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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里死寂一片。这个猜测太毒,也太诛心,偏偏逻辑上又似乎说得通。 “还有人说,”另一个声音从旁边桌子传来,阴恻恻的,“未必是先帝。说不定是现在的陛下干的呢?你们想,陛下要是早知道卫弛逸可能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他能安心吗?一个流着天家血脉、又在军中极有威望的‘兄弟’,对他的储君位置是多大的威胁?所以他才借三皇子之手,陷害卫家,想一举除掉卫老将军和卫弛逸父子!只是没想到,卫弛逸命大,被闻相保了下来。如今陛下每天看着卫弛逸在边境屡获战功,心里不定多慌呢!所以他跟闻相越来越离心,就是怕闻相哪天把这个秘密捅出来!” 两种说法互相交织,互相佐证,把一潭水彻底搅成了浑浊的泥浆。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每个人都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 卫府。 昔日车马往来、宾客盈门的将军府,如今门可罗雀。朱漆大门紧闭,连门口的石狮子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败的寂寥。 内院,卫夫人住的“静心斋”里,炭火明明灭灭。 卫夫人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件未做完的棉袍,那是给卫弛逸的。她的手指在细密的针脚上摩挲,眼神却是空洞的,仿佛魂魄早已离体,只剩下一个枯坐在此的躯壳。 贴身丫鬟春杏红着眼睛端药进来:“夫人,该喝药了。” 卫夫人恍若未闻。 “夫人……”春杏声音哽咽,“您别听外头那些混账话!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老爷对您如何,少爷是什么样的人,咱们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卫夫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清楚有什么用?他们说宾哥知道,说宾哥忍辱负重,说宾哥的死是咎由自取……他们往一个死了的人身上泼脏水,往卫家满门的忠烈碑上抹粪……我却连辩白一句,都无从辩起。”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被抽干所有生气的灰败。 “春杏,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宾哥。”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从心里剜出来,“我瞒了他那么大的事,他或许……或许真的疑心过,可他从未问过我一句,待弛逸如珠如宝,待我……始终如一。可我给了他什么?一个不明不白的儿子,一顶天下人耻笑的绿帽,死后还要被人编排成懦夫、怨夫……” “夫人!不是这样的!”春杏跪下,抱住她的腿,“老爷若在天有灵,绝不会怪您!当年的事,您也是被迫的!先帝他……他……” “别说了。”卫夫人闭了闭眼,“都是我的罪孽。如今报应来了,弛逸在前线拼命,我却在这里,拖累他的名声,让卫家祖宗蒙羞……我还活着做什么?” “夫人!”春杏吓得脸色煞白,“您千万别这么想!少爷还需要您!等少爷打了胜仗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闻相一定会想办法的!” “子胥……”卫夫人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希冀,很快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他又能如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脏水泼出来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不再说话,只怔怔地看着窗外。院中那株老梅,在风雪中瑟缩着,枝头零星几点花苞,迟迟不肯绽放。 宁安王府。 龙璟秀坐在书案后,听着心腹侍卫的回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卫夫人近日水米难进,全靠参汤吊着。卫府的下人出门采买,都被人指指点点。昨日还有个无赖往门口扔了烂菜叶,被巡街的兵丁赶走了。” “嗯。”龙璟秀应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动,“她痛苦吗?” 侍卫迟疑了一下:“看情形……很是煎熬。” 龙璟秀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冰冷刺骨。 “这才到哪儿。”他轻声说,“我母亲当年在冷宫,病了没人管,死了三天才被人发现的时候,谁问过她痛不痛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又开始下雪了,纷纷扬扬,将一切污秽与不堪暂时掩盖。 “流言差不多了。”他忽然说,“该收网了。” 侍卫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之前打点好的那些人,可以动了。”龙璟秀转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略带忧郁的郡王神色,“让他们去衙门,去宗人府,把该说的‘实话’说出来。记住,要‘偶然’被发现,要‘义愤填膺’,要显得是看不过去卫家被污蔑,才挺身而出。” “是!”侍卫领命,又迟疑道,“可是王爷,现在流言的方向……似乎有些失控,连陛下都牵扯进去了。我们这时候出面辟谣,会不会……” “正因如此,才要出面。”龙璟秀打断他,眼神深邃,“皇兄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一个能帮他稳住局面、证明清白的自己人。我们把‘证据’递上去,帮他‘澄清’卫弛逸的身世,就是在帮他。至于其他流言……那与我们何干?我们只辟我们该辟的谣。”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况且,流言这东西,就像野火,你越扑,它反而可能烧向意想不到的方向。我们只需要,确保最后烧不到我们自己身上就行。” 腊月二十五,京兆府衙门口,忽然来了三个形容憔悴的百姓,击鼓鸣冤。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自称是当年在卫府后巷做更夫的侄子,名叫王老实。他跪在堂下,涕泪横流: “青天大老爷!小的要告那些造谣生事的畜生!他们污蔑卫夫人,污蔑先帝,污蔑卫老将军!小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京兆尹头皮发麻,这案子他根本不想接,可众目睽睽,只能硬着头皮问:“你有何证据?” “小的有!”王老实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旧册子,“这是小的叔父留下的更夫日志!天保六年冬月十七那夜,他就在卫府后巷打更,看得清清楚楚!先帝是戌时初到的卫府,卫老将军亲自在门口迎接,两人一同进去的!亥时一刻,卫府书房还亮着灯,窗户上能看见两个人影对坐,分明是先帝和卫老将军在议事!亥时三刻,先帝离开,卫老将军送到门口,两人还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先帝走时笑容满面,拍了拍卫老将军的肩膀!根本没有什么先帝与卫夫人独处之事!” 他又拉过旁边那个眼眶通红、扶着个病弱老妇的年轻人:“这是李狗儿,他娘当年是卫夫人的梳头嬷嬷!李婆婆,您说!” 那老妇颤巍巍地开口,声音虽弱,却清晰:“老身……老身伺候夫人十几年。夫人品行端方,与老爷恩爱甚笃。老爷戍边时,夫人日夜忧心,常去佛堂祈福,哪有那些腌臜事!少爷……少爷绝对是老爷的骨血!夫人怀少爷时,老爷回京述职,住了足足两个月,时间对得上!老身敢用性命担保!” 第三个是个干瘦老头,自称是当年卫府马夫的表亲:“小的表兄当年给卫府赶车,他说卫老将军每次回京,与夫人都是琴瑟和鸣,府里上下都羡慕。将军还常抱着小少爷在院子里练枪,笑得别提多开心了!若小少爷不是亲生的,将军能那样?” 三人言之凿凿,又有“物证”,京兆尹不敢怠慢,只能将人暂时收押,火速将情况上报。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城。 “听说了吗?有人去衙门给卫家作证了!” “真的假的?那更夫日志靠谱吗?” “谁知道呢……不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就说嘛,卫老将军何等人物,怎么可能……” 流言的风向,似乎真的开始转了。 龙璟秀在府中听着回报,嘴角噙着满意的笑。他甚至在次日早朝后,去求见龙璟承,委婉地提了提此事,表示自己作为宗亲,不忍见皇家清誉受损,已暗中派人安抚了那些“义民”,并会协助官府查清真相。 龙璟承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弟有心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龙璟秀预设的方向发展。他成了为君分忧、稳定局面的贤王,而卫弛逸的身世疑云,也将随着这些证据的出现,逐渐消散。 然而,流言的火,从来就不按任何人的预期燃烧。 腊月二十八,距离除夕只剩两天。 一个更加石破天惊、恶毒到极致的流言版本,如同瘟疫般在龙京炸开。 这一次,主角变成了当今天子,龙璟承。 “……你们都被骗了!卫弛逸算什么?他顶多是个私生子,上不了台面!真正的惊天秘密,在宫里!在咱们陛下身上!” 深夜里,赌坊后院,几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围着一个神秘人,听他压着嗓子,说出让他们魂飞魄散的话。 “当今圣上,他根本就不是先帝的种!他是卫老将军的儿子!” “什么?!” “当年先帝还是太子时,与卫老将军关系极好,常去卫府。卫夫人王氏貌美,先帝也……嘿嘿,你们知道吗?当时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可是久久不孕,先帝心急啊!这时候,卫夫人恰好有孕了……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赌徒们瞪大了眼睛,呼吸粗重。 “太子妃忽然也诊出了喜脉,十月怀胎,诞下麟儿!可实际上,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息!是先帝暗中操作,将卫夫人生的孩子,换进了宫里!所以当今圣上,根本就是卫老将军和卫夫人的亲儿子!是卫弛逸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这……这怎么可能?!那卫夫人后来生的卫弛逸……” “那是卫夫人后来又怀上的!先帝因为换了孩子,心里对卫老将军有愧,也怕事情败露,所以对卫家格外优待,对卫弛逸也格外纵容。可当今圣上不知道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真龙天子,直到……直到他可能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神秘人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蛊惑的寒意: “所以他怕了!他怕卫老将军有朝一日会认回这个儿子,怕自己的皇位来路不正。所以他才借着三皇子的手,除掉卫老将军和卫弛逸!哪知道卫弛逸命大,被闻相保了下来。如今龙璟承每天看着这个‘弟弟’,心里能踏实吗?他当然要跟闻相离心!因为他怕闻相早就知道这个秘密,随时可能揭穿他!” “你们想想,闻相为什么对卫弛逸那么好?仅仅是因为情爱?说不定……他就是知道了这个秘密,才要保住卫弛逸,将来或许……还能用这个秘密,换一个从龙之功!” 流言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海啸。 这个版本太骇人听闻,也太“合理”了。它解释了为什么先帝对卫家那么好,为什么龙璟霖会陷害卫家,为什么如今皇帝与闻相日渐疏远,甚至连卫弛逸的“皇子疑云”,都成了这个惊天秘密的烟雾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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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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