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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

作者:回头圆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3-17 21:00:03

  这话让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冷气。阿勒坦的遗孀和遗腹子?这意味着他们找到的不是一股普通的残余势力,而很可能是尤丹王族正统的一支。

  “妈的,这下棘手了。”一个外号老刀的夜不收啐了一口,“要是普通部落,许点好处可能还能谈谈。这牵扯到王嗣,豁阿黑那老家伙肯定看得比命还重,绝不会轻易相信我们。”

  “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山猫接口道,“如果他们只是普通溃兵,豁阿黑未必有胆子和本金跟咱们谈合作。但如果有王嗣在手,哪怕只是个没出生的孩子,那就是一面旗帜,豁阿黑肯定也想借着这面旗帜翻身,咱们这时候雪中送炭,比什么时候都强!”

  “话是这么说,可怎么把炭送进去?”另一个夜不收皱眉道,“谷口守得跟铁桶似的,咱们一靠近,肯定被当成库勒或者敦格的探子射成筛子。就算喊话,他们能信?”

  众人沉默下来,的确,最大的难题是如何取得初步接触和信任。直接靠近等于送死。喊话?对方惊弓之鸟,怎么可能相信一群来历不明的商人?

  “能不能想办法引一个小队出来?”老刀提议,“比如假装是小股溃兵,或者落单的商队,弄出点动静,把他们的人引出来几个,再想办法制住,通过他们递话?”

  “太冒险了。”山猫立刻否定,“豁阿黑现在肯定严令禁止任何人轻易外出。就算引出来了,你怎么保证能无声无息地制住?万一弄出响声,或者跑了一个,咱们就全暴露了。到时候就不是谈合作,是不死不休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他们饿死吧?”

  沈照野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划着。忽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记得我们换盐的那个老人吗?”

  众人一愣。

  “他提到豁阿黑的时候,语气里是有敬意的,甚至带着点希望。”沈照野缓缓道,“说明在这支残部里,豁阿黑还是得人心的,下面的人还指望着他。而且,他们极度缺盐和药品。”

  他看向山猫:“你身手最好,摸夜潜行的本事最强。今晚,你带两个人,想办法从侧面峭壁找个缝隙摸进去,不要靠近中心营地,太危险。就在边缘地带,找一个最破旧、看起来最没威胁的帐篷,把一小包盐,还有一点治风寒和金疮的药,偷偷塞进去。再留个记号,就画一个简单的……大雁南飞的图案吧。”他想起李昶的击云,临时起了这个念头。

  “留下东西和记号?”山猫有些不解,“这有什么用?他们就算拿到了,也未必知道是谁放的,更未必敢用啊?”

  “他们缺这些东西缺红了眼,只要发现,肯定会报上去。”沈照野眼神冷静,“豁阿黑不是蠢人,他看到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个记号,就会知道有外人摸进来了,而且没有恶意,有恶意直接下毒或者放火了。他会猜,会琢磨。”

  “我们明晚,再去同样的地方,留下多一点东西,或许再加一张简单的图,画一座山,一条河,代表我们从南边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次,两次,次数多了,他就会慢慢明白,有人想跟他接触,并且在示好。等他好奇心被吊起来,戒备心稍微放下一点,我们再想办法递更明确的消息。”

  “这是慢工出细活啊。”老刀咂咂嘴,“就怕时间不够,他们撑不住,或者咱们暴露了。”

  “这是目前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了。”沈照野沉声道,“直接冲过去,十死无生。用这个法子,至少有生的可能,也有谈的可能。就这么定了。山猫,准备一下,后半夜行动,务必小心,安全第一。”

  “明白!”山猫重重点头。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如同鬼哭。沈照野望着黑暗中那片死寂的峡谷,像一个赌徒,心中默默盘算。

  【作者有话说】

  虽然天蒙蒙,隔得也不算近,但表情和肤色也能看清,这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手机吧,哈……哈哈……哈哈哈。

  

第16章 帐乱

  北风如同无数冤魂在峡谷间尖啸哀嚎,永无止境地刮过鬼哭谷嶙峋的峭壁,卷起千堆雪沫,狠狠砸在破旧不堪的帐篷上,发出沉闷又令人心焦的啪啪声响。

  豁阿黑蜷腿坐在他那顶还算完整、却也四处漏风的帐篷里,听着这仿佛要刮进骨头缝里的风声,只觉得一颗心比这谷底冻了千年的硬土还要冷,还要硬。

  短短数月,天地翻覆,日月无光。

  四王子阿勒坦,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亲自教导过骑射、如同草原上最矫健雄鹰般骄傲锐利的年轻人,怎么就突然死了?

  死得那般不明不白,尸骨无存,连同押运的大批粮草一起葬身火海。消息刚传回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哪个杀千刀的喝多了马尿编造的恶毒谣言。直到确认的消息接踵而至——年迈的汗王听闻最宠爱的儿子死讯,惊怒交加,一口血喷出来,竟也一夜之间跟着薨逝,连句像样的遗言都未曾留下。

  尤丹的天,瞬间就塌了。撑天的柱子断得干干净净。

  敦格和库勒几乎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跳了出来,各自挥舞着刀剑,宣称自己才是正统,声嘶力竭地指责对方就是谋害父汗和兄弟的凶手。

  王庭瞬间炸开了锅,分裂成三半甚至更多。那些原本围着同一个篝火喝酒、唱着同样歌谣的部落安达,转眼就刀兵相向,杀得你死我活。

  广袤的草原上再也找不到一片安宁的草场,到处都是烧杀抢掠的狼烟,昔日肥美的牧地被无数战马疯狂践踏,被族人的鲜血染得通红。

  而他们这些曾经死心塌地忠于阿勒坦王子的人,则成了最先被清洗、被碾碎的对象。敦格和库勒在这件事上有了该死的默契,一边互相往死里掐,一边毫不留情地调转刀口,剿杀阿勒坦的旧部。

  牧场被强行夺走,牛羊被成群抢掠,部落的子民要么被无情屠杀,要么被强行打散吞并,敢于反抗的,更是动辄株连全族,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

  一片混乱和血色中,豁阿黑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赛罕——赛罕其其格,他最小的孙女,也是阿勒坦王子最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小阏氏。她那时已有身孕,月份不算浅,这是阿勒坦王子可能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骨血了。

  他永远记得那个血腥气冲天的夜晚,他带着几十个最忠诚、也是最悍勇的亲卫子弟,拼着老命冲破了库勒手下人的层层拦截,冒死冲进一片混乱、哭喊震天的王庭边缘营地,找到了正吓得瑟瑟发抖、却强自咬着嘴唇保持镇定的赛罕。

  女孩脸色苍白得像雪,但那双酷似她母亲的眼睛里却异常清醒,没有崩溃。她紧紧抓着自己的一个小包裹,里面只有几件简单换洗衣物和一点不值钱但意义非凡的首饰。

  “爷爷!”她一看到他,强忍的眼泪才敢扑簌簌地落下来,但立刻又用力用手背擦去,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不颤抖,“我们怎么办?他们都在杀人。”

  “别怕,跟着爷爷,我们走,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豁阿黑没有时间安慰,也没有多余的话,用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紧紧抓住孙女冰凉的手腕,拉起她就往外冲。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他们东躲西藏,昼伏夜出,像被猎犬追赶的兔子,不断遭遇一波又一波的追兵。每一次短暂的遭遇战,都有熟悉的、鲜活的面孔在他身边倒下,鲜血染红雪地。

  敦格和库勒的人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阴魂不散,紧追不舍,摆明了誓要将阿勒坦的血脉彻底铲除,不留一丝后患。他们不敢信任任何大部族,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向新主子邀功而出卖自己?只能朝着荒僻无人、环境恶劣的东部丘陵地带拼命逃亡。

  一路损兵折将,提心吊胆。到达这处早年打猎时偶然发现的、地势险恶无比的鬼哭谷时,身边只剩下几十来个伤痕累累的残兵败将,以及同样数量、在逃亡路上于心不忍收拢来的老弱妇孺。人人带伤,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疲惫,那点可怜的物资也几乎消耗殆尽。

  豁阿黑凭借着最后那点威望和不容置疑的铁腕,勉强将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重新组织起来。

  指挥人们利用谷口狭窄的天险,用乱石和枯木搭建起简陋的防御工事,将所剩无几的食物像挤奶一样一点点分配下去,安排了日夜不停的警戒哨位。

  但情况依旧一天比一天令人绝望。

  食物越来越少,最后几匹瘦骨嶙峋、跟着他们一路逃命的驮马也被含泪杀了,勉强让大伙儿喝了点肉汤,啃了点硬邦邦的肉干。盐早已吃光,缺乏盐分让人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药品更是稀缺得像天上的星星,受伤的人伤口溃烂流脓,发出难闻的气味,发烧的人只能裹着破皮子躺在冰冷的帐篷里硬熬,每一天清晨,几乎都能发现又有哪个老人或者孩子悄无声息地冻僵了、病死了。

  风雪和严寒是无情的刽子手,毫不留情地消磨着每个人最后那点生机和意志。

  豁阿黑不是没想过向外求援,他曾派过几批最机灵、最大胆的小伙子,试图寻找缝隙穿过那该死的封锁线,去寻找那些过去与阿勒坦王子有些交情、或者至少曾表示过中立的的中小部落。但派出去的人,大多像石头扔进了深湖,一去不回,音讯全无。

  偶尔有一两个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地挣扎着逃回来,带来的也只是更令人绝望的噩耗。外面的封锁圈收得更紧了,库勒和敦格都下了狠心,发了毒誓,任何胆敢与他们眼中的阿勒坦余孽有丝毫牵连的部落,都会遭到无情打击,甚至整个部落被连根拔起。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为了他们这群朝不保夕的逃亡者,去触碰那两位杀红了眼的新贵的霉头。

  希望,就像这谷底那堆半死不活的篝火,在狂暴的风雪中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冰冷呛人的灰烬,让人连伸手去摸的勇气都没有。

  豁阿黑每天拖着沉重的步伐巡视营地,看着那些麻木得像枯井一样的族人,看着赛罕即使挺着越来越沉重的肚子,也努力挺直那纤细的腰背,默默地将自己那份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分给旁边帐篷里更虚弱的老妇人或者饿得直哭的孩子,他的心就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地割,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生戎马,经历过无数恶战,身上伤痕累累,却从未感到像现在这样无力、这样疲惫。他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硬撑多久,不知道这最后的、微弱的火种,是否终究会彻底湮灭在这绝望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鬼哭谷中。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彻底放弃,准备带着所有人进行最后一次绝望冲锋的时候,奇怪得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那是一个格外寒冷彻骨的清晨,负责在营地边缘收集干净雪水的一个老妇人,颤巍巍、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他,在她家那顶破得快要散架的帐篷门口,发现了一小包用干干净净的油纸包着的东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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