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使臣说,琉璃珠是南海特产,聊表心意。”白棋呈上一封信笺,“还有口信:历川首相苍和大人祝二位新人,如这时计齿轮,严丝合缝,永不停转;如这琉璃珠,纯净剔透,光华永驻。” 林晚棠在一旁轻声道:“小弟,你兄长上次信中提的事……看来是真的。这天下,怕是要不太平了。” 闻子胥沉默片刻,将怀表小心放回锦盒,盖上盒盖。 “我知道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这份礼,我收了。替我回信感谢燕成帝与苍和首相,就说,愿历川的齿轮永转不停,也愿天下百姓,能享太平。”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白棋领会,躬身应下。 卫弛逸看着闻子胥凝重的侧脸,轻轻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闻子胥回过神,对上他担忧的目光,那些关于历川、关于天下格局的沉重思量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不想让卫弛逸刚成亲就跟着忧心这些。 于是他回握住卫弛逸的手,摇了摇头,换了种轻松些的语气:“没什么,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教你些什么。兵法你已入门,政务也渐渐上手,是不是该教你些离国的机关术了?” 卫弛逸眼睛一亮:“机关术?就像……历川送的那个怀表那样的?” “比那个精巧。”闻子胥微微一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个简单的榫卯结构,“离国千年传承,有些东西,是外头学不来的。等你学会了,将来重振卫家也好,在朝中立足也罢,都能多些依仗。” 这话半是安抚半是真心。历川的崛起让他警觉,若真有一天风云变幻,多一份本事,便多一份安身立命的资本。 卫弛逸听他要亲自教自己离国的秘术,心中欢喜,将方才那点疑虑抛到脑后,重重点头:“好!我学!一定认真学!” 闻子胥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头那点沉重也被驱散了些。他轻轻揉了揉卫弛逸的发顶:“那说定了。等这几日忙完,咱们就开始。” “嗯!”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因那份特殊贺礼带来的微妙气氛,就这么悄然化解在晨光与承诺里。 敬茶毕,闻子期与苏静姝便要启程回离国了。 临别前,苏静姝拉着卫弛逸的手,细细叮嘱了许多,天冷要添衣,读书别太晚,若是子胥欺负你,就写信来告状……絮絮叨叨的,全是为人母的牵挂。 闻子期则将儿子叫到一旁,沉默片刻,才道:“你兄长前日又来信,问你何时归国。” 闻子胥垂眸:“新政初行,尚需坐镇。且弛逸他……” “我明白。”闻子期打断他,“你既有牵挂,便按自己的心意来。只是子胥,你记住,无论你在哪,离国闻家永远是你的家。若有一日累了,想回了,家里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这话说得平淡,闻子胥却喉头一哽:“儿子明白。” “还有,”闻子期看向不远处正与母亲说话的卫弛逸,“既成了家,肩上便有了责任。护好他,也护好自己。” “是。” 闻子胥语气坚定。 林晚棠也来道别。她爽利地拍拍闻子胥的肩:“小弟,好好过日子。玩够了就早点回来,嫂嫂在离国等着,你兄长思念你思念得要发狂了。” 闻子胥无奈一笑:“嫂嫂又拿我打趣……” “好好好,不说了。”林晚棠笑着摆摆手,又对卫弛逸道,“弛逸,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子胥才不会。”卫弛逸笑着反驳。 送行的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闻子胥站在府门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 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相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卫弛逸轻轻握住他的手:“想家了?” “有一点。”闻子胥诚实道,“但……” “但这里也是家。”卫弛逸接了他的话,“我会陪着你,把这里,也变成让你舍不得离开的地方。” 闻子胥转头看他,少年眼中满是认真与承诺。 他想起大哥信中的催促,想起父亲临别时的叮嘱,想起自己当初答应兄长“玩够了就回去”的承诺。 是该回去了吗? 可看着身边的卫弛逸,看着这个刚刚成为他伴侣的少年,闻子胥心里清楚,现在还不行。 卫弛逸的伤刚好,心结未解,卫家的仇还未报,寒关的冤还未昭雪。这孩子要走的路上有许多荆棘,而他,得陪着他一起走。 既然成了亲,既然许下白首之盟,那便不只是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更是风雨同舟,荣辱与共;是你要报仇,我为你铺路;你要振家,我为你撑腰;你要走一条艰难的路,我便陪你走到黑。 这是责任,是承诺,更是……爱。 “弛逸。”闻子胥忽然开口。 “嗯?” “等所有事情了结,”闻子胥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带你回离国,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卫弛逸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闻子胥微笑,“去见见我兄长,见见族中长辈,见见离国的雪山和草原,那里很美,你会喜欢的。” “只要和你一起,去哪我都喜欢。”卫弛逸毫不犹豫。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第27章 夏始春余 五月下旬, 龙京渐渐入夏。 蝉鸣初起,日头渐长,相府里的日子却过得悠闲。闻子胥难得放松了教导的节奏, 不再每日盯着卫弛逸研读兵书策论, 反而带他做些风雅之事, 煮茶、下棋、侍弄花草, 甚至……吟诗作对。 这日午后,两人在凉亭里煮茶。泥炉上煨着泉水,闻子胥从冰鉴里取出几块晶莹的冰块, 用银锤轻轻敲碎, 放入两只青瓷盏中。 “这是离国的’岁寒三友‘, ”他舀了一勺碧绿的茶叶, 放入碎冰上, “需用冰水慢慢浸出茶味, 暑天喝最是清凉。” 卫弛逸学着他的样子,看着茶叶在冰间缓缓舒展, 碧色茶汤渐渐漫开,清香随着凉气丝丝溢出。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清冽甘醇, 暑气顿消。 “好喝。”他眼睛一亮,“比热茶爽快。” 闻子胥微微一笑:“暑天就该喝冰茶。等入了伏, 咱们再做些冰碗、冰酪,都是离国消夏的吃食。” 两人对坐饮茶,凉风穿亭而过, 带来池中荷花的淡香。卫弛逸看着闻子胥被茶水润泽的唇,忽然道:“子胥,你教我作诗吧。” 闻子胥挑眉:“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就是想学。”卫弛逸耳根微红, “总不能……只会舞刀弄剑。” 闻子胥失笑,却也应了。他取来纸笔,先教他平仄格律,再教他意象对仗。卫弛逸学得认真,一下午竟也憋出了几句歪诗,虽不甚工整,却让闻子胥看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夜里,暑气稍退。 闻子胥沐浴后靠在床头看书,卫弛逸却不肯老实,凑过来黏着他,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他腰间。 “别闹,”闻子胥拍开他的手,“看书呢。” “书哪有我好看。”卫弛逸理直气壮,低头吻他颈侧。 烛火轻轻一晃。 这些日子,卫弛逸像是要把从前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每晚总要缠着闻子胥闹到很晚。起初闻子胥还由着他,后来实在受不住,便定下规矩,三日一次。可规矩定了,执行起来却难,往往卫弛逸一个眼神,一句软语,他便心软了。 就像此刻。 书册滑落床沿,烛影在纱帐上摇曳出缠绵的轮廓。喘息声压抑而甜腻,混着夏日夜晚特有的潮湿暖意。 结束时已近子时。卫弛逸搂着闻子胥,指尖轻抚他汗湿的背脊,餍足得像只吃饱喝足的大猫。 闻子胥累得不想动弹,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声音微哑:“明日……真的要节制了。” “嗯,节制。”卫弛逸嘴上应着,手却不安分地往下滑。 “卫弛逸!”闻子胥睁开眼瞪他。 卫弛逸笑了,低头亲他眼睛:“好,不闹了,睡吧。” 说是睡,手却仍搂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似的。 五月底,天热得蝉都懒怠叫了。 闻子胥这几日教卫弛逸填词,专挑些婉约缠绵的调子。卫弛逸起初不解:“学这些……有什么用?” “无用之用,方为大用。”闻子胥执笔,在宣纸上写下“鹧鸪天”三字,“词能抒情,能言志,也能……寄些不便明说的心思。”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卫弛逸,眼中含笑:“比如昨夜,你想说什么,却只会抱着我闷哼。若会填词,便可写进词里,岂不风雅?” 卫弛逸耳根瞬间红透,抢过笔道:“我学就是了!” 于是每日午后,凉亭里便多了一景。两人对坐,一个教得细致,一个学得认真。从平仄韵脚,到意象铺陈,再到情思寄托,闻子胥讲得深入浅出,卫弛逸竟也渐入佳境。 这日讲到“贺新郎”这个词牌,闻子胥特意选了首含蓄蕴藉的例词:“这个词牌宜抒壮怀,也可写柔情。关键在转折处要见力度,不能一味软腻。” 说着,他亲自示例,三两下就写下一首完整的词: ” 月满花间夜。 笑相看、罗帐春深,绣衾香惹。 记自从初逢一面,暗结芳心无价。 待几度、流年蹉跎罢。 今日良辰同鸳瓦,且从容、细诉衷肠话。 灯影暖,意难卸。 晓风催醒红云榭。 更何妨、天上人间,并肩游冶。 愿把平生多情意,尽付君心无谢。 待岁岁、长留花枝下。 笑我如今堪称也,此生中、得你方无挂。 春不老,梦常写。 ” 卫弛逸盯着那阕词看了半晌,耳根渐渐红了。 “这……”他指着“罗帐春深,绣衾香惹”两句,声音有点发干,“这写的……是咱们?” 闻子胥执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你觉得呢?” “我觉得……”卫弛逸凑近些,压低声音,“子胥,你填这词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想起什么?”闻子胥故作不知。 “想起……”卫弛逸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句“灯影暖,意难卸”上,“想起某些晚上,灯还亮着,有人却不肯睡,非要……” 话没说完,闻子胥已用笔杆轻敲他额头:“专心学词,别想些有的没的。” 可他自己耳根也微微泛了红。 卫弛逸见状,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他重新坐好,拿起笔,认真道:“那我也要学,学好了,填一首更好的给你。” “口气不小。”闻子胥失笑,却还是耐心地继续讲解,“那你说说,这首词好在哪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2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