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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熟悉不过。 能清清白白地死在战场上,就算是他命好了。 因此,他从未想过娶亲。 与江南竹在京都那些日子的相守相望,算是他的私心,但也仅仅到那里为止,所有的日子都该留在富贵繁华的京都,朔北太冷了,也太硬了,就像左临风所说,朔北是留不住像江南竹这样的水的。 况且,再美的花,到了战场上也会被熏得满是血腥气。 他自私地想要将那段记忆永远留在那个雅致美好的小院子里。 左临风守在沧阴,刘斐跟他来了望西。 刘斐先进城报信,比他先回来。 一见到刘斐,他便发现不对,刘斐灰头土脸的,脸上却带着笑,齐路瞥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高兴什么?” 这是不算输,也实在说不上赢的一场仗。 刘斐拿过他手里的长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殿下可以好好休息了。” 阮驹在他后面过来,也是灰头土脸的模样,与刘斐不同,她面色凝重。 这两个人站到了一起,场景越发古怪了,阮驹依旧板着脸,可嘴角已经露馅地向上弯了,“有大人物来了,现下正在你院子里等着你呢。” 齐路看她一眼,眉头皱得更深,问说是“谁”,阮驹没跟上去,只在后面回答说,“我也不认识,你得自己去看看。” 齐路其实心中隐约有预感。 京都那里已经许久没有再传来消息。 江南竹若是回了京都,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有没有可能是他来了? 不可能。 援兵先该去的是白马坡。 他宁愿相信江南竹是真的顺着他的路线走了,去了中州,独善其身。 他尽可能压下心中的纷乱情绪。 院子的门是开着的,他走到院门口。 这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院子,很小,布置格局很像他与江南竹当年在代县住的那个小院,只是没有那个院子大,也没有一株梨花树。 齐路当时一眼看中这个院子,尽管它比其他院子都要小。 院子里没人。 他的喉咙发干,连用吞咽去缓解都忘记了。 正屋的窗户都关着——只有屋里烧暖炉时才会这样。 屋子的木门掩着,并没完全关上。 眼下,那满是划痕的木门于齐路来说却像是一把利刃,比战场上任何的刀枪剑戟都要锋利,让他既暗暗期待与这样的武器一战,又隐隐恐惧那武器所带来的危险和不安。 齐路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推开那扇门的,也忘记了他是怎么将视线紧紧定在一个玉色的点上的。 那个点在挪动。 速度不快。 他反应过来时,那令他魂牵梦绕的香味已经将他裹住了。 和他梦里一样,都是被水打湿了扑面而来的。 他的思绪飘散。 大概是因为他太过想念那缕香,所以那缕香化成了人形站在了他的面前了吧。 齐路忍不住伸出手,触摸到了。 确有实感。 他的幻想破灭了。 这人确实是江南竹。 江南竹拂开他的手,没有表情,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齐路张开嘴,半天才道:“你是怎么来的?” 这话显得有些凉薄,但却确实是齐路眼下能想出的唯一一句话。 果然,江南竹嗤笑一声,发怒似的挑起一边的眉,话语都带刺,“我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呢,明明邶国的兵马该是到白马坡,我此刻却在望西。” 江南竹举起手,手心里是一个令牌。 齐路对这个令牌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亲手交给王生才的。 齐路自知无理,讷讷半晌。 江南竹却半分不让,“这是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齐路,你把我当什么人?你把我当物件,想玩时就玩,要丢时就拿些东西把我打发走?我告诉你,这不能够!像我这样爱慕荣华,风流成性,贪生怕死的玩物,你至少也得拿……” 江南竹的眼尾是红的,他的情绪浮动很大。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在齐路面前流泪。 他的泪水在眼眶里一点一点地堆积,齐路的心脏也被一刀一刀地凌迟。 但江南竹还在忍,他的眼泪始终不曾落下,它们氤氲在他的眼眶里,像一场经久难散的雾气。 话还没完。 但齐路把他后面所有的话都堵住了。 那一瞬,雾气终于得以消散,齐路尝到了咸味。 齐路很急迫,他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迫不及待地去品尝一汪泉眼。 江南竹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握住两个手腕,扣在胸口困住。 原来泪水尝多了是苦的。 齐路想。 他思绪飘散间,江南竹终于得以推开他。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用粗粝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想要拭净他脸上泪,却总是不得其法。 他总是这么笨,他希望他的脸上不要出现泪痕,可是他却忘记水过是不能无痕的。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一个玩物,南竹,”他这么称呼他,急得不行,说话也毫无章法,“你是我的妻子,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无论你是怎么样的人,我都不在乎,你在我眼里,永远最好的人,我,我每一次与你…与你…都是真心实意的,从未想过玩弄于你…” 齐路不会说话,眼下更是越急越乱,江南竹听到最后一句,实在没忍住,笑了,笑过后,他抬起头,盯住齐路看了半天,一直看到齐路想起自己胡子没剃,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窘状并因此有些尴尬,他也不挪开视线,依旧是目光灼灼,“每次与我如何?” 齐路却抿住嘴,打定主意不再多说。 江南竹也不难为他,只将他往浴房里推,“先去洗洗吧” 齐路不住地转头,又问些很傻的问题,“你还生气吗?” 江南竹笑容暧昧,“气,气得不得了,所以殿下赶紧洗干净出来哄哄我。” 那浴房很小,衣裳放在浴房里容易湿,于是只能挂在外头的屏风上。 齐路出来时没看到挂在屏风上的衣裳。 他知道是谁搞的鬼,但他如今理亏,半句话也不敢说。 屋子里暖和,齐路并没有觉得冷,反而有些燥热。 比起他的狼狈模样,江南竹显得体面而冷静。 他就站在屏风外,待齐路从屏风后出来,他便开始从头到脚地打量齐路。 眼神清清白白,和他从前看着一盘棋思考时没什么区别,有时也皱起眉。 齐路觉得别扭,打从他记事起,就从来没在这种情况下叫人从上至下地打量过了。 他不敢看江南竹。 即使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一双赤足的时候,他也没有抬头去看。 江南竹的手按在他的腰上。 “这里,多了两处刀伤。” 那手又游走到他的胸前,“这里,多了一处擦伤,一处枪伤,枪伤很深。” 而后,是肩上,“这里,大大小小的刀伤,层叠上去的,数不清楚……” 齐路捉住他的手,“够了。”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两个字太过僵硬,于是他添了一句,“战场就这样,再所难免的。” 江南竹抬头,与他对视,“战场我不在乎,旁人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没什么能和你比较,所以别再说什么再所难免这样的话。” 江南竹的瞳孔是黑色的,黑色纯粹的时候,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很容易让人想到纯稚的幼童。 幼童的眼睛很干净,他们的眼睛总是会心无旁骛地望着你,里面藏着的东西一览无余。 齐路很轻易地就在江南竹眼里看到了一种叫心疼的东西。 其实这个东西江南竹刚才也从他眼里看到了。 很古怪。 与他而言,这明明不是什么光荣的东西,可在江南竹的眼里出现,却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齐路低头去吻他的眼睛。 江南竹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闭上眼。 他们已经太久没见了。 他被齐路抱着,没看见脸,先看见了其他地方。 江南竹勉强维持着稳定,“我还没沐浴呢。” 齐路没拆穿他,“我不嫌弃。” 江南竹又道:“要是我嫌弃呢?” 齐路没回答,用动作告诉了他答案。 他不在乎。 脖颈上传来微微的疼痛,江南竹笑着仰起脖子:“大殿下当初这么无情地想要赶我走,我还以为大殿下一点个不想我呢。” 人说小别胜新婚,江南竹竟有些招架不住。 他勉强拽住自己的衣裳。 江南竹却扯住他的头发,自上而下盯着齐路的眼,话语凌乱,“别…别脱,就这样,穿着。” 齐路的眼睛里像是飞起了絮,絮挡住了那清透的褐色,变得浑浊起来,再也看不见刚才的尴尬和不知所措了,就连那心疼也不知所踪。 江南竹不禁心中叹气。 果然是男人。 江南竹翻身坐起,玉色的白下是更为莹润的白,把他眼角的红透出来,实在晃人眼。 “急什么?” 江南竹心中还憋着一股气,他怨他,怨他不懂自己,怨他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还满不在乎,他喘着气,一只手掐住齐路的脖子,不让他动,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劲大,齐路竟然真的不动了,江南竹不低头,只垂下眼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齐路,“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同别人这样过?” “没有。” 斩钉截铁,再没多说。 齐路沉沉地盯着江南竹,那眼神让江南竹腿都发软。 江南竹松开手,趴在他身上,他认输了。 第111章 软玉语明井套话 想来春天是真的到了。 鸟鸣啾啾,江南竹睁开眼,身上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不适。 他刚挪动半分,就被搭在腰间的手又扣了回去。 齐路半截身子都露在被子外头,天还未大亮,只看见山峦起伏般上下浮动着的身体。 还在睡觉。 江南竹的鼻尖感受到一股潮湿的水气。 他抚摸他,果然有汗,于是他不动了,只抬眼,在昏暗中用视线描摹着齐路的轮廓。 三年多的时光倏忽而过,齐路和从前,又似乎有些不同。 他看到齐路,真是恍如隔世。 他的脸脏兮兮的,胡子也没来得及刮,站在他面前,面上是震惊。 他那时很想为他把脸上的脏污擦干,可想到他做的事,又生生压下。 江南竹厌弃齐玟耍的把戏,却又觉得幸好,齐路并无大碍。 他绝非善类,对于他来说,自己的利益比什么都重要,唯独在齐路这一人身上,他头一次挣扎,但一想到没有他的日子,内心再汹涌的暗流也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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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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