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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辈子,足够了。 其实对于江南竹的问题,他无法给出答案。 他是真的想和他相守,也是真的舍不下万千的百姓。 他们依旧没有挑明,依旧要如此不清醒地过着,但齐路却无比庆幸。 “日头不错” 左临风眯着眼晒太阳,评价道。 明井在他旁边,坐在一个很小很矮的凳子上,半个身子佝偻着,背对着院门,手里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江南竹一进去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江南竹咳嗽了几声,正巧阮驹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汤药,左临风还没来得及与江南竹招呼,被阮驹抢了先,“那个殿下!你药喝了没?” 江南竹笑道:“多谢阮姑娘挂怀,今天大殿下督促着我喝了。” 左临风啧啧几声,眼神示意了下一旁的明井,小声嘟囔,“他俩平时也这样?” 明井手不停,用勺子慢慢搅着药汤,“什么这样?” 左临风看他一眼,而后拍拍他的肩,“没啥,其实吧…你这样,也挺好的。” 话音刚落,转过头,就被熏了个透,“阮驹你是是不是公报私仇,在里面加臭狗屎了?我要被臭死了!” 阮驹依旧将药碗往他嘴边塞,也懒得与他争辩,“呐,良药苦口。” 这时明井也举起勺子,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左临风觉得自己是在啃树皮和吃狗屎之间做抉择,当然,这也很好抉择。 他向左边扭头,灌下一口苦药,龇牙咧嘴地咽下,瞥阮驹一眼,“那还是苦…也没说良药臭口的啊!” 明井感受到视线,向江南竹解释道:“他嫌烫。” 左临风嘻嘻笑道:“借用一下明井,南安王殿下不介意吧?” 江南竹笑,“怎么会。” 刘斐看齐路一眼,搭着话着走上前,“南安王殿下向来大方。怎么会与你计较?” 左临风嫌一勺一勺喂药太慢,结果药碗,一口闷下,而后捏着鼻子把阮驹往一旁推,“你这碗先等会儿。” 阮驹寸步不让,“不行,没人会再给你热了,自己快点喝。” 左临风往明井那处躲,朝明井卖笑,“好徒弟,你待会儿给师傅热热好不?” 刘斐实在忍不住,“真是没脸没皮了。” 阮驹将那药碗塞到明井手里,“爱喝不喝!矫情那样!以后你的药,都是明井熬!老娘还不伺候了!” 一旁被波及的明井只低头搅药。 阮驹劲儿大,递过来时,碗里的药晃出来些,溅在地上。 明井试了试温,又将一勺药送到左临风唇边。 左临风瘪嘴,看他一眼,明井没有丝毫退让。 江南竹忽问道:“遇袭这事,如今有眉目了吗?” 左临风皱着眉从药碗上抬头,“有没有是召里克擅自行动?” 齐路摇摇头,道:“你一直在西边,或许没接触过召里克,但我接触过他许多次了,他不像是敢发号如此施令的人。 此人甚是谨慎,甚至有些谨慎得过了头。” “可若不是他自己的主意,那就只有可能是薛城湘的命令了。” “可薛城湘为何要如此?我特意去看了他们暴露的那条路线,应是从前被抓来开矿人为了逃跑挖的,有年头了,因那山实在凶险,那条路也实在偏僻,因而无人发现。那可是条偷袭望城的好路子,若是能好好利用,重挫我们,不是没可能的事。但当下暴露,”刘斐摇摇头,评价,“实在是杀鸡用牛刀。” 江南竹身体不好,不能站太久,眼下,他正坐在一个方凳上,“听说左将军跟队伍而来无人知晓,那除去此事,当时的队伍有什么不一样么?” 左临风思索片刻,道:“有临时改道。原先队伍是要从金山绕,后因探路前锋说金山有沙石从山上滚下拦路,这才临时决定要走溪谷。” “溪谷?离魏国皇帝现如今待的地方倒是很近。” 左临风喝完了药,整个人舒展地靠在椅子上,明井手中拿着木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碗壁,“殿下,近来许多千户上报,说许多城中发现有魏人踪迹,后经查,说是很有可能同一批魏人。这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刘斐道:“从前也不是没有魏国探子进城潜伏的事。” 左临风抓住了重点,“普通的探子并不会四处流窜,都是待时间越久越好,好同周围人熟悉,也更方便潜伏。 “这不像是当探子,倒像是…” “找人。” 齐路道。 左临风一拍大腿,“对,就是找人!” 营帐内,灯火映照下,年轻的皇帝与自己的皇后一同坐着,互相针对,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话语毕,薛城湘阴沉着脸,乌海日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苏日等一干随侍大臣跪在下面,一声不敢吭。 乌海日讽刺道:“皇后未免把手伸得也太长些了。” 薛城湘冷笑一声,“召里克为了魏国身死,皇上还能够安然地坐在这里护着一个敌国的公主,心还真是够大。今天若探听不出齐瑜的踪迹,下面站着的这些,都得给我陪葬。” 乌海日大怒,“你敢?!” 薛城湘面无表情,“皇上大可以看看我到底敢不敢。拖上来!” 一个满身是血的东西被拖上来,血痕蔓延到堂下,甚是骇人。 “把她嘴里的东西取出来。” 直到看见那对他赏赐给齐瑜的金镯子,他才认出那满是血的东西是齐瑜身边的那个小侍女——年年。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 小侍女伏在地上,十分可怖地拱起身子,似乎是疼得实在受不了了,要靠动作来缓解。 薛城湘注视着一切,却没有对此任何同情,只是斟酌着继续加价,他俯下身子,“年年,你告诉我,公主去了哪,我会送你回家。” 看着那扭曲了,如被斩断蚯蚓般蠕动的人,听着她低低的哭泣声,乌海日头皮发麻。 他虽杀过人,但却还从未见到过如此骇人的场景,一个人样都看不出的女子,宛若一只血红的虫子般在地面上蠕动,蜿蜒处皆是血迹。 “殿下…年年不…知道,年年真的不知道……公主真的没说…” 这声音很细,中间还掺着低低的抽泣。 薛城湘坐正,缓缓闭眼。 这个侍女是真的不知道了。 他只恨自己没第一时间下手杀了齐瑜,把她当成一个筹码放在身边,养虎为患,如今反而因小失大。 小侍女已经供出了齐瑜有孕的事,至于齐瑜的逃跑路线,她或许是真的不知道。 齐瑜能怀上乌海日的孩子,还能顺利逃走,如此心思的人,怎么可能把路线告诉自己的侍女,留下把柄? 他原以为女人都是心软的,这小侍女从小就背井离乡,从齐国跟她来魏国,她多少心疼些。 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心狠,实话一句也没与侍女说。 他没想到乌海日会做出如此的事,更没想到齐瑜有如此手段。 薛城湘伸出手,轻轻招了招,那几个拖着年年来的将士就重新围了上去,拎小鸡仔一样把年年拎起来。 薛城湘的声音在满室静谧中,格外明显,“打死吧。” 第124章 积怨起话不投机 乌海日目睹一切。 薛城湘面容扭曲,他脸上本就不挂肉,棱角分明,自从战局扭转后,人一天比一天瘦下去,脸部棱角更锐了些,眼下,他动了怒,面部肌肉突出,眼睛瞪大,更加显得恐怖。 “苏日!” “薛城湘!” 一声未落,一声又起。 乌海日用的是族群里的语言。 但薛城湘听懂了,有一瞬的怔愣,乌海日捕捉到了,但他并不愿意退让。 打他见到薛城湘以来,他总是那副高傲漠然的样子,没有人会忤逆他,阿努尔愿意捧着他,即使他说的话有时并不会被采纳,阿努尔也总是哄着他。 但今时不同往日,阿努尔死了。 从前阿努尔是挡在他前面的一座大山,大山难以跨越,他自然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山后,可阿努尔已死,薛城湘算什么? 最多是个小土坡。 更何况,乌海日也不再是那个觉得山高耸入云、难以跨越,仰着头却只能窥见山后一角的小少年了。 他已经高到可以看到薛城湘这个小山坡背后风景的全貌了。 这样美丽而诱人的全貌,看过一次便再难忘怀,哪里还会愿意屈居于人后。 乌海日想要拥有权力,他总是自命不凡的。 若不是薛城湘…… 他总是有这么多的假设,觉得那条并未走过的路是他的必经之路。 薛城湘怒极反笑,声音颤抖而决绝,重复道:“苏日!” 这次乌海日没有阻拦,因为苏日朝他摇了摇头,于是他强压下满腔的怒火。 苏日自知自己与乌海日过从亲密,是躲不过这一次了,与其被薛城湘拿来开刀,不如先声夺人,依靠此次立威。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幸好,乌海日并不算太傻,这一眼,他看懂了。 薛城湘缓缓起身,尽可能以平和的声音说话,“苏日,听阿兰图说,近来你常出入皇上的营帐。不知你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苏日抬头,目视薛城湘,状若平静,“殿下,皇上近来,并无异常。” 薛城湘果然被激怒,“好一个并无异常。” 苏日忙低下头,道:“殿下恕罪。” 苏日听见他的靴子踏在地面的声音,钝钝的,声音不大,却如鼓点一般敲在他的心上。 手背一阵疼痛,他咬着牙,尽可能让自己不痛叫出声而有失体面,但好在,另一个很重的脚步声响起。 “你疯了?!薛城湘!” 是乌海日。 薛城湘被轻飘飘地撞开,幸而侍从眼疾手快,他才勉强得以稳住身形。 这一幕之后,是诡异的静谧,无人说话,他们的话语像是都化成了眼睛,像钩子一样,拴在薛城湘的身上,将他身上的皮也淋漓的剥下来了。 这是乌海日第一次当众给薛城湘没脸,而他向来最看重这些。 薛城湘被阿努尔放在手上捧了近二十年,即使后来成了乌海日的皇后,虽有拌嘴,但也是在人后,哪里受过这些,眼下牙齿都打颤,只强撑着自己直起身,咬牙道:“今日,我必须将苏日大人带走。” 乌海日寸步不让。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大哥说的对,薛城湘就是个疯子。 他还记得他想要搅乱天下的初衷。 从前觉得奇怪,现在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是魏国人,可薛城湘不是。 召里克死了。 几千魏国将士莫名葬身渊谷。 他们甚至不知自己因何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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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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