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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这些?”老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切。 “还有些别的,在后面的车子上。”沈照野含糊地说,随即脸上露出愁苦,“老丈,行行好,换点吃的吧?什么都行,麸饼、肉干,或者指条能找到大部落换东西的路也行!我们迷路好几天了,再找不到吃的,就得冻死饿死在这鬼地方了……” 他一边说,一边瑟缩着抱住胳膊,牙齿冻得咯咯作响,表演得淋漓尽致。 老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他看了看沈照野三人冻得发紫的嘴唇和满是冻疮的手,又看了看那诱人的盐块和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奄奄一息的孩子和低声哭泣的妇人。 生存的本能最终压过了怀疑。 他缓缓放下了举着的钝刀,声音缓和了不少:“我们也没有多少吃的。就只有一点刚死的马肉,又老又柴,还有几张没鞣制的破皮子。” “马肉就行,皮子也要!”沈照野立刻接口,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谢谢老丈!谢谢!您真是好人!” 交易很快达成,沈照野慷慨地给出了远超那点瘦马肉和破皮子价值的盐和针,甚至还额外赠送了一小包治疗风寒的草药给那个生病的孩子。这彻底打消了老人最后的疑虑,他甚至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和过意不去。 趁着老人和妇人忙着收捡那些对他们而言如同珍宝的物资时,沈照野叹了口气,抱怨道:“这鬼地方怎么乱成这样?我们一路走来,到处是烧掉的帐篷,都没看见几个活人,比我们南边发大水还吓人。老丈,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那些王子的兵不管你们吗?” 这话像是戳到了老人的痛处,他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涌起悲愤和绝望:“大王子的兵?库勒的兵?他们都是豺狼!比尤丹冬天的白毛风还要命!我们的牛羊被抢光了,帐篷被烧了,年轻人不是被拉去打仗,就是被打死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家伙等死。阿勒坦王子死了,没人管我们了。”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充满了无尽的凄凉和怨恨。 沈照野心中一动,脸上露出同情和不解:“阿勒坦王子?我好像听说过,他怎么就……唉,真是可惜。那如今就没人能给你们做主了吗?就任由敦格和库勒王子欺负?” 老人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恨恨地啐了一口:“做主?谁来做主?那几个当初跟着阿勒坦王子的头人,跑的跑,散的散,有的投了敦格,有的被库勒杀了,听说只剩下豁阿黑老头领,带着一小部分不愿意投降的人,躲到更东边的鬼哭谷去了。那边地势险,不好找,但也快熬不住了,没吃的,没药,天天提心吊胆。” 鬼哭谷!豁阿黑头领! 沈照野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样,只是跟着叹气摇头:“作孽啊,真是作孽,但愿长生天保佑豁阿黑头领这样的好人吧。” 他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关于鬼哭谷大致方向和沿途情况的问题,老人因为感激他们的慷慨,又或许是太久没遇到能说话的外人,断断续续地说了不少。虽然信息零碎模糊,但对于沈照野来说,已经珍贵无比。 不敢停留太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沈照野借口还要赶路去寻大部落交易,婉拒了老人留下吃点马肉的邀请,带着那点几乎算是白送的马肉和皮子,匆匆离开了这个小小营地。 回到大队人马隐藏的地方,沈照野立刻将情况告知了众人。得知找到了确切线索,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鬼哭谷?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山猫咂咂嘴。 “再不好去也得去。”沈照野道,“总算有眉目了,收拾东西,连夜赶路,趁热打铁!” 根据老人提供的零星信息和李靖遥地图上的标注,他们大致判断出了鬼哭谷的方向。 接下来的路更加难走,完全是未经人迹的荒山野岭,沟壑纵横,积雪深厚,勒勒车几乎无法通行,他们不得不放弃车辆,将最重要的物资分给每个人背负,徒步前进。 风雪似乎永无止境,寒冷无孔不入。每个人都累极了,脚上的冻疮破了又好,好了又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们不敢停下,只能咬着牙,互相搀扶着,在茫茫雪原中朝着那个传说中的鬼哭谷艰难跋涉。 又经过两天一夜不眠不休的赶路,就在所有人都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斥候突然发出了预定的鸟鸣信号。 有发现! 沈照野精神一振,立刻示意所有人原地隐蔽,自己则带着山猫小心翼翼地爬上前方一道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梁。 趴在山梁后,向下望去,只见下方是一处地势异常险峻的峡谷入口。两侧是陡峭的、覆盖着冰雪的黑色岩壁,峡谷入口处,用乱石和粗大的枯木搭建起了简陋的防御工事。 工事后面,隐约可见几个裹着厚厚皮袍、手持弓箭的身影在警戒巡逻。虽然那些人也显得疲惫不堪,装备简陋,但却异常警惕,不断扫视着峡谷外的动静。 这里守卫森严,气氛紧张,与之前那个毫无防备的小营地截然不同。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沈照野和山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兴奋。 【作者有话说】 和平万岁。 第15章 南雁 沈照野和山猫伏在冰冷的雪坡后,一动不动。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无情地抽打在他们的脸上,几乎要将裸露的皮肤冻裂。但他们仿佛毫无知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下方的峡谷——鬼哭谷。 他们在这里已经潜伏了大半天,轮流监视,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下方的营地逐渐在他们眼中清晰起来。 这处峡谷易守难攻,入口狭窄,两侧峭壁陡立,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但环境也极其恶劣,寒风在峡谷中形成穿堂风,发出呜呜的怪响,想必就是鬼哭之名的由来。 营地里搭着几十顶破旧不堪的帐篷,大多低矮简陋,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许多帐篷上打着厚厚的补丁,甚至有用兽皮胡乱拼接覆盖的痕迹。营地中央挖了几个简陋的雪坑,似乎是想尽可能多地收集一点干净的雪水。 人比预想的要多一些,大约有百来人,但大多是老弱妇孺。能看到一些老人蜷缩在背风的帐篷口,没什么活气地望着外面。偶尔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跑动,也很快被大人低声喝止,拉回帐篷里。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绝望的沉寂,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和婴儿微弱的啼哭。 守卫主要集中在谷口和两侧峭壁上方几个天然的瞭望点。大约有二十来个青壮年男子,算是这支残部仅存的武装力量。他们穿着混杂,有的还穿着破旧的皮甲,有的则只有厚厚的皮袍。武器也五花八门,有弯刀,有长矛,更多的是自制的粗糙弓箭。 守卫们不断扫视着峡谷外的每一寸土地,换岗时动作迅速而沉默,显示出不错的纪律,绝非乌合之众。 沈照野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营地中央一顶相对大一些的帐篷上。这顶帐篷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山鸡骨头,似乎是某种地位的象征。不时有人进出,大多是些年纪较大的男人,神色恭敬。 过了一会儿,帐篷帘子掀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老者走了出来。他须发皆已花白,脸上刻满了风霜和皱纹,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摧残过却未曾折断的老松。 他穿着一件旧但打理得还算干净的皮袍,外面罩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沉重的弯刀。他站在帐篷外,几个路过的人见到他,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 “看来那就是豁阿黑了。”山猫用极低的声音在沈照野耳边说道,“看着像个硬茬子,不好糊弄。” 沈照野微微点头,这老者的气度,确实不像普通部落头人,更像是经历过沙场、掌过兵权的人物。阿勒坦死后,还能将这样一群残兵败将凝聚起来,带到这种绝地坚守,足见其能力和威望。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再次被掀开,一个尤丹女子走了出来。她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即使在厚重的皮袍包裹下,也能看出身孕已十分明显。 她的面容带着明显的疲惫,肤色因为有些苍白,但眉宇间却有一股不同于寻常牧女的沉静和坚韧。她的头发仔细地编成发辫,虽然没有任何华丽饰物,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她走到豁阿黑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递给他一个破旧的皮囊。豁阿黑接过皮囊,对着她点了点头,脸上的严峻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丝,甚至抬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动作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关切。 紧接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踉跄着走过,怀里的孩子哭闹不休。那孕妇见状,停下脚步,从自己随身的一个小布袋里摸索了一下,竟然拿出了小半块看起来像是奶疙瘩的东西,递给了那个年轻妇人,还笑着拍了拍孩子的襁褓。年轻妇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连连弯腰行礼,才抱着孩子匆匆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老人端着一碗显然是刚化开的雪水,小心翼翼地送到那孕妇面前,示意她喝。 孕妇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递给了旁边一个看起来更虚弱的老妇人,直到那老妇人推辞不过喝了一口,她才就着碗沿抿了一小口,然后将碗还回去,对那老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些细微的举动,显示出尊敬,而她受到的尊敬并非来自武力或命令,而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拥戴。 “这女人不简单。”山猫眯起了眼,“看豁阿黑对她的态度,还有那些人,她会不会是阿勒坦的遗孀?” 沈照野心中一动,仔细打量着那个女子。虽然衣着朴素,面容憔悴,但那份气度和周围人对待她的方式,确实远超普通部落女子。 如果她真是阿勒坦的王妃,并且怀着他的遗腹子,那她的价值,以及豁阿黑誓死保护她的决心,就完全可以理解了。这也解释了为何这支残部宁愿躲在这绝地苦熬,也不愿投降敦格或库勒。他们保护的不是自己,很可能是王族最后的血脉。 他们又耐心观察了很久,直到将营地的布局、守卫换岗的班次、人员活动的大致情况都摸得七七八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峡谷里的寒风更加刺骨。 沈照野和山猫悄无声息地退下雪坡,回到其他人隐藏的背风处。留下两个继续监视的暗哨,其余人聚拢在一起,用皮毡子盖住头,压低声音开始商议。 “情况比想的复杂。”沈照野率先开口,声音在皮毡子下显得闷闷的,“豁阿黑还在,手下还有二十来个能打的,守着谷口,很警惕。营地里大多是老弱,缺衣少食,看样子快撑不住了。” “麻烦的是。”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里面可能有个大人物,一个怀了孕的年轻女人,很受尊敬,豁阿黑对她都很客气。我们猜她可能是阿勒坦没来得及生下来的孩子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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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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