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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井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不禁冷哼一声,对江南竹道:“殿下不觉得吗?” 江南竹十分熟稔地接过那碗作为幌子的药,一饮而尽,又扔了两个杏干到嘴里嚼了,含含糊糊道:“觉得什么?” “大殿下很幼稚,也就当将军时候威风点。” 江南竹仔仔细细想了下,而后很认同似的点头,“确实如此,不过这样不是很可爱吗?” 明井不禁打了个寒颤,可爱? 真是疯了。 江南竹又接着问道:“你想当将军吗?你说当将军威风,左临风也是将军,他把你当徒弟,你若是也是将军的话,想必他会很开心的。” 明井挪开视线,咕哝句,“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瞧见江南竹又拿那样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向自己,生怕他又说什么奇怪的话,于是匆忙挪开话题,提及正事,“殿下膝盖上的伤如何?有没有恶化?” “好像有点,”江南竹也没多为难他,朝明井伸手,“药呢?” 闻言,明井有些气了,将掏出来的药瓶很重地放在桌上,“殿下!” 江南竹用手指堵起耳朵,佯装被吓到,“好明井,我知道错了,别喊了,我要聋了。” 明井不看他,列举他的恶行,“都已知道大殿下平安的消息了,殿下还是不顾着养伤偏要跟着前队过来,到了白马坡,一颗心又悬在望西,只略略歇息了不过半天,又骑马跟着过来,还有昨晚…殿下肯定没同他说你膝盖的伤。” 江南竹面上有些挂不住,只解释道:“其实也没多疼。” 明井看他两眼,而后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开口,“他昨晚就该发现的。” “我昨晚是和衣而眠。” 明井道:“不行,这事是定要让他知道的!我现在就去同他说,要不然呢?他…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江南竹无辜耸耸肩,“其实我才不是好人。” 明井显然是有些震惊,“真的?” 江南竹煞有介事地干咳两声。 明井想起齐路脖子上的红痕,他嘴角抽搐两下,“那我…那我是错怪他了?” 江南竹手腕翻转,那药瓶子被敛进袖中,“所以,别告诉他了。” 他低下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第113章 妩媚生放光动地 摇曳的烛火里,一位长发姑娘垂首而坐,乌发如云,鼻尖挺翘,只有一个侧颜。 帘子被掀开,一个小侍女疾步过来,长发姑娘转头,面若芙蓉,眉弯两月,只是那双本该流转生情的美目,眼下正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而颤动着。 “公主,拿来了。” 她起身,堆叠在腿上,层叠的衣裳顺势落下,像石榴花里托举了一个姑娘。 “到里间换。” 这是沧阳一个商户的府邸,据说这位商户是在边地倒卖盐的,府邸比起其他富裕地方不说多好,可在沧阳城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 小侍女手上是白色的布帛,长条状,公主掀 褪下衣裳,掀起小衣来,能明显地看到小腹的隆起,光打在上头,像是抹了梳头的桂花油般润亮。 她怀孕了。 只那一次。 这是上天赐给她的机会。 她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这个孩子,是齐国皇室和魏国皇室的血脉。 或许会是这次大战的转机。 小侍女忙着给她裹肚子,嘴里喋喋不休着自己的担心,不停地瞥她,“公主,这样裹着肚子真的不会伤到里头的孩子吗?况且,公主的肚子并不太显,眼下天气虽暖和,可到底还是穿着厚衣裳,不裹起来也是看不出的。” 被唤作公主的姑娘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肚子,长睫打下阴影,对比在她身前有些匆忙的侍女,她整个人看起来很冷静,“无妨,你且做你的事。” 齐瑜抬起眼,墨绿的屏风,屏风上绘的是江山千里,屏风外,烛火摇曳得更盛,映在屏风上,上头青绿的山仿佛也流动起来。 薛城湘带她来鸠占鹊巢时,她见过这个房间的主人,那小姑娘大概十岁出头的模样,像是哭过,眼睛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们。 齐瑜也看到过她死去的样子,嘴唇泛白,红红的眼睛就这么瞪着,再也没能闭上。 可惜,她还这么小,还没见过多少的山川湖海。 齐瑜没有感受到肚子上的束缚,“不够,再紧一些。” 侍女有些崩溃地摇头,“公主,我不敢…” 她带出来的这个侍女有些鲁钝,也不是她在魏国最亲近的侍女,或许是为了防止她掀出什么风浪,薛城湘只准她带了一个平时与她最为疏远,年纪也最为小的侍女。 “年年,”齐瑜轻声唤她,用温柔的视线试图安抚她,“不这样的话,我们都得死。” 她看到年年的瞳孔因为害怕和恐惧,微微地放大。 她尽可能地循循善诱,“薛城湘太警觉了,我身体上的变化要是被他察觉到了,不止这个孩子,我们俩,也都得死,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知道吗?” 年年跟她从齐国过来时,是当时一堆侍女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因为很会梳头发,所以被她母亲看中,背井离乡陪她过来,但现在,她也不过才十六岁。 她摸年年的发,年年受到鼓励似的,手上终于用了些力气。 齐瑜一声没吭。 年年是编着一条大辫子的小姑娘。 魏国的姑娘都喜欢编头发,年年于是也学了很多鞭子的样式,但她不会给自己编繁琐的头发,所以总是一条大辫子垂在后头。 齐瑜看着被白帛裹着的,显得很平坦的小腹,手从年年的头顶顺到她辫子的末梢,带着些鼓励,“你做的很好,明早就这样替我裹,好吗?” 齐瑜肚里的孩子算算时间,该有四个月了,从冬天到春天,她越来越嗜睡,吃的饭大多数也都是吐掉,她不敢请魏国的大夫,直到平坦的小腹渐渐隆起。 她有些害怕薛城湘,那个总是看起来胜券在握,冷漠无情的男人。 他一定会把她和这个孩子一起杀掉。 他的视线很有穿透力,那样的视线让本就心虚的她不安,裹在小腹上、紧绷着的布帛能让她感受到一点安心。 她本以为自己会在战争的开始就死去,像从前的那位公主一样,但她没死,反而被薛城湘带着,跟着他穿梭在自己子民们死去的地方。 她已经不是那个哭哭啼啼,娇贵跋扈的小公主了。 她还记得自己在白马坡上的话。 她要让齐国所有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她要救自己国家,用属于自己的方法。 年年给她掖被子,齐瑜感知到她的不安,握住她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声地张嘴,“别怕。” 年年望着她,目光闪烁半天,才小声问道:“公主,我们还能回家吗?” 她眼神中的期待太过炙热,齐瑜有些受不住似的挪开目光,盯上了一盏烛火,她顿了许久才开口,最终还是没能撒谎,声音艰涩,“我不知道。” 年年又问她,“公主,这个孩子真的能拯救齐国吗?” 年年的眼神依旧很亮,但这次,齐瑜望进了她眼眸的深处,她微笑着,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而后坚定道:“会的。” 年年抿起嘴,眼神中的期待又燃起,她看向自己放在齐瑜肚子上的手,轻而缓地点头,“我相信公主。” 京都里。 真武殿,同平时一样,灯火通明。 殿内传来一声响动,只见灵隐道长手里拿着一个还冒着白烟的香棍,眼神慌乱,两个年纪小的小道跌坐在地,面露惊恐,口中喃喃,“不是我不是我……” 禄子急忙去找沈逐青,沈逐青面色不变,只是点了几个平时亲信力气又大的小太监。 “去叫赵太医,就说皇上老毛病犯了,叫他来施针。” 推开殿门,沈逐青先是看见地上躺着的人,而后与灵隐道长对视一眼。 灵隐道长才见到他,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扯住他的衣袖,“沈掌印,皇上说他想睡好些,我便与小童为他点上安神的香棍,可皇上只嗅了片刻就倒下了……” 他张皇地看向沈逐青,再没平时嚣张跋扈的模样,只极力保证道:“其他的,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 沈逐青神色自若,并未回答他。 只等赵太医到了,他才对赵太医道:“麻烦赵太医了。” 赵太医素日见多了这样的场景,眼下看到这一幕也不慌乱,走到那躺在地上的人身边,可在摸过脉象后,神情才慌乱起来。 他的变化被沈逐青尽收眼底。 沈逐青招招手,后头几个太监把那厚重的殿门关上。 看到这一幕,灵隐道长立马明白了,揪着他袖子的手更加用力,“皇上他…沈掌印,我们是不是该告诉三殿下?时候到了,我们的大计,就要成了……” 他的说话声越来越小。 气氛太诡异了。 只有他一个人在絮絮叨叨,他环视周围人的脸,几个太监正警惕地看着他,这些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条线,白色的,还冒着烟,在烟雾中,这些线连在一起时,他陡然想起,这些太监都是他曾经刁难过的。 他惊恐地抬头,却看到了沈逐青转向他的脸。 沈逐青也正低下头看他,他很瘦,已经瘦到颧骨突出的地步,阴影所造成的、可怖的黑暗将他半张脸都吞噬,只留下那双黑漆漆发亮的眸子和突出的颧骨清晰可见。 “沈掌印?” 灵隐道长感到头皮发麻,四肢百骸都被尖锐的寒气入侵,他忍不住大叫一声。 几个太监立马把他扯住了,沈逐青抬起头,脸又完全出现了,却比它隐在黑暗中时还要恐怖百倍。 他的唇角带着一丝笑意,从他枯枝般的手里拉回自己的袖子,眼神犹如毒蛇一般阴沉,他将袖子在自己手中捋平,淡淡道:“道士灵隐想要刺杀皇上,被我当场斩杀。” 灵隐道长张牙舞爪地挣扎,“你不能!你个贱人!没根的狗东西!我要去找三殿下!三殿下!三殿下!” 他凄厉地叫喊着,因为惊吓过度而苍白的面容扭曲变形,他看到沈逐青始终淡漠地立着,像一个上位者,正无情地观赏着他的狼狈模样。 他恨不得将这条伪装的狗撕扯成万片,怒极反笑,“哈哈沈逐青!你以为你能得到什么好结局!等皇上死了,他们要办的第一个就是你!我妖言惑众,你可是玩弄机权的大罪!要诛九族的!我就在底下等着你,看着你怎么被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禄子听着生气,他对着那几个太监大喊,“都是死人吗?就任着他骂?把他那张脏嘴给我堵起来!” 见过了刚刚的一幕,赵太医还心有余悸,正惶恐不安地垂首立在一旁,沈逐青尽量让自己紧绷着的脸显得平和一些,“想必赵太医也累了,到偏殿歇息歇息吧。我保证,只消两个时辰,赵太医就会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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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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