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三人都盯着自己,曹征难免有些尴尬,他硬着头皮道:“他们…都,都忙。” 左临风先叹口气,而后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曹大哥你也别给他们找理由了,忙也不说一声吗?不愿来早点回话就是了,就连回话也不敢,生怕同我们扯上关系吗?” 周庭光注意着齐路的反应,“这样也好,人少,反而更妥帖些。” 左临风道:“我就是不甘心,咱们在朔北明明如此要好,生死与共,难道是这京城风水不好,不过几个月,大家竟都疏离成这样?” 本是齐路攒的局,说是朔北来的弟兄们一起喝点,上次还来了五个,现在就他同左临风二人了。 曹征心中也郁郁,没再多说。 一道暗门翻出缝来,众人都下意识往那处暗门看去。 第48章 愿追随前事败露 暗门处来了两个人。 那两人摘下斗篷的帽子,一个是齐玟,另一个是从代县调到北大营的小将韩企。 齐玟热络地朝着大家打招呼,“我来迟了。” 韩企没说话,跟在齐玟身后,俨然一副跟班的模样。 齐玟一屁股坐下,又招呼着韩企坐下,席上最惊讶的,莫过于曹征了。 他同周庭光都站起,要给齐玟行礼,齐玟屁股又从凳子上挪起来,“各位,无需多礼。” 左临风反应半晌,也站起来意思意思了。 一群人终于又坐下。 曹征凑近左临风,咬着牙压着声道:“真是带我来发财的啊?我以为玩笑话呢!” 左临风也咬着牙压着声道:“我何时骗过你了?” 齐玟听到了二人对话,他一拍手,“自然是带大家升官发财!” 左临风是个没心没肺、大咧咧的,无甚所谓,周庭光早就同齐玟有所联系了,眼下不慌不忙,韩企跟着齐玟有些日子了,心中有数,只有曹征,有些紧张。 齐玟与齐胤向来交好,这是整个京城都心照不宣的,只是…既然同齐胤交好,那如今,同他们这些人共在此,又是何意? 曹征觉得有股凉意顺着自己的脊椎攀爬上来,将他整个脑袋都笼住了。 他听见齐玟喊他,“曹大人。” 曹征忙应了声,齐玟笑了笑,起身给他倒酒,“我没记错的话,曹大人现在任职于职方司……”他似乎仔细思考了一下,而后认真道:“职方司,掌管舆图、叙功检验之地,不是个宜升的地方啊。” 见齐玟起身,曹征也匆忙站起,想要阻拦,齐玟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坐下,又一一给在场的各位都倒了一杯。 齐玟道:“这是好酒,我特意叫人送来的,各位都尝尝。” 曹征即使再糊涂也该明白了。 他不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他也知道那些人不来的原因,只是,偏偏他这个人又仗义,总忘不了同齐路他们在朔北的情分,这才过来。 他只是区区一个主事,却能劳烦的齐四殿下亲自给他倒酒,足以见得他对自己的看重。 面前的这杯酒,他知道喝下是什么意思。 这时,一直不作声的齐路发话了,“曹征,你不必太过紧张,你若不想喝这杯酒,便不喝,各人有各人的喜好。” 曹征看向齐路,齐路目光平和,并没有任何鼓励或者劝诫的意思。 他懂齐路的意思,喝不喝,由你,愿不愿意,也由你。 曹征此刻心是乱的。 喝下这杯酒,他就要掺和进这京都最阴暗、最污脏的地方了,可他若不喝,他这一辈子,何时才能出头? 四年的八品小官,他也曾是踌躇满志的少年。 一字,熬。 熬得他心力交猝。 熬得他寸步难行。 若不是没有野心,他怎么会去朔北从头开始,当一个小兵,苦苦打上八年? 或许在若干年后,他曹征也能进那世间士子们一辈子渴望的殿阁,也或许若干年后,他会随着坐在这桌子上的几个人一同埋没在历史的洪流中。 曹征的眼皮在跳,跳得他看不清眼前的酒。 待他反应过来,杯中酒已空。 他四面环视这些年轻的面孔。 他想起早年间他辞官投军时老友赠他的一句诗,“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一叶小舟,即便在风波里时隐时现,也不会退却。 那位老友早在官场蹉跎中消逝了,葬在离京都八百里的一个小地方。 曹征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有的人,注定要为了自己的野心,成一叶舟。 必须有人这样做,曹征只是没想到,这机会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或许那些在史书上的人,也同他曹征一样。 机会落到了头上,很难有人会拒绝。 外头的人还没散。 齐路是第一个离开的。 越近夜里,他越发能感受到京都的秋,凉而躁。 齐路披着斗篷,斗篷黑漆漆,只有上头的银线暗暗亮着光,或许是在里头待久了,外头的空气呼吸着,格外地清新宜人。 齐路忍不住多待了一会儿。 他望向那边的明月教坊,珍珠的锦帘卷了上去,华丽的楼阁上人声鼎沸,再往上,疏疏淡淡的银河,看着怪孤单的。 齐路道:“走吧。” 他虽不喜欢坐轿子,但在京都骑马,太招摇了。 轿子里的暖意让他思绪渐渐沉下来。 香兰还关着。 他眼下只是怀疑。 他甚至觉得,这个叫香兰侍女能留下,只是江南竹怜她,不愿她回到邶业受苦。 但是,这个答案破绽太多了。 他想起那天的情状,这才发现,那天的一切真是巧得很。 偏偏她们偷的就是仁惠帝赐的冠子,偏偏那个冠子还未放进库房,偏偏这事要在他多事烦闷的那一天暴露,偏偏她们就是出现在他回去的路上。 江南竹是在利用他?将那些人都赶回邶业? 明井。 这个后来的侍从,显然比那三个侍女要与他亲近许多。 凉气和暖气交替冲突着,齐路不禁往后仰了仰。 头痛。 晃动间偶然的一瞥,一个竹筒映入他的眼。 齐路直起身,从车壁上拿起那个竹筒,拧开。 灯光下,里头的水看不出颜色,涟漪散开。 他掀起帘子,晃了晃手中的竹筒,“六子,这里头是什么?” 六子探过头,“是小君嘱咐的,说是您要去哪喝了酒,就给您准备一筒甜梨水,一定要是凉的,喝着爽利。” 齐路放下帘子,垂下眼皮看着那甜梨水在窄窄的竹筒里晃荡,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嗤笑几声,将那装着甜梨水的竹筒扔到车壁的钩子上。 明井看出江南竹今天兴致不错,沐浴之后还披着一副廊下站了一会儿,自言自语,“明月浮云虽散,醒来还忆千山。” 赵嬷嬷小步过来,同明井说了什么。 明井上前,喊道:“殿下。” 江南竹的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怎么了?” 明井道:“赵嬷嬷问,那东西就剩一颗了,今晚还吃吗?” 江南竹目光有一瞬的涣散,但很快又聚拢起来,如月亮前的浮云散去,又透出白生生的光来。 “不吃了。” 他顿了顿,又道:“安县有个庄子,从前总是推说收成不好,不按时交钱上来,后天,我们去看看。” 明井知道了他的意思,这是打算去那个庄子中,硬生生挨过去。 江南竹又问道:“大殿下怎么还没回来?” 明井也奇怪,“大殿下其实早就回来了,但不知为何迟迟没到院子里。” 他询问,“我要去看看吗?” 江南竹早就嘱咐过明井,不要试图去跟踪齐路。 他同齐路之间,不过以他单方面的谋划和肉体间的欢愉相连接,这样的连接,太薄弱,也太脆弱了,因此,他们之间,尖锐的东西是越少越好。 但是明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么久了,甚至连六子也没回来。 江南竹还是道:“不用。” 那头传来秋竹的声音,“大殿下回来了!” 是要准备热水了。 明井看向江南竹,大概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笑容是慢慢浮现的。 江南竹走到廊下,明井站在廊下没动。 他的视力极好,待他发现二人不对劲时,齐路已经扯着江南竹的手腕将他往屋里带了。 江南竹这几天药瘾要犯了,因此格外虚弱。 齐路即使没用多大的力气,但他还是差点摔倒。 往常,齐路一定会耐心地垂下头,问他怎么了。 可现在,齐路似乎动了很大的怒,他扯着江南竹的手腕,不理睬。 “啪嗒”一声,门被关上的声音跃到半空中,炸开,炸得明井心中一震。 明井提脚就去踹门,连踹三脚,就要把门踹开了。 齐路却忽地把门打开,头发有些散乱,“滚开。” 明井不甘示弱地和他对视,“我要见殿下。” 里头传来江南竹的声音,“明井,你回去吧,我没事。” 明井担心得声音都有点颤抖,“殿下……” “有些事,我要同大殿下说清楚。” 众人都离开后,廊下安静得可怕,屋子里也安静得可怕。 江南竹撑起自己的身体,“大殿下…” 齐路依旧站在门口那处。 他眉头压着,在江南竹自下而上的视角中,那双淡色的眸子深陷在眼窝中,神色中积压的阴沉有如一场黑云压城的大雨,马上就要将这屋子里的一切都冲垮。 他眼下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就他对齐路的了解来看,他第一反应必须得是服软。 齐路凑近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黑压压的。 他屏住呼吸,听到齐路在他耳边道:“香兰,是怎么回事?” 江南竹脑子嗡的一声。 香兰。 不是给她钱让她走了吗? “什么?” 齐路突然捏住他的下巴,“江南竹,你不是说从来没算计过我吗?” 江南竹目露惊恐地看向齐路,“对不起,殿下,我是为生计所迫,才不得不……” 齐路皱眉看着他泫然欲泣的双眸,心中有些酸涩,会不会,连他如今的这么一个眼神也是欺骗? 江南竹挣扎了几下,他才沐浴过,衣襟是松的,眼下一挣扎,衣裳都松了,露出大片的缀着青紫的胸膛。 江南竹终于察觉到那捏着他下巴的手松了松。 齐路果然心软了。 所以江南竹流泪了。 他的眼泪重极了,下雨一样,开始是一点点,后来变大,再也停不下来,哭得鼻尖眼头红了一大片。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我绝对没有依靠这件事去害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9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