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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允珩如释重负,连连道:“准!准奏!此事就全权交予闻相!” 闻子胥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走出养心殿时,雪正紧。宫灯在风雪中明灭不定,拉长又缩短他的影子。 那句“和我闻子胥过不去”还在耳边回响。他知道自己今日失态了,为官这些年,他从未如此直白地袒露立场。 但顾不得了。 五日。他只有五日。 雪粒打在脸上,冰冷刺骨。闻子胥握紧袖中那方染血的素帕,一步一步走进漫天风雪里。 白棋撑伞候在轿前,见他脸色苍白,低声道:“公子……” “回府。”闻子胥踏入轿中,闭目靠在轿壁上。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风雪。黑暗中,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四道深深的月牙痕,渗着血丝。 卫弛逸…… 那小傻子现在在哪里?是在苍月的牢里,还是在哪片雪野中逃亡?他受伤了吗?冷吗?怕吗?还……活着吗…… 闻子胥猛地睁眼。 不会。那小子命硬,不会这么容易死。他答应过要活着回来,答应过还要来请教学问。 轿子轻轻摇晃,雪粒敲打着轿顶。闻子胥从怀中取出那方染血的素帕,紧紧攥在手中。丝帛的凉意渗入肌肤,血的气味萦绕不散。 可这一次,不一样。 第13章 雪夜冰冷 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刀子。 卫弛逸趴在马背上,意识已经模糊。身下的马是最后一匹了,驮着他在这片望不到头的雪原上跑了三天三夜。马腹一道深可见骨的箭伤还在渗血,每跑一步,温热的血就滴在雪地上,烙下一串猩红的印记。 三天前,他还不是一个人。 王叔,父亲最老的亲卫,用身子替他挡了三箭,临死前把他推进雪沟里,哑着嗓子说:“少爷……往南……回京……找闻相……” 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卫弛逸记得父亲自刎那夜。 寒关城楼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父亲一身是血,战甲碎了,右臂只剩半截,却还拄着枪站着。苍月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一辈子忘不了,有痛,有不甘,但最后全化成一抹决绝。 “逸儿,”父亲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记住,一定要活着回去找闻相。” 他哭着要冲上去,被亲兵死死按住。 “只有他能救你。”父亲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只有他能……洗清我们卫家的冤屈!” 话音落,剑锋转,一抹猩红泼洒在火光里。 卫弛逸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在马背上。王叔把他捆在身前,十几个亲卫护着,在雪夜里亡命奔逃。 后来,追杀的人来了。 不知是苍月军还是仲家军,或许都有。箭矢从暗处飞来,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王叔把他推进雪沟,自己引开追兵,再没回来。 卫弛逸在雪地里爬了一天一夜,找到这匹伤马。马认得他,舔了舔他的手,跪下来让他上去。 然后就是这漫无边际的逃亡。 雪越下越大。卫弛逸觉得冷,冷到骨头缝里都结了冰。肩膀的箭伤早就麻木了,左腿被马蹄踩过,肿得发黑。他伏在马颈上,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 清醒时,他想起寒关那些死去的弟兄。想起守东门的李校尉,那个总爱说笑话的汉子,城破时被三杆长枪钉在城门上。想起辎重营的老孙头,六十多了,抡着菜刀砍翻两个敌兵才倒下。 模糊时,他听见父亲的声音,听见王叔的嘱咐,听见……听见闻子胥那晚在书房里,轻轻说的那句“过来”。 他想活着回去。 想再看一眼那个人。 想问他:你说春深时待君归,还算数吗? 第四天拂晓。 马终于倒下了。前腿一软,连人带马摔进雪堆。卫弛逸挣扎着想爬起来,左腿剧痛,又跌回去。 他躺在雪里,望着灰蒙蒙的天。雪花一片片落下来,落在眼睛上,化成水,混着别的东西往下淌。 要死在这儿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卫弛逸想摸刀,手却冻僵了。他眼睁睁看着一队骑兵从雪雾里冲出来,黑甲,龙国旗,是龙国的兵。 领头的将领勒马停在他面前,头盔下的脸有些眼熟。是仲景麾下的副将,姓赵。 “找到了。”赵副将咧嘴一笑,抖了抖缰绳,马蹄碾着积雪缓缓逼近,“卫公子,可让我们好找。” 两个兵卒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深雪,发出咯吱的闷响。他们一左一右逼近,像两堵移动的阴影。其中一人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这鬼天气……赶紧绑了人回去交差。” 卫弛逸背靠着冰冷枯树,想动,手指却只在雪里划出几道无力的浅痕。连日逃亡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连屈起手指的劲都聚不起来。他看着那四只沾满泥雪的靴子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兵士甲胄下摆凝结的冰凌。 左边那个高个子兵率先蹲下身,粗糙带着厚茧的手径直抓向他的衣领。寒气裹挟着那人身上的铁锈和汗味扑面而来。手指触到脖颈皮肤的瞬间,卫弛逸闭上了眼。 就在此刻—— 一声极尖锐、仿佛撕裂布帛的啸音,自远处林隙间骤然刺来! 那高个兵士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转头。 一支漆黑弩箭已带着残影,“铎”地一声,深深钉入他靴尖前三寸的冻土!箭尾剧烈震颤,嗡鸣不止,溅起的雪沫冰渣劈头盖脸打了他一脸。 几乎同时,又是两声厉啸接连而至! 另外两支弩箭,分毫不差地钉在另一名兵士及赵副将马前咫尺之地。雪泥爆开,受惊的战马猛地扬蹄长嘶,几乎将赵副将从背上掀下。一时间,人喝马嘶,雪雾弥漫,方才死寂的林间空地骤然乱作一团。 赵副将猛地拔刀:“谁?!” 雪雾里缓缓走出十几个人。清一色灰衣,蒙面,手持短弩。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眼睛很亮。 “闻相有令,”汉子声音平淡,“卫弛逸,由我们押送回京。” “你们是什么东西?!”赵副将怒喝,“此乃朝廷钦犯!” “钦犯不钦犯,闻相说了算。”汉子抬手,身后十几把弩齐刷刷抬起,“赵副将,是要硬抢,还是……回去禀报仲将军?” 赵副将脸色铁青,咬牙半晌,终是一挥手:“撤!” 马蹄声远去。 灰衣汉子走到卫弛逸面前,蹲下身,看了他片刻,轻叹一声:“卫公子,受苦了。”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卫弛逸身上,又掏出水囊,小心喂了他几口热水。 “我是闻相手下暗卫。”汉子低声说,“公子撑住,我们这就带你回京。” 卫弛逸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抓住那汉子的衣袖,很用力,指节泛白。 那人看懂了他的意思,点头:“放心,闻相在等你。” 他小心把卫弛逸抱起来,放到准备好的马车上。车厢里铺了厚厚的毛毡,暖炉烧得正旺。 马车启动时,卫弛逸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原。 父亲,王叔,李校尉,老孙头……那些死在寒关的人,他们的血还在这片雪下。 他闭上眼睛。 回京。 去见那个人。 去洗清这滔天的冤屈。 马车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而龙京的方向,闻子胥正焦急地寻找证据,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手中那方素帕攥得死紧。 五日之约,已过去了两日。 闻子胥坐在大理寺的卷宗库里,手边堆着的军报、文书、证词已叠成小山。烛火彻夜未熄,他眼底的青黑一日深过一日。 查不下去。 这是最诡异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卫宾通敌,却又都在关键处断了。那封“苍月密信”的布帛确是军中专用,可经手过这种布帛的,边关各营都有。城门是从内打开的,可当夜守军的尸首全被大火烧得面目模糊,无法验伤辨明死前是否有过抵抗。 就连那五百守军无一生还这件事,都透着古怪,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活口。 “公子,”白棋端着参茶进来,见他仍对着那幅寒关地形图出神,低声道,“歇会儿吧。” 闻子胥没动,手指点在地图上东门的位置:“棋叔,你说……要在一夜之间,让五百守军悄无声息地消失,需要多少人?” 白棋一怔。 “不是战死。”闻子胥声音很轻,“是消失。要让他们来不及发出警报,来不及点燃烽燧,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具能辨认的尸首。” 他抬起眼,烛光在眸中跳动:“这需要一支精锐中的精锐,需要里应外合,需要……对寒关布防了如指掌。” 而符合这些条件的,不止卫家军。 仲景麾下的“黑狼骑”,长公主府里那些来历不明的“护卫”,甚至……闻子胥指尖在“苍月”二字上顿了顿。都有可能。 门被轻轻叩响,青梧闪身进来,肩上还落着雪。 “如何?”闻子胥立即起身。 “卫公子已到京郊。”青梧压低声音,“但……仲家的人在城门设了卡,说是奉旨缉拿钦犯,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扣押。” 闻子胥眼神一冷:“人呢?” “属下将他安置在西山的一处庄子里,有我们的人守着。”青梧顿了顿,“但恐怕藏不了多久。京城内外,到处都是眼线。” “龙璟汐……”闻子胥缓缓坐下,指尖在案上轻叩。 这位长公主的手段,他今日才算真正领教。不止是朝堂上的步步紧逼,更是这织网般的布局,从边关到京城,从军报到舆论,所有出口都被堵死。他现在即便知道卫弛逸在京郊,也不敢贸然接进府里。 接进来,就是私藏钦犯。 可不接……那孩子在雪地里逃亡多日,身上还有伤。 “公子,”白棋忽然道,“我倒有个法子。” 闻子胥抬眼。 “明日是正月二十,护国寺有场大法会。”白棋慢声道,“长公主每年必去,车驾辰时出宫,酉时方归。” 闻子胥眸光微动:“你是说……” “法会期间,城门守卫会松懈些。”青梧立即会意,“属下可趁那时将卫公子送进来。” “不妥。”闻子胥摇头,“太冒险。若被察觉……” 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灵溪推门而入,脸色发白:“公子,宫里来人了!说是……卫弛逸已被擒获,正押往天牢!” 闻子胥霍然起身。 “怎么会?!” “是仲景亲自带人去的西山。”青梧咬牙,“属下来时明明绕了远路……定是庄子里有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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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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