散到了这里。 一颗石子飞向了韩青树抓着夏大娘的手,他骤然吃痛放手,愤恨看向了教主。 这人双眸冷淡,好像夜里笼着一层雾的月: “——你好像什么都不是吧?韩青树。”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苦海回身(五) 温习走到了人群前面, 宽大的暗纹黑袍随着夜风轻轻晃动,黄金面具后的眼神轻蔑中又带着一丝嘲弄,冷冷地落在韩青树身上。 见他来了, 夏大娘一把推开了韩青树,朝着温习的方向跑了几步:“教主!教主救命啊!” 有人跟她一样欣喜地看着温习, 也有人无动于衷, 漠然地看着焦黑的粮仓。 见他来了, 韩青树仰头大笑几声, 顿觉舒畅无比, 对着温习大笑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莲法玄流的教主,莲法玄流自创立之始就和那讨厌的蚂蚱一样不停地蹦Q,我以为你有多能耐呢!如今还不是只能看着你花钱收买来的教众对你失去信任, 看清了你不过是虚伪的软蛋, 根本不能解救他们!” 温习并未被他的话激怒, 反倒是轻笑了一声。 康浊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到了他身后,他徐徐坐下, 脸上是意犹未尽的笑意。 韩青树大笑的脸登时变得狰狞, 怒喝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如果你指的是粮仓被烧这件事, 溪桥头村的村民,好像并不需要被解救吧,毕竟——粮食又没被烧毁。” 韩青树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无措, 迅速大声道:“疯子, 莲法玄流的教主是个疯子!他胡说八道!” 温习并不理他, 只是弯腰将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夏大娘扶了起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夏大娘这才缓过了气儿, 哆哆嗦嗦地问:“教主,您说粮食没被烧毁是、什么意思啊?” 温习对她笑了笑,并不接话,只是示意她往粮仓的方向看。 众人齐齐看去,火势已浇灭大半,透过已经烧毁了的门看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但仍能看出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夏大娘的眼泪哗地就落了下来:“没了啊,全没了......咱们的粮啊!” 温习使了个眼色,幻忆即走了过去,在某一处弯下了腰。 众人只见一位圣师举着火把走到了焦土上,弯腰在地上摸索着什么,雪白的长袍在黑夜中尤其显眼。 就在他们疑惑圣师这是在做什么时,忽然几道破空声自头顶传来,只见数个黑影掠过人群,直直朝着粮仓里的圣师攻了过去。 幻忆弯唇一笑,身影如电,转瞬便躲开了来人的掌风,同时挥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飞刀,顷刻间就废了身后一人的一双腿。 幻心几乎和黑衣人同时到了粮仓,两道白色的身影翻飞于十数个黑影间,竟完全不落下风,逼得黑衣人节节败退,倒地大半。 韩青树眼见形势不妙,几乎将牙都要碎,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运功欲走...... 只是才跃起了一个身位,就被从天而降的祁言一脚踹翻在地上,耳边倏地充斥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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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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