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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魁州巡抚曹柄坤,他当时是真的拿不准主意。 曹柄坤虽替他贪了不少钱上来,但这并不足以使一个皇帝怜惜,要给百姓、大臣们一个交代,曹柄坤是最好的人选,他知道该立马砍了他,可曹柄坤其人,的确是个人才。 张嘉和将曹柄坤弄到京城,整顿了魁州官场,也打了仁惠帝的脸。 仁惠帝料到魁州会出乱子,他也有意打击一下张嘉和的脸,于是留下了曹柄坤以备不时之需。 眼下,魁州民乱敲打过张氏,齐玟平定了魁州之乱,曹柄坤便可以弃了。 他的闭关更像是一种他特有的处理方式,方便他推卸责任。 待朱氏将事情处理好,尘埃落定后,他才悠悠出关。 他需要朱氏。 这是他十万分确定的事。 于是,诸如令狐言这样会威胁朱氏的不安分因素,该弃就得弃。 仁惠帝只瞥了一眼,“都砍了吧。” 沈逐青又道:“工部闻侍郎上奏,说是为保平安,安县的堤坝也要修缮一番……” 代县堤坝材料有异,安县堤坝就未必清白。 沈逐青这个时机选的巧妙。 砍了令狐言、曹柄坤,这是很明显要保朱氏的意思。 此时提出工部的事来,仁惠帝很大程度会选择有利于朱氏的人过去,一保到底。 高保看他一眼,这件事不是他嘱咐沈逐青做的。 果然,仁惠帝道:“闻良涛去吧。” 工部里,一个宋启,是中立刚直的,一个闻良涛,实打实的朱氏一党。 沈逐青退下。 仁惠帝似乎有些累了,他挥挥袖子,“回去吧。” 一抹殷红照在亭子顶上,往上,是霞光锦簇的片片云,夕阳未落,慢慢敛去了锋芒,是艳红的柔和。 找到了。 那个叫明井的小孩坐在正对着亭子栈桥的地方,他不知说了句什么,江南竹低头浅浅笑了一下。 齐路其实并没有完全清醒,拖到地上的长袍里,甚至没有穿鞋,六子站在他后面,提醒他,“大殿下,我去……” “不用。” 齐路看着有些烦躁。 六子闭了嘴。 是明井先发现的齐路,他忽地站起,江南竹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齐路看着江南竹走了过来,江南竹微微蹙着眉头,齐路的脑子像是被一个灯罩拢住了,思考也变得影影绰绰。 他伸手,似乎是想要抚平江南竹的蹙住的眉头,却看到眼前的人很明显地顿了一下,齐路歪了脑袋,眸光中有不解,喃喃,“怎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六子眼瞪大,与远处的明井对视了一眼。 眼看齐路的手就要伸到他的腰上,江南竹真的有些慌张了,“六子!” “药…药熬好了吗?” 六子这才反应过来,“好了!好了!” 江南竹攥住齐路几乎贴在自己腰间的手,却只勉强握住了三个手指,他安抚似的摩挲齐路的指尖的茧子,哄小孩一样,“有事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齐路比江南竹高一些,低头刚好就能将脑袋垂到江南竹的脖颈处,这件事是江南竹刚刚才发现的。 江南竹不禁庆幸自己没有走远,否则这如针毡般的路要是再长些,到了院子里,恐怕他的脸也要被灼透了。 齐路走到廊下,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往里走了,他定定地看着扯着他往里去的江南竹,“热…里面…” 六子端了药过来。 那两个人正坐在廊下。 庭院里的枫叶几乎全红了。 枫树只向着一个方向延展,将这廊下所有的地方都遮蔽,火红的枫叶辗转着向下落,江南竹身子前倾,手抓住了一片红。 江南竹觉得昏了脑袋的齐路很有意思,比醉了酒的时候还要有意思,他把那株枫叶别在他的耳朵上,“笑一下。” “大殿下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赏脸笑一下呗。” 江南竹的手很软,碰到齐路的嘴角,向上轻轻提了提。 齐路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六子悄悄过去,在江南竹的眼皮子底下放下药碗。 在六子要离开时,齐路突然回头叫住他,“院里的人,都让他们出去。” 稀稀拉拉出去的那几个,都是在屋中伺候的。 江南竹看着那些小侍女离开,晃着腿,“大殿下,何必呢?” 他探过头来,“是只想要南竹服侍你吗?” 江南竹的发梢在空中荡漾开,被齐路捏住。 江南竹看着齐路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只来得及往后挪一点,就被齐路扣住了脑袋。 他的瞳孔猝然放大。 对于此道,齐路算不上是个很熟练的人。 但绝对是个大胆的人。 齐路的眼睛是极其淡的颜色,发热的缘故,他神色中带着些懒散,像是有柳絮在其中纷飞,可偏偏他的目光却犹如实质,一寸一寸地侵蚀着江南竹,对视的那一瞬,江南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恍然间觉得自己置身于茫茫大草原上,远处,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有只狼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躲不掉,更逃不掉。 齐路握着他的脑袋,禁止了他一切的闪躲,动作很大,耳边的枫叶落了,江南竹不敢与他对视,只好说服自己去看那旋转着飘落的枫叶。 齐路发着热,无论是皮肤,还是内里。 湿热而黏腻。 江南竹只有这么一个感觉。 时间很长,长到齐路累了,江南竹终于有了力气推开了他,齐路的头抵在江南竹的肩上。 江南竹大喘着气,口中喃喃道:“大殿下,喝药了。” 齐路没有动静,好像是睡着了。 那碗原先泛着热气的药,此刻只静静地泛着水的光泽。 江南竹捂住脸,手指微微地颤抖。 第41章 巧探话林中潮生 “嗖”的一声,一只鹿还没来得及过多挣扎,就被射穿了脖颈。 草木微动,猎猎作响,一阵风吹过齐路的发梢,卷得他的头发朝天上转,他的身后是苍茫的天地和一色的淡黄,只有他红黑相间。 身后传来喝彩声,齐路一副恍若未闻的样子,踢马离开。 齐瑜扬起明媚的小脸,“我就说,论骑射,谁也比不上大哥哥!” 仁惠帝笑着摸小女儿的头发,“你大哥哥常年在军营中,何人能比?” 江南竹坐在猎场外的席上,有人与他攀谈,是太仆寺卿楚洵的妻子,也是个男子。 此人长相清秀,眼睛大且亮,像初生的小羊羔。 “南安王殿下,我叫裴繁。” 江南竹颔首,浅浅笑道:“我知道你,是大理寺卿楚大人令正。” “是,殿下好记性!” 他道:“这里很没意思,我是男妻,不受待见,这席上男子又少,没人同我说话。” 话说完,他又自觉不对,补充道:“殿下您同我的身份自然是不能相比的。” 江南竹之所以能记得裴繁,还是因为他和楚洵这一对,是市井民间所津津乐道的。 裴繁是五城兵司马中指挥裴慎唯一的儿子,裴慎是个慈父,从小溺爱,将裴繁娇养得像个姑娘家,倒是裴夫人是个严母,时时耳提目命。 裴繁好玩,二十年的某一日,他酒楼喝酒,恰巧碰到那年的探花郎游街。 那年的探花郎恰是楚洵。 裴繁于是回去茶饭不思,就想嫁给楚洵。 裴夫人打也没有,骂也没用。 裴慎舍不得骂,舍不得打,整天感叹自己要绝后了,顺便也替老楚家感叹一下。 裴繁硬是跟着楚洵三年,磨得楚洵受不了了,把裴繁娶回了家。 裴繁算是个天生好命的,楚洵无父无母,宗族里就出这么一个探花郎,都放在手心里捧着,也不没人敢拂他的面子,裴繁嫁过去,就是享福。 裴繁嫁到楚洵的买的小院子里,小院子离裴家院子很近,裴繁日常就是回不远处的裴家和自己母亲吵架,偶尔和狐朋狗友出去逛明月教坊被楚洵当场拎回去。 江南竹问道:“楚大人也在猎场里?” 裴繁一努嘴,“大概在那片林子里,他答应给我猎一只狐狸做冬天的暖帽。” 那林子很大,离这里也很远,从这里看,那大片的林子也像灌木丛一般了。 齐路似乎也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江南竹略有些失神,裴繁又道:“殿下不进去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杯盘,“我就是有点饿,才留在席上吃些东西,过会儿我就进猎场里去了。” 江南竹装作惊讶的模样,“裴公子会打猎?” 裴繁挠挠头,“只是勉强会骑马,不过得跟着楚洵。” 一个小黑点,从林子中出来,逐渐变大,江南竹只能看清是个高瘦的男子,二十年的探花郎,长相英俊却古板,若说齐路是有些凶的英俊,那这个楚洵则是一个十分冷的英俊。 他的眼神甚至没往席上瞥,裴繁拎着衣摆就下席了,他一身小公子的打扮,腰间是玉带,底下缀着一个金线绣的小钱袋子。 他朝着江南竹挥挥手,“南安王殿下,有空我去找你玩。” 江南竹道:“会有机会的。” 明井的目光聚在猎场上,直到江南竹敲了一下他的头。 他低头,江南竹没看他,正悠闲地剥橘子,口中陈述道:“他没过来。” 明井道:“我不是看他。” 江南竹这才抬头,伸手往他嘴里塞了两瓣橘子,脸上漾起笑来,“明井,我说的是大殿下,他没过来。” 文其姝坐在那里看江南竹许久了。 她看着江南竹同裴繁说话,又看着江南竹将橘子塞到身边小少年的嘴里。 末了,她站起来,整理衣衫,到江南竹的席前,行了一礼。 江南竹来之前将人七七八八都认了一遍,但这个姑娘,他真是毫无印象,幸好这个姑娘一来就直接表明了身份。 太常寺少卿的女儿文其姝。 他略略思索一瞬,沈图南的表妹。 文其姝的眼睛上挑,眼神却毫不锋利,有些黯淡,话语尖锐,“小女时常有所听闻,说这男子与男子之间,有情深的,却大多都躲不过后代这一问题。” 江南竹温和道:“文小姐也说了,是大多,以偏概全,不是个好习惯。” 话毕,江南竹移开目光,文其姝再次行了一礼,“是小女唐突,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文其姝见他不言,又另外寻了话题,指着他手腕上的镯子道:“殿下这镯子成色极好,小女冒昧想要询问,殿下是在何处买的?说来也惭愧,小女喜爱玉镯,尤爱和田玉,却从未买到过称心如意的。” 江南竹以为她是在缓解尴尬的氛围,也没有扯谎,直接道:“是大殿下所赠,送的时候并未说明,此事还要待我细细询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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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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