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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急着走呢?”温习把仍在哭泣的夏大娘按在了自己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微笑着看着韩青树: “天净教的聚点都快被我拔干净了,若是没有这批粮草,你们困于蒲板的教众,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吧。” “——这该怎么办呢......韩坛主?” 韩青树双眼变得通红,声嘶力竭地朝着温习吼道:“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明汀!我要杀了你为了死去的教众报仇!” 话未说完,就被祁言踩着脑袋碾进了土里,整个人痛苦地颤抖着。 得知韩青树竟然是天净教的人,村民们面面相觑,面露惶恐,不约而同都向温习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温习不屑一笑:“报仇?等他们见到佛祖,自然就明白该找谁报仇,天净教打着惩奸除恶的幌子做了多少恶事,又有多少无辜的人被你们忽悠上了贼船?你入教的初心是什么,你早就忘了吧。” 他看了眼地上昏睡着的付聿笙,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声音阴沉:“你让村民们一人砍县公一刀,根本不是为了泄愤。杀害朝廷命官是大罪,你是为了借此拿到溪桥头村的把柄,威胁他们从此供养天净教。” 村民们闻言睁大了了双眼,倏地又看向了趴在地上的韩青树。 夏大娘更是哀嚎一声,抚着胸脯大喊教主保佑。 “哦,扯远了,重要的事还没说。”温习转向粮仓,对着幻忆点点头。 幻忆对他眨眨眼,早有准备似地从地板中摸索出了一根绳子,猛地一拉—— 只听吊索声呼呼响起,一块长宽约十数步、涂了石灰的厚木板自地上被掀了起来,废墟混着灰尘扬天而起,村民们纷纷捂上了口鼻,又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 那木板下竟是一座七八丈见方的砖石粮仓,丁点儿都没被火燎到,里面躺着黄黄的糙米,在火把的照映下安然可爱至极,可不就是他们以为烧没了的粮食吗! “粮食还在!粮食还在啊!” “快来看!我们的粮食还在!不用挨饿了!” 听着村民们欣喜若狂的声音,温习的脚步也轻快了些,悠哉悠哉地踱到了韩青树的身边。 “这么多粮食,凭你们几个怎么可能一夜就运出去。且陈亢死了,若是县公也死了,官府必会加紧搜查,到时候你们连新安都出不去。” 他冷冷笑了笑,往韩青树身上踹了脚:“多亏了陈家在建粮仓的时候长了个鬼心眼,造了个仓中仓,这几年不仅喂饱了自己的肚子,要是任凭你们日后一点点运出去,那就是给天净教都续了一命,你说是不是。” 韩青树挣扎想要抬头,又被祁言一脚踩进了泥里。 温习不再理会他,笑着走向了村长:“韩叔,粮食还在就好,接下来我们和天净教还有一些事要谈。” 村长心领神会,忙不迭点头,粮食还在就是万事大吉。 他最后看了眼地上的韩青树,犹豫道:“其实,青树他也挺可怜......哎!罢了罢了!” 想起韩青树的所做所为,他迫自己扭开了脑袋,招呼众人快离开粮仓回去睡觉。 这两个教派之间的事,一般人还是不要沾染的好。 ...... 村民离开后,温习又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居高临下地看着韩青树。 “韩青树,接下来的问题,我问一个,你答一个。” 韩青树满脸是血地抬起了头,狠笑着吐出了一颗牙:“你、做、梦。” 话音刚落,他身后就传来了重物落下的声音。 他猛地一怔,缓缓朝后面看去—— 白衣圣师站在粮仓的边缘,面前是一排受伤的天净教教众,刚刚那一声,就是一个教众被踹下粮仓的声音。 一片寂静间,只能听见糙米流动的沙沙声,从剧烈到微弱的挣扎声,以及掩埋其中的、恐惧痛苦的呻吟...... “啊啊啊啊啊!”韩青树痛苦地嚎叫着,五指深深掐进了土里,青筋毕现地嘶吼道:“那又如何!为圣教而死是光荣!我们不怕!不怕!” “他们可不是因圣教而死的,他们死于你的愚昧。” 温习略微低下头看着韩青树:“如今的大周,人人都可以养活自己,孩子们可以像小豆子一样念书做官,甚至差点死于你刀下的这位县公,他已决定帮你父亲翻案......但是因为你,这些教众,他们享受不到了。” 他看着韩青树微微怔愣的眼神,问:“和你联系的人谁?联络方式是什么?” 韩青树猛地一震,下意识摇头。 砰——又一个人被推了下去。 温习静静地看着他:“如果你如实说了,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所有人。” 韩青树愣了愣,想到什么脸色煞白,又猛地往回看了眼。 “你再不开口,我这句说完后就会有下一个了。” “我说!我说!”韩青树冷汗淋淋,颤抖道。 一刻钟后,温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换了个坐着的姿势,慵懒闲适。 “最后一个问题,我从截获的密信中看到你们似乎有意向宫中发展教众......为什么?” 韩青树已近力竭,听到这个问题后倒是松了一口气,觉得无关痛痒:“我们觉得陛下似乎也有意对付世家,想寻求陛下的帮助。” 气氛突然沉寂下来。 不知是不是韩青树的错觉,一晚上都笑眯眯的明汀似乎在刚刚收起了笑容...... “行吧。”温习站了起来,打着哈欠往回走去。 “明!教主,那我们......” 韩青树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再也发不出声音,愕然低头看着自心口而出的刀刃。 他缓缓抬头,见粮仓那边的两个圣师齐齐动手,十几位教众一同倒了下去。 “我是说过考虑放过你们,现在我考虑好了——还是不放了吧。” 温习漫不经心的声音被夜风送来,成了韩青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收拾干净。”温习面无表情地吩咐。 “是。” ...... 得知教主要走的消息,小豆子哭了一路,和村民们一起去送教主。 “教主,”他抹着眼泪,眨着大眼睛说:“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和你一起去普度众生。” “说什么呢,”温习揉了把他的脑袋:“你青树哥的事,你知道吗?” 小豆子脸上露出几分难过,点了点头。 “如果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或者遭受了不公,就容易被极端的思想影响,毁了自己,也毁了这天下的秩序。” 小豆子盯着教主,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所以,你要好好念书,争取做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冤屈,即使受了冤屈也能让坏人伏法的官员,这也是一种普度众生。” 小豆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见教主似乎在看什么,顺着教主的方向看去,立刻说:“教主喜欢那种花吗?我知道哪里开得最好,教主等等我。” 片刻后,小豆子捧着一支花回来了,气喘吁吁地交到温习手上:“教主也喜欢花吗?” 温习将花举到了阳光下,微笑欣赏着花朵柔软的花瓣和精致的肌理: “想送给一个人。” ****** 深夜的流光殿,只有主殿的窗透着昏黄的光。 案上是早已批完的奏折,林鹤沂静静地坐着,等蜡烛爆了一个烛花后才如梦初醒般回过了神,起身往床边走。 只是一站起身,头就涌上一阵晕眩,他猛地撑住了书案,捂着帕子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完,他早已习惯地擦了擦嘴角,却在瞥见帕子的瞬间眸光一顿,愣了愣后若无其事地丢开了帕子。 一滩鲜红的血迹,在雪白的锦帕上显眼得刺目。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苦海回身(六) 人们常说人是没有自己小时候的记忆的, 不知道这个年龄界限在哪里,但对林鹤沂来说,是五岁。 五岁前, 他是梁朝世家之首林氏的嫡长孙,尊贵无匹, 满月宴时连皇帝都亲自来了一趟林府。 父亲宠爱, 祖父重视, 乳母与家仆更是将他照看得无微不至, 连眉头都不让他皱一下。 只是突然有一日, 林府矜贵井然的氛围似乎不复存在,日日都是行色匆匆的门客和探子,一日他隔着一条游廊竟都能听见祖父悲怆大喊:“陈留失守了!我早说过,我早说过当初不该......哎!”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是想像往常一样去安慰祖父, 却被惶恐赶来的乳母匆匆抱走, 并叮嘱他近日不要再来议事厅了。 后来......林府接二连三被装扮成白色,经常抱他送他东西的叔叔伯伯们不知怎的再也没见过了。 他的课程多了马术和剑术, 按理来说林氏的孩子是不那么早习武的。 再后来......便是那一日。 他的课已经停了许久了, 平时都是在父亲书房里由父亲亲自授课,他看出父亲忧心忡忡, 便安静地自己看书。 门突然被推开,素白的窗纸上赫然多了个血红的手印,灌进来的风吹得他咳嗽了几声。 浑身带血看不出相貌的人断断续续地嘶吼道:“尚书大人被俘, 长公子快带小公子走!”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抱起尚在怔愣的他猛地往后院冲了出去。 母亲也钗簪不整地赶来, 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雍容华贵,流着泪扑进了父亲怀里:“夫君、夫君, 父亲他......” 父亲不言语,只是抱着他上了马车,一滴滚烫的泪落到了他的脸上。 传消息的人说温晗进宫抓皇帝去了,所以他们有时间逃走,马车经过上京城的城门,他透过晃动的窗户瞥见什么,不可置信地拉开了车窗。 祖父、叔叔伯伯们,被排成一挂在了城墙上,灰败的头颅无力垂下,祖父的血甚至还在一滴滴落下...... 他失声惊叫,被父亲紧紧捂住了嘴,死死抱在了怀里。 他脑中空白了许久,再回神时是听到了他们身后隐隐的马蹄声,冰冷凛冽,正迅速向他们靠近。 母亲突然崩溃尖叫起来,环视一圈后竟一把将他从父亲怀里抓了出来,状若疯癫地将他向车外推:“你下去!你下去啊!少一个人马车就能再快点了!” 他吓蒙了,父亲重重推开了母亲,把他护进了怀里,怒吼道:“商故蕊你疯了吗!我告诉你,就算你我今天都必须要死,鹤沂也要活着!我就算付出一切,趴在温晗脚边求饶都要让他留鹤沂一命!” 母亲一个劲地摇头:“不、不是,夫君你听我说,他不是......” 她的话被一支擦着她面颊的羽箭打断,噔的一声钉在了车马上,力道大到整个箭簇都没入了木板。 一根被击碎的玉簪叮叮咚咚地滚了下来,母亲瘫软下来,跟玉簪一样跌倒在了地上。 车外的马嘶声听得人心直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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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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