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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甫道:“皇上,路平江绝对不敢这样做,老臣敢拿性命担保。” “你个老酸儒,老夫什么时候要你给老夫担保了?”路平江发须飘乱,满目伤怀之感。 “路平江,你到这个时候还要逞这个强么?” “逞强?”路平江爽朗一笑,“我驰骋沙场一辈子,什么时候逞过强,不过我倒真有一个问题,张明性,你一定要告诉我!” 张甫道:“你问。” “还请皇上饶恕,老夫有几句遗言托付,不方便当众说出来。” 张甫哀求地看着李束远,李束远点点头。 这位老太师附耳过去,先听到所谓临终托付,眼中一热,又听到一句,僵在当场,最后无奈地点点头:“是他。” “我说呢,一定是他,还好还好,就算送我半子,也不是个歪性子,也是老夫欠他的啊!”路平江叹道,“张甫,你要告老还乡赶紧吧,我是走不了了,不过我记得,你当年说我这样的莽夫,迟早要卸甲归田,现在倒是你先走,这么说,我也不算莽夫了?” 张甫哀道:“你不认,没有人敢动你。” “我不认,还有别的法子动我,兵符我已经交出去了。” 张甫顿时无话可说。知道路平江已经预料了自己的结局。 太后有那被搜出来的龙袍作为依仗,连李束远也失了上风——毕竟管家如此,赵家如此,路平江,自然也是如此。 李束远因此事心神不宁,张甫心之无力回天,告别回府,李束远便想找南原商量此事,未想第二日,冠南原依旧推脱不见,一连数日,李束远甚至要带兵强闯了。 可冠南原留了他一句话:“你说过,此生不会逼我。” 李束远不懂,是他搅动起这朝堂风云,现如今,他却闭门不见,他问:“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究竟怎么了?” “我说了,我只是累了,等休息好了,便能见你。” 李束远只好说:“你知不知道现下路平江也——” “我知道。”冠南原说。 “好,我等你出来,要多久。” “大概还要几天。” 李束远心有所感地盯着房间的一个方向,低声道:“你昨日还说今日,莫要骗我了。” “这样的小事,我何须多骗皇上几次?” 那声音幽远地,闷闷地从房间里传出来,送走了李束远。 但他走后,仍有丹蓝守在门前不肯离开,冠南原道:“丹蓝,你也去,去帮我看一个人……” 丹蓝颔首离去。 室内黯淡,冠南原笔挺地跪在一排空白排位前,目光虚虚落在那些排位上。排位前更近些,燃不尽的香烟汩汩流动着,向天边,向眼前…… 屋内不见天日,他想必已忘了时辰,多少年来,也只是算错了一日。 不过他在这里,是不需要计算什么时辰的,千岁府中,他也一向忘了时辰——或者说,忘了时间。 这岂止是在千岁府里的事?从他当了这九千岁,他也已经忘了……是一年,两年,不可能这么短的,三年,四年,又已经模糊了。可又有什么要紧?又有什么要紧!冠南原何必在乎时间,三年四年,三十年四十年,都如一日的煎熬,白白地磋磨时间!偏偏这一日,又如过去了一生。每一日都是如此地煎熬,磋磨。 好在,这一日终于要过去了……冠南原抬起手,整张脸都披沐在烟雾里,熏得睁不开眼睛,从睁不开的眼里静静淌出了两滴泪……而眼前仿佛永远也燃不尽的线香……终于可以灭了……
第十三章 (一) 十三 赵明挽是不知道太后做了什么的。他已经被数日未洗澡的脏臭逼得全失了体统,岂止如此—— 孙隐贞,他怎么忘了,孙隐贞也是冠南原的人,牢房终于不再是不见天日,来回地开合,开合,每次张开,又闭上,又有一个赵家人被吃掉了。 赵明挽开始喊:“孙贵!孙隐贞!姓孙的!你敢用私刑!” 后来,赵家儿郎又都被吐了回来,可回来的人,全都不赵家儿郎了。 他们都报团得蜷缩在一处,任凭赵明挽怎么喊他们,他们也都没有再说话,父母,亲朋,他们也都不知道了。脸上神情,赵明挽想起当日菜市场里的两个庶人——昔日的王爷与贵妃,多么相似,多么相似,他们像极了,可……传闻中,那是冠南原亲自动手,孙隐贞竟也学会了么? 他想安抚这些孩子,可这些孩子,这些他赵家最优秀的孩子!他赵家的根基啊!眼下……全不中用了……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赵明挽冲着牢房喊,“孙隐贞!要杀要剐你尽管来,你何必做这样诛心的事!孙隐路!孙隐贞!你出来!” 一连骂了半晌。赵明挽声音也哑了,已经老 “这可不行。”孙隐贞终于出来,“杀了你倒给了你痛快。” “赵兄,也不瞒你,当年有人教过我,杀人不过头点地,哪能这么痛快了你!天地下也没这么痛快的事,何况在刑部。” “冠南原教的你?”赵明挽道,“看来,这也是他授意的,你果然深得他真传,可我不明白,你不杀我们,就不怕夜长梦多么?” “夜长梦多,赵大人,我不怕夜长梦多,但恐怕今夜,你是彻夜难眠了。” “你今日不杀我,来日,若我——” “不要紧,我当然也是知道你待不长久。”孙隐贞道,“不管你是真私藏还是假私藏,我只管告诉你,太后会想办法保你,不久了,可赵兄,你在这牢房里其实待得反而好,要是出去了,指不定又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孙隐贞朗声笑了,“还是省点力气,好好记住现在吧。” 赵明挽沉默当场,他看到孙隐贞甩袖离去,他一离开,连牢房里最后一点热气也被带走了,整个牢房被冻了起来。赵家寥寥几个还清醒的人忍不住问:“家主,孙隐贞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能出去。” 赵明挽想,他们大概还能出去,孙隐贞算个酷吏了,可他行法施刑,最终也不过是那些见血的法子,可他们——那一堆窝在那不成赵家人体统的东西,除了冠南原,又有谁能教得了他? 杀人诛心的法子,他要让他们一一尝遍。下一个呢,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赵明挽呵呵一笑,马上大笑呢喃道:“张甫啊张甫,你算了来错了我这趟,怪不得我,怪不得我……”说完,他倒吸一大口气,惊恐地大口呼吸起来。 孙隐贞出了刑房,擦干净了手上一点血,不由感叹——还是未学到千岁精髓。若是他,何须见血,可眼下见效还见快的法子,除了这样双管齐下,他也别无他法了。况且,除了见血,也确实如千岁所说,赵家也是断子绝孙遗廉忘耻了。 但,恍然又想起什么,孙隐贞不觉脚步一顿——这法子,还是不能让他知道,否则,恐怕也是犯了忌讳。 来到刑部大堂,路平江的卷宗马上就被传了上来,赵家谋反的嫌疑有太后出手,加上那几个人都为赵家进言,只判了个抄家革职的罪。 冯易庭还担心为赵家说话到底行不行,但千岁一连几日都未上朝,他也只能照办。反而是黄琦琅,路平江定罪后,匆匆下了朝,不知朝哪里去了。 冯易庭只顾着去清算路家赵家的财产,根本不在意他。 路平江被关在牢中,张甫竟也一直陪他坐在牢房外,隔栏相望,张甫道:“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要让黄琦琅上交兵符。” “他是个好后生,日后掌兵符的人,不出意外,就是他了,我也是早做一步。” “可你就不想再争一争?”张甫叹道,“有兵符在,你告老还乡没有问题。况且那黄琦琅,我早就怀疑他了。” “你以为老子是老蠢货?”路平江笑道:“自然是因为他是谁的人,都不影响他确实是个好将,有颗卫国之心,他心是向大周的,大周现在缺这样的人,况且冠南原当初送来粮草,也是老夫欠他一个恩情。” “可他们用心不纯。” “纯不纯的,当官嘛,武将里有这样的人,老子还高兴!” 这时候,牢头走进来,他对路平江,自然不该毕恭毕敬,但毕竟张甫还在,拱手道:“镇国公,太师,黄琦琅将军想来探监。” 路平江摆手:“还探什么监,叫他滚,好好带好那些兵才是要紧事!” 牢头连忙退下。 “你怎么不见他?” “见他做什么?让他救我?两个上头的主子都不会肯,何必让他为难。” “你就这么信黄琦琅。” “老夫的眼光,可从来没错过,就算是他送来的,又算个球。” “可……你是要死的啊!”张甫气道。 “你不是惯说么,人生自古谁无死?” 张甫惨笑起来:“老匹夫,你还念诗呢。” “老夫岂止会念呢……我夫人……可也是名门淑女,我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我都会作了。”路平江大声笑着。 半晌,张甫还是道:“我实在不知,你为何要寻死路。” 路平江沉默片刻,才长吁出一口气:“难道我就这样蠢笨,既有了怀疑,也不是没想过赌一把,不过,天狼队都死了,早在知道他们都死的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明白,这些年,他一直在布局,等着呢,再说,天狼队是我带出来的,年轻时候,直到前些年,只剩下洵儿这个独子以后,我才弄明白,是我太嗜血,造的孽。他们除了行兵打仗,也犯下不少杀孽,但这都该归在我这个将军头上,却害了他们。” “你这时候谈还债?” “还不还的,那是人命的事。” “可当初你也是奉旨。” “嗐,奉旨没有那个杀法……那时候天狼队也正是最嗜血好杀的时候,也没有白虎相制衡,我又觉得反正都是杀,怎么杀怎么死都一样,从你说了是以后,我就知道,逃不得,也逃不掉。” “我说是,也作不得数,这么多年,岂止我怀疑,你难道就没有怀疑?” “你个老酸儒,我就这么不开窍?你道我为什么没有和你们一样把他往死了贬低,他做的事……到底还是林家家风。” 张甫笑道:“下一个,恐怕就是我了。” “你怕什么,当年我们几个或多或少都有错,就拿我,我行军打仗,不知受过林家多少次恩惠,可惜,我一直都以为是皇家恩赐,后来也晚了。” “我……”张甫苦笑,他当年分明可以劝先帝,可先帝无道,断不容人违拗,他正对太子寄予厚望,满心盼望太子登基,好辅助新帝,又有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也从中作梗,对此,与他一向知交的林家如何覆灭,由开始到结束,几乎都是他一眼看去的。 “我知道,你有次喝醉了就都和我说了,你也想不到,先帝不过是贪图林家的财产势力,顺便打压一下以他为首的世家,却做得这样狠,唉,但……你既没帮助,也没掺和,更没推动,怪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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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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