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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河宴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瞪了他一眼,“你以为阮驹在你就能躲懒了!?” 高河宴又写了方子,递给江南竹,“一日三次…”又低声道,“大殿下这次伤得不轻,他向来好强,不愿让人抬回来,身上密密的都是汗,伤口走路间被牵扯,又染了汗液,今晚伤口怕是要发炎,我同白及就住在侧屋,小君有事,定要派人唤我。” 果不其然,到了夜间,齐路果然发起烧来,浑身冷汗,脸透着不正常的红。 守在一旁的江南竹瞧着不对,想要试一下他额头上的温度,手背才碰到他的湿热的额头,他就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着,放到脸上,蹭过嘴唇,口中喃喃,“好热,好热,好热……” 江南竹动弹不得,只能吩咐他人,“六子!去叫高大夫来!春松,倒杯冷茶!冬梅,去井里打盆冷水过来!” 高大夫来施针时,齐路还紧紧攥着江南竹的一只手,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江南竹坐在床旁的凳子上,另一只胳膊浸在刚打的、冰凉的井水里。 过了一会儿,他就将一只被攥得、磨得汗淋淋的手从齐路手中抽出,换另一只手去,如此反复,毫不疲倦。 半夜,齐路高烧总算是退下,人都走尽后。 一个主屋中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江南竹想到他们成亲那天,齐路也是这么躺在床上,他也是这么坐在床沿,只是那时—— 江南竹举起自己的手腕,灯光下,这羊脂玉的镯子越发显得细腻温润,周遭似在泛着光。 他的手腕上还没有这个镯子。 春松端着水敲门。 “小君,我来吧。” 说话间,江南竹已将那双白得发紫的手伸进那盆冷水中了。 他的手臂,在冷水了交换着浸泡了两个时辰,眼下发麻,几乎要感觉不到存在。 “不用了,春松,你先去睡吧,白天你再过来。” 江南竹的手伸到他的衣襟上时脸颊就已飞红。 他总是,在这些奇怪的地方意外地纯情。 到底还是硬着头皮。 对于齐路的身体,虽说江南竹从前摸过,却没有如此直白地见过。 齐路年纪尚轻,又常年居于行伍之中,身材是十分健康的漂亮,宽肩窄腰,每片肌肉都很紧实,像蛰伏着准备攻击的野兽,充满着蓬勃的力量感,只是凡事没有尽善尽美,这俱身体上,后背和肩部都横亘着可怖的伤疤,看着虽已是陈年旧疤,但还是能想象到这伤初有时的深和痛。 那旧疤还新在江南竹的心上,江南竹擦拭到那些崎岖的地方时,轻得不能再轻,却还总疑心弄疼了他。 第37章 诈跟随经年旧梦 街上人寥寥。 就快要宵禁了。 明月教坊的乐声已然飘摇起来,乐声像是一个风筝,摇摇晃晃地飞去很远,现在是快要收回去的时候了。 齐玟行至巷中,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子,随手往后扔去,空荡荡的巷子,石子落在青石地面的声音很大,也很空旷。 却不料,在这声音之后,齐玟却听见了不太一样的动静,他侧过头,墙是灰的,天是黑的。 齐玟会点武功,但绝对算不上高手,跟踪他的这个人,轻功十分了得,他不确定自己就一定能发现此人所处的方向,但思及方才此人出现的那点纰漏,齐玟清了清嗓子,“出来吧。” 过了片刻,一个小少年从墙上滚下来,而后小松柏一样地立在地上,一气呵成,他一拱手,“四殿下。” 齐玟正盯着他,一张毫无棱角的脸,却让明井的手心冒出汗来。 既然能被乍出来,那此人对他想来也是不甚了解,于是齐玟故弄玄虚地朝他走了几步,明井果然紧张了起来。 据明井所看,齐玟无论是身形还是步伐,都不像是武功高强的样子,只是刚才他向后抛的那枚石子,确确实实吓了他一跳,以至于他在墙头上不慎踩滑,这才暴露。 若刚才的事他可以看作是碰巧,不放在心上,但齐玟如今这副不慌不忙,胜券在握的模样,倒当真叫他生出些忌惮。 他赶紧拱手道:“四殿下,我只是来递信的,不敢贸然靠近殿下,所以出此下策,实属无奈,请殿下恕罪。” 齐玟接过他手中的信,像是随口一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明井其实瞧见了齐玟靠在那男人肩头休憩的模样,但他向来乖觉,知道这时一定不能说实话,他咽了咽,道:“回四殿下,从那家米店开始。” 齐玟笑了下,“你记性还挺好。” 他将那张字条折起来,眼睛形状是在笑的,眼底却毫无笑意,“就算你主子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找他的。” “还有,”他的眼睛更弯了,眼中挤出一丝威胁般的狠戾,重重说道:“如果不是你的主子,你可能现在就死了。” 明井呼吸一滞。 明井从看见那个男人出现开始,就猜到他被齐玟发现后的结局了——他极有可能被齐玟杀掉。 可他却又怀着侥幸,自负自己轻功了得,不会被发现,总想为江南竹多了解这位四殿下一些。 还好,齐玟放过了他。 末了,齐玟转身,又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了,还颇为好心提醒他道:“嘿!快要宵禁了,最好不要乱跑,今天巡查的将军里有个厉害的。” 确实很晚了,明月教坊的乐声已经完全消失了。 巷子中男人的出现,耽误了明井好些时间,他原先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明井伏在屋顶上,遥遥看向远方,湖边那些流光溢彩的灯还亮着。 复又低头,看着底下,青石板的路,人常常走的地方,磨平了,磨滑了,都隐隐发亮。 这样的地方,并不适合掩藏。 他跟随齐玟回巷子时,巡城的守卫就渐渐进到这个街道上,如今,在屋顶上已然能听见下面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半途,他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明井大着胆子,猫着身子往下看。 尽管穿了黑的重甲,那人的身影依旧是修长挺拔的,他的肤色偏黑,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果然是左临风。 左临风似有察觉,转过头,竟朝他所在的方向眯着眼看过来,明井僵住了,耳边是自己咚咚的心跳。 左临风就是齐玟口中那个厉害的将军! 要是那些京都的将军,他还有把握在巡查森严的京都屋顶上溜走,可左临风和那些常年待在京都的人完全不一样,他是上过数次战场的少年将军,侦查能力堪称强悍。 左临风果然朝这里走来了! 明井摒着气,慢慢向后退去。 他趴在个街道转入巷子的拐角,明井从巷子那处轻轻地跳下,如一只轻盈的鸟雀,落地悄无声息。 明井将外面套着的黑衣脱下,在手中摆弄一瞬,那黑衣成了个小巧的包袱。 脚步声越来越近,明井将早就藏于袖中的两块拿油纸包着的饼放到里面。 时间刚好。 左临风还在抬头看屋顶时,明井从转角出走了出来。 几个卫兵高声喊道:“那边的小孩!” 明井立马站定。 左临风终于将目光从那屋顶上落下,转头,和明井的眸子对了个正好。 卫兵将明井推到左临风面前,明井目光坦然。 左临风双手一叉,站在那里,刚才看着还一副肃杀样儿巡查,现在又吊儿郎当起来了。 “呦!这不明井吗?” 明井冷静地讨价还价,“还有一刻才宵禁。” 左临风笑了,“你知道这将军府离这多远吗?” 言下之意是,你一刻钟从这到将军府,即使骑马,时间也不一定足够。 明井并不想暴露自己轻功的高下,他思索半晌,将那黑包袱打开,“我来给小君买油饼,但迷路了。”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横横纵纵的京都城街,加上天色已晚,一个乍来京都的少年,真是有可能迷路。 “哪家的油饼?” 明井道:“麦记的。” 左临风见他垂下头,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心中一动,解下腰间的一个小牌子,道:“将军府太远,时间是一定不够的,我又不能为你破例,这样吧,你先去京卫所,我替你将东西送回去,你给看门的人看这个牌子。” 明井接过牌子,点点头。 左临风有些出神地看着他走远。 旁边的卫兵问道:“左都督,那是谁?” 左临风道:“在将军府认的义弟。” 他将手搭在那问话的卫兵肩上,带着他们走远,“走吧。” 齐路已经许久梦不到他的母亲了。 他的母亲乌尔达有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和头发,在他能记事的时候,他的母亲已经有些疯癫了。 他的母亲有匹白马,叫奈尔,在羌语中是爱的意思,十分漂亮且矫健,是她从家乡带来的唯一的活物。 他听别的宫人提起他的母亲,他们都说,虽然她的母亲疯癫了,但是外表正常了不少。 至少穿的像个人样了,从前的她戴着满头的彩色宝石,穿着鲜红的衣服,把自己装点的像个妖精。 乌尔达不愿意见他。 每次见到他,只会说一句话,齐路懂一些羌语,知道那句话的意思是,“对不起。” 仁惠帝那时还会抱着齐路。 仁惠帝很喜欢他,不仅因为齐路是他第一个儿子,也是因为,只有齐路这个儿子会用那样畏怯且依赖的目光看着他。 这个从小不受待见,屈居人下,只能寄情于山水的皇帝,在乌尔达表面的屈服和儿子崇拜似的依赖中获得了满足。 他们三人立于赏华台的最高处。 齐路没有获得过母亲的关爱,极其缺乏安全感,他常常紧紧地抱着自己父亲的脖子,看着自己的母亲,希望获得她的一丝丝关爱,那时,乌尔达就会用那双瞳色浅淡且忧伤的眼睛看着他,嘴里嘀咕着,小声地和齐路道歉。 齐路能听懂那句话的含义,但仁惠帝听不懂,他总是看向别处,看自己的宫殿,看自己的江山。 他有时也会搂住乌尔达,大概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人生很圆满了。 一个男人,拥有了至高的权势,拥有了很多顺从自己的女人,拥有了一个崇拜依赖自己的孩子。 即使是乌尔达这样的烈性又充满神性的羌族圣女,不也是被他降服了吗? 一个那么骄傲明艳的女人被他降服了,为了他,脱下了自己的异族服饰,换上了束缚的宫装,将那匹最爱的马放入了马厩。 可后来,在齐路六岁的时候,乌尔达反抗了,她将这些伪装撕了个粉碎。 她近乎癫狂的大笑,火光冲天而起,她要和这个男人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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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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