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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子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备轿,去天牢。” “公子不可!”白棋急道,“此时去天牢,岂不是……” “此时不去,才显得心虚。”闻子胥整理衣袍,声音冷冽,“我是奉旨查案的主审,去查看钦犯,天经地义。” 他走到门前,又停住脚步,回身看向青梧:“去查那个庄子。所有接触过卫弛逸的人,一个一个审。” “是。” 雪夜沉沉,闻子胥的轿子驶向皇城方向。轿帘缝隙里,他看见街边屋檐下挂着未化的冰凌,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龙璟汐这一手,又快又狠。 她算准了他会暗中接应卫弛逸,算准了庄子不干净,甚至算准了……他此刻不得不去天牢。 去,是自投罗网。 不去,是坐实包庇。 轿子在宫门前停下。闻子胥下轿时,看见天牢方向灯火通明,那是特意点给他看的。 他拢了拢披风,踏着积雪,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刺目的光。 而此刻的天牢深处,卫弛逸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血混着雪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地上。 他听见牢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 是他熟悉的步伐。 卫弛逸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散乱的血污,看见那道绯色官袍的身影立在铁栏外。烛火昏暗,看不清脸,但他知道,是那个人来了。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闻子胥静静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问: “还能撑住吗?” 卫弛逸用力点头,铁链哗啦作响。 四目相对,隔着铁栏,隔着血污,隔着这铺天盖地的冤屈与算计。 这一刻,什么都不必说了。 他来,就足够了。 第14章 你是我的! 天牢牢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闻子胥站在甬道尽头,看着刑架上那个人。卫弛逸被铁链吊着,头低垂着,血混着雪水从发梢滴落,在青石地上积成一小洼暗红。 青梧带人迅速清场。不过半盏茶时间,这层牢房里只剩他们二人,连狱卒都被赶到十丈外的岗哨。 “还能说话吗?”闻子胥走到刑架前。 卫弛逸缓缓抬头。脸上尽是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直直盯着他:“能。” 闻子胥抬手解开铁链。卫弛逸身子一软,险些栽倒,被他一把扶住,按坐在墙角的干草堆上。 “正月初八那夜发生了什么?”闻子胥单膝蹲下,与他平视,“从头说,一五一十。” 卫弛逸喘了口气,声音嘶哑:“那夜……本该是我当值东门。” 闻子胥眼神一凝。 “但申时末,仲景派人传令,说我父亲要见我。”卫弛逸咳嗽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我去了中军帐,父亲却不在。等了一个时辰,他才匆匆回来,说……说是仲景临时召集众将议事。” “什么议题?” “调整布防。说是探马来报,苍月主力在落雁坡集结,要把东门一半兵力调去北门。”卫弛逸攥紧拳头,“我当时觉得不对,落雁坡地势开阔,不适合大军集结。可军令已下……” “谁替了你守东门?” “李校尉,我父亲的老部下。”卫弛逸眼眶红了,“他让我放心去,说东门交给他。可等我再回东门时……” 他声音哽住。 闻子胥递过水囊:“继续说。” “城门已经开了。”卫弛逸灌了口水,手在抖,“不是被攻破的,是从里面打开的。守军……守军的尸首堆在门洞里,全是后背中箭。” 背后中箭,意味着是被自己人射杀。 “李校尉呢?” “被三杆长枪钉在城门上,眼睛还睁着。”卫弛逸闭上眼,“我冲过去时,苍月的骑兵已经涌进来了。父亲带亲卫死战,让我……让我往南门撤。” 闻子胥沉默片刻:“那封密信,你见过吗?” “没见过。但……”卫弛逸睁开眼,“父亲自刎前,烧了一封信。不是布帛,是纸。火光里我看见一角……盖的是龙国兵部的印。” 兵部印。 闻子胥指尖微微收拢。这就对了——布帛密信是障眼法,真正致命的,是那封被烧掉的、盖着兵部印的信。 “后来呢?你怎么逃出来的?” “王叔他们护着我,从南门密道出城。”卫弛逸声音低下去,“三百亲卫,到京城地界时……只剩我一个。” 甬道里死寂。 许久,闻子胥起身:“这些,你敢在公堂上说吗?” “敢。”卫弛逸抬头看他,“但我没有证据。密道被炸了,王叔他们死了,那封信烧了……我只有这张嘴。” “一张嘴就够了。”闻子胥淡淡道,“只要你能活着站上公堂。” 话音未落,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听声音不止一人。 青梧快步进来,低声道:“公子,秋唯简带了刑部的人来,说是奉旨协查。” 来得真快。 闻子胥看了卫弛逸一眼,后者立即会意,重新闭上眼,做出昏迷状。 “让他们进来。”闻子胥退后两步,袖手而立。 秋唯简领着三个刑部官员走进牢房,见闻子胥在此,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闻相也在?下官奉旨前来录口供,不成想竟打扰了闻相问案。” “不打扰。”闻子胥语气平淡,“本相刚问到关键处,秋大人就来了。真是巧。” 秋唯简面不改色:“既然闻相在审,下官便在一旁记录可好?” “不必。”闻子胥忽然转身,挡在卫弛逸身前,“此案,本相亲自审。” 秋唯简笑容微僵:“闻相,这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闻子胥抬眼看她,眸中寒光乍现,“秋大人是说,本相这个御赐的主审,没资格亲自审问人犯?” “下官不敢。”秋唯简躬身,却仍不退,“只是此案关系重大,按律需有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共审。闻相一人独审,只怕……落人口实。” “落谁的口实?”闻子胥向前一步,“是你秋大人的,还是你身后那位殿下的?” 牢房里空气骤冷。 秋唯简脸上笑容终于敛去:“闻相此言何意?” “没什么意思。”闻子胥拂袖,“只是提醒秋大人,有些浑水,蹚得太深,当心淹着自己。” 他转身看向刑架上的卫弛逸,忽然扬声:“卫弛逸,本相问你。” 卫弛逸“悠悠转醒”,艰难抬头。 “正月初八夜,寒关东门失守,可是你擅离职守所致?” 卫弛逸一愣,随即嘶声道:“是……是末将失职……” “既是失职,该当何罪?” “按军律……当斩。” 闻子胥点头:“好。那本相再问你——你父亲卫宾,可是通敌叛国?” “不是!”卫弛逸猛地抬头,“我父亲是战死的!他是被……” “被什么?”闻子胥打断他,声音冷厉,“被奸人所害?你可有证据?” 卫弛逸张了张嘴,最终颓然:“没有。” “既然没有证据,就休要胡言。”闻子胥转身看向秋唯简,“秋大人听见了?卫弛逸认罪,失职当斩。至于卫宾是否通敌……死无对证,按律,当以疑罪从无论。” 秋唯简脸色变了:“闻相!此案……” “此案本相已审结。”闻子胥截断她的话,“明日早朝,本相自会向陛下禀报。秋大人若觉不妥,大可明日当庭辩驳。” 说罢,他不再看秋唯简,径直走到卫弛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烛火摇曳,映着闻子胥清冷的侧脸,也映着卫弛逸满身血污。 这一刻,什么师生之谊,什么暧昧情愫,统统被撕开,露出底下最赤裸的权力博弈。 “卫弛逸,”闻子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可知,你现在是什么?” 卫弛逸仰头看他,眼中血丝密布:“阶下囚……将死之人。” “错。”闻子胥俯身,在他耳边轻语,声音却是所有人都能听见,“你是本相的狗。” 卫弛逸瞳孔骤缩。 闻子胥直起身,声音恢复如常:“本相给你两条路。其一,按失职论斩,三日后午门行刑,留你全尸。其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秋唯简惊疑不定的脸,缓缓道: “做本相门下一条狗。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仇是我的,你的冤屈也是我的。我让你咬谁,你就咬谁;我让你往东,你不可往西。或许有朝一日,我能还你清白,还卫家清白。” 他微微偏头,看向卫弛逸:“选吧。” 牢房里死一般寂静。 秋唯简攥紧袖中的手,三个刑部官员面面相觑。 这已经不是审案了。这是公然招揽,是权臣当众划地盘,是在所有人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我闻子胥要保的人,你们动不得。 卫弛逸死死盯着闻子胥,眼中情绪翻涌——震惊、屈辱、愤怒、不解……最后,全化成一片猩红。 他忽然笑了,笑得呛出血沫:“闻相……要我这条丧家之犬?” “丧家之犬,也是犬。”闻子胥淡淡道,“总比死了强。” 卫弛逸闭上眼,良久,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空洞的平静。 他撑着墙,一点一点爬起来,铁链哗啦作响。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缓缓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卫弛逸……愿为闻相门下走狗。” 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彻底放下了什么。 闻子胥看着他跪伏的背影,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然后转身,对秋唯简道:“秋大人可听清了?此人,从今日起,是本相的人。他的罪,本相担着;他的命,本相保着。谁若想动他——”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先问过本相。” 说罢,拂袖而去,再不回头。 青梧立即带人跟上,牢门重新关闭,将秋唯简一行人锁在门外。 秋唯简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走。” 一行人沉默着退出天牢。刚出大门,刺骨寒风裹着雪沫迎面扑来,吹得人一个激灵。 一个年轻的刑部主事跟上前,压低声音:“秋大人,闻相这是……公然袒护啊!咱们就这么算了?” 秋唯简没答话,只是快步走向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风雪,她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指尖在膝上轻叩。 “不算了,还能如何?”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自嘲,“他是主审,又是副君。他要保的人,你我动得了?” “可长公主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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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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