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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图南目光闪烁,发间插着的银镶玉的簪子随着她小幅度的摆头晃着冷色的光,阴森森的。 她说,“我要去看看齐胤。” 文其姝看出了她的慌乱,松开了手,一时之间,竟没说话。 齐玟有些不满文其姝此时的做法。 他将她带来,就是为了拖住沈图南的,如今她竟然呆愣愣的。 刚巧此时,在屋里的齐胤听到声响,推开门,沈图南绕过文其姝,奔向他,齐胤接住她,脸上的冰冷消融,露出了柔和的神色,他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没事的,不是还有四皇子妃陪你吗?你和玉玉在家好好的。” 沈图南已经知道了。 她在用眼神告诉齐胤,她知道了。 文其姝能看到她的眼神,满是不安和不舍。 也对,文其姝有些茫然地想,毕竟她那么聪明。 至于齐胤后来说了什么,文其姝并没有听见,但她看见,沈图南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说话间,缱绻万分,“我等你回来。” 齐胤告诉齐玟,他收到了沈逐青从太医院处传来的消息,仁惠帝已死。 齐玟面露惊诧,“难不成?” 他皱起眉头,很担忧似的,“二哥,万一他在骗我们…” 齐胤摇摇头,道:“他通知了端木宵,端木宵此人,做禁卫军首领多年,比狗都忠诚,且端木宵和沈逐青多有龃龉,他总不会上赶着去送死。更何况,无论父皇是生是死,齐琮都不可能从皇城里出来了。” 齐胤抬头,却不是看月亮,而是透过那高高的屋檐,越过层叠的云,一直探到城内的一处京户所附近。 天色暗暗,已至春深,高耸的野草被人踩下去, 一队兵马,在夜里长蛇在草上一般,无声地游走着。 只听一名千户道:“都督,三殿下已然进到皇城内。” 沈从安问道:“皇城周围如何?” 那千户道:“北面注意到一小队兵马,其他的地方…探子还未归来。” 沈从安注视着前方,思索片刻道:“叫后方的将士小心些,以免打草惊蛇。” 真武殿当时建造时,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当时还是工部主事的梵章志亲自画的图,望着这个在夜晚,如庞然大物一般伫立在自己眼前的宫殿,齐琮咽了咽。 他对自己的父亲,虽无敬意,却有畏惧之心。 仁惠帝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皇帝,他自私自利、刻薄寡恩、迷信鬼神……但在幼年齐琮的眼里,仁惠帝是一个极为可怕且神秘的人,这样的想法直到如今都深埋在他的心底,不时会冒出头来,如一块顽石一般,压着他。 他年纪尚小时,仁惠帝曾带他进过自己炼丹的道观,烧红的炉子、如鬼魅一般来去的道人、四处弥漫的烟雾,一切的一切都叫他恍惚,那时,他低下头,问齐琮,“父皇若是得道,琮儿你该当如何?” 那白烟太碍眼了,又难闻,齐琮觉得自己要在那白烟里迷失了。 明明朱皇后在他进来时教了他那么多讨好仁惠帝的话,他却一个都想不起来,脑子像被烙铁烫过一般,他看着仁惠帝,直冒冷汗。透过丝丝缕缕的白烟,他觉得仁惠帝很像他在山海经里看到的一个鬼怪,究竟是哪个鬼怪呢? 他记不得了。 他只顾着思考,竟没有回答仁惠帝的问题。 仁惠帝没为难他,只是叫高保将他带了出去。 他吹到外头的风,才觉得脑子里那烙铁烫着般的感觉消下去一些,眼前的恍惚感也逐渐散去。 身体上的不适会暂时消失,但脑海中的记忆不会就此消退。 他有天偶然又在一本书上见到那个《山海经》上的怪物的插图,那种恍惚而窒息的感觉便又涌上心来,眼前一阵阵的发白。 是穷奇。 食人。 对于齐琮而言,仁惠帝的可怕不在于他所谓的天威难测,而在于他那双如同野兽一般,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似乎从来不会心软,也不会心痛,所以他无所忌惮。 这样的人才最可怕。 身居高位,在权力之巅上,却没有感情,所有人都会是他的敌人,但凡有人触及他的利益,他都不择手段地杀了他,无论这人是他的哥哥,还是他的儿子。 仁惠帝病危的消息还没传播出去。 他如往常一般,只身一人踏入。 一股灰烬的味很快钻入鼻腔。 离真武殿越来越近,那股灰烬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那气味进入体内,顺着他的身体向上爬,刺激得他头皮发麻,脑海里那只穷奇巨兽的样子便越来越鲜活。 殿门旁站了两个小太监。 两个小太监为他推开门。 沈逐青站在里面,红色镶边的黑,乳白的帷幕飘动,殿内烧着香,烟雾缭绕,宛如地狱里的恶鬼。 可他明明是沈逐青。 他不过是一个太监。 一个见风使舵的太监。 沈逐青往前走,看到齐琮,声音平和,一如往常,“高太医来看过了。说是不行了。” 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都平静着。 仿佛皇位唾手可得。 齐琮没说话。 沈逐青出去了。 因为他听见了关门声。 在帷幔底下,仁惠帝的脑袋朝着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褥子,齐玟轻声唤,“父皇。” 仁惠帝还没写诏书。 仁惠帝并未应答。 齐琮又叫了一声。 耳边只有炉子里什么东西被灼烧炸裂的窸窸窣窣声,低语一般。 他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伸出手去,先是试探似的触碰,而后才大着胆子推了一下。 只那轻轻一下。 仁惠帝便从侧着的身子翻成平躺的模样。 见到眼前的一幕,齐琮猝然睁大双眼,连连后退几步。 分明是死了的模样。 仁惠帝的双眼圆睁,面色灰白,胸口处插着一把匕首,俨然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齐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是他给灵隐道长的匕首!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 还未等他冷静下来,已经有人先行一步推开门,齐琮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禁卫军首领端木宵正站在门外。 中计了。 第115章 胁云长重获新生 皇宫里已经乱成一团了,宫外再也无法忽略到皇宫里的嘈杂。 也不知是谁走出的消息,说是三殿下齐琮意欲弑君登位。 皇宫外守着的是京户所左都督葛为方。 葛为方是储韫丽的表哥,从前是北大营的人,左临风走后,左都督之职空缺,只好调来葛为方填了空子。 皇宫里传出消息说齐琮被扣留,他等了半天,竟然连有关的半点消息也没打探到,他显然有些急,磨磨蹭蹭的,不知道是按计划等待还是该速战速决。 他几次想要直接率兵马强闯,都被一旁的虞春身按下,虞春身对着他摇摇头,“且再等等,只要齐胤进不去,转圜的余地就还有。” 葛为方只好强行按下心中不耐和不安。 谁料,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兵士来报,“都督!右后方发现有大批人马。” 葛为方一惊,骑上马,对虞春身道:“我去看看。” 虞春身点点头。 事发突然,他也是无所准备,收到消息赶来时,齐琮已然进宫,他不比齐琮是皇子,无诏,不得进,只得与葛为方一起,候在宫外。 最好的结局就是齐琮平安从仁惠帝处取得诏书,理所应当地登上皇位,最不好的结局,那就是诛九族的大事了。 不止葛为方带的一个西京户所的人,还有沛国宫与宁国公背后的兵马,宫内有,城内有,城外也有。 他之所以选择待在葛为方身边,是他这队兵马离皇宫最近,消息也最灵,他可受不了长时间等待的被动。 虞春身起身,仔细地打量这座皇宫,宫殿连绵可见,廊檐翘起的弧度在昏暗下只剩影子,却依旧勾得所有觊觎着它的人心痒,虞春身也不例外。他们此时正在位于皇宫北部的玄武门处,从玄武门打到养性殿,显然是最好的路线,皇宫北高南低的走向,只要大批的兵马涌进玄武门,军队足以利用地理优势,顺势冲锋而下…… 还沉浸在思考中的虞春身被一阵骚动惊到,再转头时,葛为方所去的方向已然兵戎相见。 兵器的交接声,兵士的疾呼声,乱成一片。 被偷袭了! 打杀声撕破黑色的幕帘,刀光剑影四处皆是,虞春身被掩着后退,他有些慌乱地向后,目光却在那群人中搜寻着,竟没到见葛为方。 他心中一惊,只道不好,对周围掩护着他的兵士颤巍巍道:“快走!快走!” 葛为方一死,必然军心涣散! 正当他被几人拥着,就要上了马车之时,十几根羽箭如迅猛的雨滴般落下,虞春身的眼上一阵疼痛——血溅到了他的眼睛上。 异物感明显,他不得不闭上眼,血顺着缝往下流,虞春身觉得流过的地方都如被腐蚀了一般,还没等他睁开眼,耳边又是极快的一声,全身在一瞬间都迸碎了。 眼睛却终于得以睁开,只见石樽将葛为方的脑袋挑在刀尖,骑在马上,很是张扬跋扈地往向下方还在垂死挣扎的兵士,喝道:“还反么?你们都督的脑袋正在此!” 与此同时。 皓月当空的夜晚,本该灯火阑珊,一片火树银花才是,而眼下的内外城里,却是乱成一片,远远看去,到处是叫喊奔逃的人和胡乱燃着的火。 齐玟站在城外的瞭望台上,望着四处染着火焰的内城,瞭望台上火把上燃着的火焰舞动,他的脸在黑暗里也忽明忽暗,他面容平静,目光深沉。 齐玟已经等了太久,因此,真正到了这一天时,他反而没有任何的恐惧,兴奋到几乎战栗。 那些在内城里到处燃着的,似乎不是火,而是他登基大典上为庆祝而点着的明灯。 那一点海棠花的花瓣被他捏在汗津津的手里,即使被包裹在一片湿润里,它也依旧是干巴巴的一小片。 齐玟望向皇宫的方向,在意识到自己心中想什么后蓦然一顿,他不禁抚上自己的心口处。 真是太奇怪了。 齐玟想。 有时人的心和脑子装着的东西竟也是不一样的。 高庭光俯身在他耳边道:“来人果然是个姓云的将军。” 齐玟笑笑,边走边道,“走吧,去会会我的这位老熟人。” 云长是燕东右将军,后娶了东都督文苏和的女儿,也算是平步青云,本以为他要在燕东好好待着,只等继承文苏和的衣钵了。 谁知,人家有更大的野心和志向。 云长后被调往名都,投身沈从安手下,显然,燕东主动地搅和进了夺嫡之事,燕东压了齐胤,于是,文苏和把自己最器重的宝贝女婿送到沈从安手底下,只等从龙之功,升官封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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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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