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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和自我厌恶。利用一个卫家与龙璟秀的苦难,赌上爱人的心志与未来……何其卑劣。 可那诱惑如此巨大。他需要答案。 很快,宗正寺卿与太医署令战战兢兢地捧上金盆清水与玉针。在百官屏息的注视下,长公主龙璟汐率先刺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坠入清水。 接着是卫弛逸。他面无表情,伸手让太医取血,血滴入水,缓缓下沉。 最后是瘫软在地、几乎被侍卫架着的龙璟秀。他指尖的血滴入,起初并无异样。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金盆。 只见水波微漾中,龙璟汐与卫弛逸的两滴血,竟缓缓靠近、旋转,最终……渐渐相融! 而龙璟秀的那滴血,兀自飘在一旁,与长公主及卫弛逸的血滴泾渭分明,始终无法融为一体! “融了!长公主殿下与卫将军的血相融了!”有眼尖的官员失声低呼。 宗正寺卿与太医署令仔细查验后,跪地颤声禀报:“启禀陛下,依古法所验……长公主殿下与卫将军血脉相合,乃……乃同源至亲。宁安王……之血,未能与长公主殿下之血相融。” 结果,昭然若揭。 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龙璟秀面如金纸,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若不是侍卫架着,早已瘫倒在地。他死死瞪着那盆清水,又猛地抬头看向龙璟承,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怨恨、冰冷与绝望,仿佛要将眼前之人拖入地狱。 龙璟承看着那相融的血滴,脸上神情复杂难辨,有释然,有沉重,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挥了挥手,疲惫道:“将……将龙璟秀带下去吧。” 侍卫将彻底失去反应的龙璟秀拖走。这一次,连怨恨的目光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随即,以仲晴珠、钟不离为首,百官纷纷撩袍跪倒,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殿宇: “臣等恭贺陛下,寻回流落民间的至亲手足!此乃天佑龙国,祖宗显灵!” “臣等恭贺卫……恭贺四皇子,身世得明,重归天家!忠良之后,终得正名!” 恭贺之声,在空旷而压抑的麟德殿中回荡。 一场宫宴,以一位皇子下狱、另一位皇子认祖归宗的惊天之变告终。 景和元年的这个夜晚,彻底改写了无数人的命运。 卫弛逸站在那里,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只觉得那身墨蓝锦袍,从未如此沉重。而闻子胥,依旧静静立着,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58章 冷火 夜沉如墨, 闻相府书房的门被推开时,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卫弛逸褪了宫宴那身锦衣,只着玄色劲装, 立在门前。他没立即进来, 就那么站着, 像是需要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等自己冷静。 闻子胥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卷宗,纸页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捻得微皱。他抬起眼, 两人隔着半个书房对视, 空气凝滞。 “回来了。”闻子胥先开口, 声音平得像死水。 卫弛逸这才走进来, 反手合上门。脚步声很沉, 每一步都像踏在紧绷的弦上。他走到窗边, 背对闻子胥站着,窗外月色惨白, 映得他肩膀线条硬得硌人。 沉默在屋里蔓延,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你今日, ”卫弛逸终于开口, 声音压得低,带着宫宴上憋了一整晚的沙哑, “在殿上,为什么没阻拦?” 闻子胥放下卷宗,纸张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事情来得太急。仲晴珠突然发难, 长公主推波助澜,陛下应允验血……众目睽睽,我能说什么?” “你能说的多了。”卫弛逸转过身, 眼里终于有了点光,却是压不住的火,“你可以说古法不可靠,说需要更多佐证,说此事应从长计议……闻相素来言辞机锋,今日怎的倒成了锯嘴葫芦?” 他向前两步,停在书案前,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你还对我摇头。让我别说话。” 闻子胥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近,能看见彼此眼中倒映的烛火,和更深的东西。 “是,”闻子胥承认得干脆,声音却轻了,“我是没尽全力阻拦这一切。” 卫弛逸瞳孔一缩。 “弛逸,”闻子胥叫他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真以为……今日我开口阻拦,事情就能翻篇吗?” “流言传了多久,你我都清楚。我花过大力气去斩,斩得断人言,斩得断积年布下的网么?今日殿上你也看见了,仲晴珠开口就是军国大义,龙璟秀被推出来当箭靶,每句话都堵死了回旋的余地。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有人早就备好了这张网,等着今晚一网兜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当我没想过开口?可话到嘴边才明白,在那种场合,说任何话,都无济于事” “那你至少可以试试!”卫弛逸的声音绷紧了,“而不是……而不是就那么看着。看着我被人架上那个位置,看着血滴进水里,看着他们跪下来喊‘四皇子’!” 他哽了一下,别开脸,喉结剧烈滚动:“闻子胥,我要听实话。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书房又静下来。夜风吹过窗棂,发出细微呜咽。 闻子胥沉默了很久,久到卫弛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在想,”闻子胥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那个位置真的有可能……你会不会动摇。” 卫弛逸猛地转回头看他,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跟我说过那么多次你不想要那个身份,”闻子胥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凯旋归来时说过,新年里说过,夜里躺在我身边也说过。我都信。可弛逸,话是说出来的,人心是会变的。今天不一样,今天那个可能性是真的摆在你面前了,全天下人都看见了。我想知道,到这一步,你是不是还那么坚定。” “所以你就试我?”卫弛逸声音发颤,“拿卫家的名声去试?拿我们之间的感情……去试?” “我没有。”闻子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种近乎脆弱的坦诚,“我只是……没去拦一个已经拦不住的结果。我承认,我存了私心。我想看清楚。这是我的错。” 他上前半步,手抬起来,似乎想碰卫弛逸,却又在半空停住,慢慢放下:“你可以怪我卑鄙,怪我算计。可是弛逸,你不能假装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从今往后,‘四皇子’这三个字会跟着你一辈子。你再也不能躲了。” 卫弛逸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苦涩:“所以你是帮我面对现实?用这种方式?” “我不知道。”闻子胥摇头,罕见地露出疲态,“我只是……怕你将来后悔。怕你某天回头看,怨我今天拦了你。” “你不知道?”卫弛逸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像绷到极致的弦,“闻子胥,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就把我往那火坑里推……你凭什么反过来要求我想明白?” 他眼眶发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到底算什么?你养的狗吗?听话的时候给点甜头,不听话了就往笼子里赶——”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住了。 天牢里那句话,像鬼魅一样又钻回来。是,他说过的,他说自己就是闻子胥的一条狗。 一条只属于闻子胥的走狗。 书房里死一般的静。 闻子胥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像被人抽干了血。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那样看着卫弛逸,眼神空得吓人。 “我不是……”卫弛逸声音哑了,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他哽着,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不会要那个位置!”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又猛地压低,像受伤的野兽在呜咽,“我从来就没想过!我就想做卫弛逸,做你的卫弛逸!带兵打仗,守北境,夜里回来能看见你在灯下看书……这就够了!够一辈子了!你明不明白?”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有泪光,却死死憋着不让掉下来。 闻子胥还是没说话。他慢慢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卫弛逸站了很久。久到卫弛逸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我明白。”闻子胥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弛逸,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我想要怎样,就能怎样的。”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在烛火下晃得卫弛逸心口发疼。 “今日若我硬拦,陛下的疑心不会消,你在朝堂之上并不会好过;若不拦,便是眼下这般局面。”闻子胥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选哪条路都是错。我选了……伤你这条。”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若真觉得我是拿你当狗……那从今日起,你可以不当了。” 空气凝固了。 卫弛逸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退了潮,只剩这句话在耳边反复地砸。他看见闻子胥转过去的背影,肩线挺直,却透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孤清。 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冰水兜头浇下,激得卫弛逸浑身一哆嗦,方才那些愤怒、委屈、不甘,全被一种更原始、更尖锐的恐惧瞬间碾碎。 “子胥……”他声音发颤,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往前跨了一步。 闻子胥没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卫弛逸慌了。是真的慌,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慌。他见过闻子胥生气,见过他冷淡,见过他算计人时眼底的寒光,可从未见过这样,这样平静地、近乎残忍地,要把他推开的模样。 “我不是……”他喉咙发紧,声音哽得厉害,“我刚才……那是气话,子胥,那是气话你明不明白?” 他伸手去抓闻子胥的衣袖,指尖都在抖。触到那冰凉的布料时,闻子胥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挣开,也没回头。 “我知道今晚你难受,”卫弛逸语无伦次,那些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镇定全不见了,只剩下笨拙的急切,“我知道你为我好,我知道你是没办法……我都知道。我就是……我就是怕,子胥,我怕那个位置,怕变成我不认识的人,怕……” 怕你不要我。 最后这四个字卡在喉咙里,滚烫的,烧得他眼眶发酸。他死死攥着那片衣袖,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闻子胥终于缓缓转过身。烛光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片水光还没散,看得卫弛逸心口像被针扎。 “弛逸,”闻子胥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卫弛逸心往下沉,“有些话,说出口就是说出去了。就像今晚那滴血……滴下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我收回!”卫弛逸急急道,往前又凑近些,几乎要贴着他,“我收回行不行?子胥,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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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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