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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也就放心了。 那肮脏的尸体,衣衫凌乱,脸上凝着灰黄的颜色,额头上的皮肉被撞得翻卷出来,甚是可怖。 心中一颗大石放下,戈朗忍不住想,原来再厉害嚣张的人,死了,不过也是尸体一个,无声无息,无知无觉。 齐玟见他松了口气,笑说,“如何,王爷可满意否?” 戈朗坐回位置,“自然是满意,知道这妖孽死了,我也就放心。” 边疆的夜,总是带着风沙的味道。风呼啸着卷过枯草,拍打着窗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戈朗摩挲着手中物什,“如今边关虽暂得安定,却未可说是万全无忧。眼下,我要带小世子与公主回魏国,我倒无妨,只是小世子与公主金枝玉叶,手无缚鸡之力,还望皇上能增派兵马,最好是择一稳妥可靠之大将,沿途护送,以保万全。” 齐玟道:“这是自然,我已寻了左临风大将军……” “皇上,”戈朗打断他,“我认为,若说可靠,非齐殿下不可,况且我甚是仰慕齐殿下,还望皇上殿下能给我这么一个机会。” 这么说着,戈朗立刻便要下跪行礼,齐玟强稳着笑,忙起身托住他。 “大哥刚平沧阳,实在是疲乏,以后,等到以后……” 戈朗冷笑,再次打断,“皇上,戈朗此次,也算是冒险而来,难道殿下连这点薄面也不肯赏吗?况且,顾及世子与公主,这护送自然是要慢且稳的,与行军打仗不同,不会多累着齐大殿下。皇上如此处置,倒叫我不得不疑心,这其中是否另有缘由。” 一时间,屋内安静下来,连屋角的铜钟在风里轻轻晃动的低沉嗡鸣声都清晰可闻。 这还不是时候。齐玟想。 他曾觉得自己对齐路全然是利用,可此时,除去权衡利弊,对于此事,他的心中竟涌起一丝别样的感情——不舍。 齐玟觉得欣喜,原来,他是有感情的,是鲜活着的。他不是仁惠帝那样自私的人。 酒香混着炭火的焦味环绕着他。没过多久,那焦味的来源——火盆里的炭块,泛着暗红色的光,“啪”地裂开,溅出细碎的火星。 齐玟在沉思后也随之给出了答案,“好。” 他与齐路,有感情,虽不知由何而起,但他也算给了这段兄弟情一个结尾。 帝王的短暂而又稀有的真心实意,难道不算珍贵吗? 齐玟走近八仙桌,在酒碗中倒下两碗烈酒,而后缓缓端起酒碗,对着戈朗,唇角勾起,“那就祝王爷一路顺风。” 杯盏相碰,笑语盈盈,而门外,寂静安详——夜更深了,边城城楼,号角长鸣。 周庭光慢步走着,风一吹,心乱如麻。 周庭光刚得了消息。 齐玟要召齐路来白马坡。 他原先还得意于齐玟重用自己,要他办送归戈朗一事,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是刀尖舔血。 若是左临风护送,他对左临风行此险招,只算是心中有愧,可眼下换成了齐路,他便有些进退两难了。 他还有把柄落在江南竹手里。 那次公主带孕出逃,他一时疏忽,急报被压下。皇上虽未起疑,只当是江南竹从中作梗,可这怀疑与否,全凭江南竹一句话——既能替他遮掩,也能反手污蔑。 而江南竹生性狡诈,所谓诚信忠义,在他眼里不过是狗屁。那封被截下的报书,他本可扣下不还,却偏偏将其完璧归赵。只等他拿着报书登门,他也是傻气,这一去一回,他便彻底落入江南竹设下的局,亲手将把柄送了出去。 齐玟生性多疑,更何况他曾追随齐路,本就难受重用。若是齐玟再起疑心,即使可性命无忧,恐怕也再难获重用。那他这些年的心血与筹谋,便要尽数付诸东流了。 若是配合皇上,江南竹那里无法交代;若是配合江南竹,只怕他项上人头恐要不保。 纠结思索之间,他都未察觉细雪已如盐般自墨色天幕悄然飘落。 谁也不曾料到,才是初冬时节,边关就迎来了第一场雪。 寂寥的雪夜里,几盏孤灯在寒风中忽明忽暗,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正从远处缓缓传来。 周庭光慌忙侧身,低下头,只见素白狐裘,裙摆似雪,再往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向着他而来。 “周将军。” 周庭光这才敢抬眸看向来人。 雪色与月色交映之下,齐瑜的面容如雕玉般精致,肤若凝脂,眉眼稠丽。看清她的那一刻,周庭光呼吸蓦地一滞,就连握剑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殿下。” 齐瑜在他面前停下,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雪花,唇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周将军,别来无恙。” 周庭光没料到,“臣不敢忘殿下。” 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失言,脸也烧起来。 毫不遮掩地,齐瑜竟是缱绻地望着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一片雪。只那一碰,指尖的温度好似透过了厚重的盔甲,烫得他心口也一颤。 周围几盏灯退后,为他们留下一片清白小巧的天地。 “我去魏国。皇上说要选几个随侍大臣。” 此话一出,刚才还心颤不已的周庭光骤然冷静下来,就连落在头上的雪停了,他也没意识到。 他只咂摸着着她的这句话。 他知齐瑜对他的心意。因此,若是齐瑜求了皇上,钦点他去,该当如何? 皇上对他,不冷不淡,他的职位,不高不低,送走一个他,于情于理,都没什么好留恋的,他也无法反抗。 可他到了魏国,能有什么未来?不过是一辈子围着齐瑜鞍前马后。 周庭光殷切地盼着她的后一句,然而却迟迟没等到,略显着急地抬头,却撞进了她颤动着的、哀伤的双眸。 “可我知道,周将军还指望着在朝中娶一位大臣家的小姐,扶摇直上。” 齐瑜心中酸涩。 她多少了解点周庭光。她知情义千金也不抵他的事业前程,可她却还是想赌一赌,赌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但眼下,她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的犹疑模样,确定了,也释然了。 齐瑜后退一步,目光掠过周庭光的眉眼,她撑着一把油纸伞挡雪,袅袅婷婷,微微一颔首,“皇上召我,周将军,不奉陪了。” 风雪从他们之间穿过去。 齐瑜像是被吹走了一般,轻飘飘的,只留下一点残香。 周庭光这才发现,雪又重新落下,如无声的灰烬。 天地这样冷,这样静。周庭光从未如此觉得自己如此狼狈,从身到心的狼狈。 狼狈于自己在所倾慕之人面前的懦弱逃避,狼狈于自己亲自选择了这条恋人错过的路。 他或许会惦念齐瑜一辈子。直到暮年,他还会想起少年时的那个星夜,他与一个馨香少女之间的春心萌动,也或许会忆起成年后的这个雪夜,他与一位尊贵公主间草草结束的告别。 他倾慕齐瑜,可终究不能把她放在人生的最前。他有家族,有自己想要的荣耀。 这一晚,虽只寥寥数语,他也悲哀地知道,齐瑜是懂他的。 只可惜,有缘无分啊,有缘无分。 幸而,这世上多的是他们这样的人,互相明白又互相错过。也正是这样,他们也就显得没这么特别,特别到足以每一分每一秒都会为了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而愧疚惋惜。 第156章 蜜里油临危受命 他压低脚步,掀开门帘的一角,除了满屋子难以名状的香气,入目只有满屋紫色的床帐。 这帐子拿的的时候不觉有什么玄妙之处,眼下全都放下来,如紫藤萝瀑布一般,煞是好看。檐角积雪的微光透进来,在帐上织出细碎的银纹,合着满屋香气,一时间,恍如仙境。 他不禁想起昨晚与那些兵痞们的聊天。 他们军中,对这位南安王仅仅只是有一些了解,知道他长得俊,会打仗,但也听说他古怪又挑剔,喝水要喝清晨露水,吃饭只吃指甲大小的酥饼。 他们原先还半信半疑,直到昨晚江南竹来了,他们才觉得这荒唐的传闻有些真实可信。 屋子这边的杂役要他们找些轻纱的帐子送过去,把床铺周围围了,对外说是怕冷,围着更暖和些,但他们都不信,暗地里都忍不住嘀咕。 昨晚聚在一起,小兵又嘀咕说找纱帐的事,“纱帐围着能怎么暖和?”几个老兵痞听了,都意味不明地笑,一问,那些年纪小没成家的小兵都纷纷闹了个大红脸。 “那些文气的人都喜欢这么玩,去过邶国你就知道了。隔着纱帐看美人,躲躲藏藏之间,你搂我抱的,那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多么风雅有趣啊。” 说来也奇怪,当时一群人都说这南安王大冬天的要纱帐,是挑剔,后来咂摸出一点其他意味来,竟也都讷讷地说不出什么了。 安静的时间略有些长了。 他很快地意识到这一点,赶忙道:“白马关急报,说要朔北王去一趟。” 他悄悄抬眼看——什么都没发生。 层叠的帐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息,他看见了南安王的脸,苍白中又透着一丝诡异的红润,鬓发微乱,再然后,是衣着,竟一丝不苟。 “你们王爷还在睡,有事告诉我即可。为何而去?何时要去?” “说是公主要离开白马坡,请王爷过去相送,具体时间……” 正支吾间,一声低哑的“小竹”,打断了他的话,他如蒙大赦。 “别为难他。” 他听出来了,是王爷的声音,感动地他差点老泪纵横。 人人都知道这二人小别胜新婚,头天晚上折腾半宿,早上定然起来不来,因而来打搅小夫妻的差事都不愿接,几个人推推搡搡,最后没法,只得划拳决定,他输了,所以硬着头皮过来了。 “瑜儿要走,我是一定要去送送的。” 江南竹只看了那小兵一眼,他便很识趣地退下去了。 齐路脑袋搭在江南竹肩上,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头上,带着戾气的眉眼被遮住了,看起来很乖。 眼下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齐路只恨不得黏在江南竹身上,在屋子与他待到天荒地老。 江南竹掰他正撑着身子的手,“刚才叫我小竹,我很给你脸面了,没当别人的面戳穿…没大没小。” 齐路难得地笑了一下,“不是你昨晚缠着我叫哥哥,那我叫你小竹也没什么。肚子还疼吗?” 江南竹起身穿衣,“托你的福。” 他没再询问,直接伸手向江南竹小腹,江南竹起身披衣躲开了。 “你既然要去,那我也去送送。你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 倒是一副很大度端庄的姿态。 但看他眼神就知道这话不真。 齐路坐起身,直言不讳,“不像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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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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