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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它隐隐指向了一个更恐怖的结论—— 如果龙璟承真的是卫宾的儿子,那他这个皇帝,岂不是来路不正?那真正的天家血脉,难道只剩下长公主龙璟汐,和……那个身世同样存疑的卫弛逸? 养心殿。 “哐当——!” 御案上的奏章、笔墨、茶盏,被龙璟承全部扫落在地。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查!给朕查!到底是谁?!是谁敢编造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诛九族!朕要诛他十族!” 高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陛下息怒!奴婢已经派人去查了,可……可这次流言起得毫无征兆,源头极其隐蔽,像是……像是一夜之间,全城都知道了……” “废物!都是废物!”龙璟承抓起手边仅剩的砚台,狠狠砸向殿柱,墨汁四溅,在他明黄的龙袍上染开狰狞的黑斑。 他怎么能不怒?怎么能不慌? 这流言,已经不是在猜忌卫弛逸、污蔑先帝和卫夫人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否定了他的正统性!这是要动摇他的皇位根基! 更让他心寒的是,这流言出现的时间点,如此微妙,恰恰是在龙璟秀“辟谣”之后,恰恰是在北境战事即将见分晓之际。这绝不是巧合! 是谁?是龙璟汐?她终于要亮出最后的杀招了?还是……龙璟秀?那个看似温顺恭谨、实则心机深沉的“好弟弟”?他表面上帮自己辟谣,背地里却放出更毒的箭? 抑或是……闻子胥? 这个念头让龙璟承浑身冰凉。 如果闻子胥真的知道那个秘密,如果他真的想扶卫弛逸上位,那么制造这样的流言,搅乱朝局,让皇室名誉扫地,让皇帝威信全无,岂不是……最好的铺垫? “陛下,”高福颤声开口,“宁安王在殿外求见,说……说有要事禀奏。” 龙璟承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毕露。 “让他滚进来!” 龙璟秀快步进殿,甚至没在意满地的狼藉,直接跪倒在地,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仓皇:“皇兄!臣弟有罪!” “你当然有罪!”龙璟承冷笑,“你倒是说说,你罪在何处?” “臣弟……臣弟不该自作主张,让人去为卫家作证辟谣。”龙璟秀抬头,眼中竟是湿润的,“臣弟原是想替皇兄分忧,压下那些无稽之谈。可谁知……谁知反而刺激了幕后黑手,让他们狗急跳墙,编造出如此恶毒的谣言!臣弟愚钝,中了奸人之计,反将皇兄置于更险的境地!臣弟……罪该万死!” 他说得情真意切,懊悔与恐惧溢于言表。 龙璟承死死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丝毫伪装的痕迹。可龙璟秀的眼神那样清澈,那样惶恐,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办事不力、好心办坏事的弟弟。 “你当真不知这新流言的来源?”龙璟承声音冰冷。 “臣弟若知半分,天打雷劈!”龙璟秀以头触地,“皇兄明鉴!臣弟与皇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流言污蔑皇兄,动摇国本,对臣弟有何好处?臣弟如今是宁安王,是靠着皇兄的恩典才有的今天!皇兄若有不测,臣弟……臣弟第一个便无立足之地啊!” 这话说得在理。龙璟秀如今的一切,确实都来自龙璟承的册封。皇帝若倒了,他这个“辟谣”的王爷,只怕死得比谁都快。 龙璟承眼中的杀意稍缓,疑虑却未消。 “那你觉得,是谁?” 龙璟秀伏在地上,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臣弟不敢妄言。只是……这流言出现时机巧妙,直指皇兄正统,且能迅速传遍全城,非有庞大势力在背后推动不可。朝中谁有这个能力,又有这个动机……皇兄心中,想必有数。” 他没说出那个名字,但殿内两人都心知肚明。 长公主。龙璟汐。 也只有她,既有能力在京城撒布流言,又有动机动摇龙璟承的皇位。毕竟,若龙璟承不是真龙血脉,那她这个嫡长公主,岂不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龙璟承缓缓坐回龙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 龙璟汐先是散播卫弛逸的流言,逼闻子胥表态,逼朝局混乱;见龙璟秀出手“辟谣”,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放出这终极毒箭,直接要将他这个皇帝拉下马! 好手段,好算计! “皇兄,”龙璟秀小心翼翼地问,“如今……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严令禁口,抓捕散播谣言者?” “禁口?”龙璟承睁开眼,眼中是一片冰封的荒芜,“怎么禁?全城都在说,你抓得完吗?越禁,越显得我们心虚。” 他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几天前,他还怀疑龙璟秀,还想利用这个弟弟去制衡闻子胥和龙璟汐。可现在,他却不得不依靠这个“弟弟”来共渡难关。 “你起来吧。”龙璟承的声音充满了倦意,“此事……不全是你的错。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们往里跳。” 龙璟秀这才起身,依旧躬身垂首:“那……闻相那边?是否要请他入宫商议?毕竟此事涉及卫将军,也涉及朝局稳定……” “闻子胥?”龙璟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现在,只怕正等着看朕的笑话呢。” 他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让朕……静静。” 龙璟秀不再多言,深深一揖,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殿门,踏入凛冽的寒风中,龙璟秀脸上那惶恐无助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步走下玉阶,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 雪,又要下了。 这场由他亲手点燃、又亲手添柴、最后巧妙转向的流言之火,已经烧毁了龙璟承与闻子胥之间最后一点脆弱的信任,也烧毁了龙璟承与龙璟汐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 接下来,该轮到真正的猎人,登场收网了。 他轻轻拂去肩头落下的第一片雪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养心殿内,龙璟承独自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望着殿外纷飞的大雪,眼神空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龙允珩曾摸着他的头,对他说: “承儿,你要记住,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便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包括朕,包括你的兄弟姐妹,包括……你最倚重的臣子。” 那时他不解,觉得父皇太过冷酷。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可明白得,太晚了。 殿外,雪越下越大,将巍峨的宫殿、曲折的回廊、肮脏的街巷,全部覆盖成一片刺目的白。 仿佛这样,就能掩埋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阴谋、所有的血腥与不堪。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雪,终究会化的。 化雪之时,露出的,只会是比冰雪更加冷酷的现实。 第49章 凯旋而归 腊月三十, 除夕。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龙京上空的阴云时,八百里加急的报捷声再次震动了整座城池。这一次,驿卒背插的翎羽不是三根, 而是整整九根, 朱红染就, 在积雪未消的街道上猎猎如旗。 “北境大捷, 苍月降伏——四城十六郡,尽数收复——!” 嘶哑却亢奋的吼声穿透寒风,一路从城门传到宫门。喜讯的细节随之如野火燎原: 龙骧将军卫弛逸, 于腊月廿五亲率精锐, 趁大雪夜强攻苍月北境最后一座坚城“铁壁关”。鏖战一日一夜, 破关而入。苍月北境防线彻底崩溃, 残军仓皇北撤百余里。 腊月廿八, 卫弛逸陈兵苍月边境, 遣使直入苍月王庭。铁蹄压境,刀锋悬颈, 苍月新帝最终在国书上按下玺印—— 割让所占之地?不,是“归还”龙国北境四城十六郡全部疆土。 赔偿军费?不, 是“自愿”献上优质战马三千匹, 此后每年供奉良马五百匹,为期三十年。 止战休兵?不, 是立誓“三十年内,苍月绝不再启战端,永为龙国北藩”。 不是和约, 是近乎屈辱的城下之盟。 消息传开,龙京彻底沸腾了。 压抑了数月的情绪如山洪决堤,百姓们从巷陌中、从家门里涌出, 不顾严寒挤满了大街小巷。鞭炮先是零星炸响,而后变成整挂整挂地从屋檐垂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硝烟味混着雪后的清冽空气,弥漫全城。锣鼓班子自发上街,铙钹铿锵,鼓点如雷,敲得人心头发烫。 茶馆酒肆里,“龙骧将军”的名号被吼得屋瓦都在震。说书人顾不上醒木,直接站上桌子,挥臂嘶喊,将落雁坡的雪夜奇袭说得风声鹤唳,把铁壁关的浴血鏖战讲得天地变色。卫弛逸的形象在这些滚烫的言语中被塑造得神乎其神,他是单枪匹马踹破敌营的煞神,是身先士卒刀口舔血的悍将,更是挽狂澜于既倒、雪国耻于当下的国之柱石。 民意在狂欢中不断拔高、燃烧,几近炽白。 然而,沸腾到极致的民意之下,某种更危险的东西正在滋长、扭曲。 除夕当日,巳时三刻,朱雀大街。 欢庆的人群已聚集得水泄不通,人人脸上涨红,呼出的白气汇成一片蒸腾的雾。不知是谁,在某个角落,用尽力气嘶喊出第一声: “卫将军——才是真龙——!该坐龙椅的是他——!!” 那声音嘶哑却尖锐,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猛地捅破了狂欢的表皮。 人群骤然一静。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响起,第三个,第四个……如同火星溅入油锅,“轰”地一声—— “卫将军!坐龙椅!” “卫将军!坐龙椅!!” 数百人,数千人,开始跟着振臂高呼。起初杂乱,迅速变得整齐划一,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撞在两侧店铺的幌子上、朱漆门板上,发出嗡嗡的回响。人们面孔涨红,青筋暴起,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狂热、宣泄与某种朦胧渴望的光。 “卫将军!坐龙椅——!!!” 声震屋瓦,穿云裂石。连远处皇城角楼的飞檐,仿佛都在这汹涌的声浪中,微微震颤。 巡防的京畿卫戍军赶到时,人群才哄然散去,但那口号声却像毒刺,深深扎进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养心殿。 龙璟承砸碎了手边能碰到的一切瓷器。 “反了……都反了!”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殿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王法?!” 高福与一众内侍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年轻的皇帝跌坐回龙椅,望着满殿狼藉,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狰狞与寒意: “好啊……好一个卫弛逸。好一个……民心所向。”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冰屑。 卫弛逸是在除夕晌午赶回京城的。他未着甲胄,一身墨色劲装,外罩玄狐大氅,风尘仆仆,眼底有连日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灼亮逼人的光芒,那是大胜之后、锐气未敛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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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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