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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李昶的声音破碎了,带着哽咽的湿意,“什么事都自己扛!受了伤要瞒着!快死了也要瞒着!沈照野,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一个需要你时时保护、事事隐瞒的累赘吗?一个连知道你真实境况的资格都没有的外人吗?” 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冲出了眼眶,不是安静滑落,而是汹涌地,狼狈地涌出来,瞬间淌了满脸。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身体因为压抑的啜泣而微微颤着,泪水不断线地往下掉,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砸在地面上,也砸在沈照野的心头上。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但沈照野此刻只觉得那每一滴泪都像滚油,浇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烫出一个个焦灼的洞。他见过李昶很多样子,忧伤的,隐忍的,虚与委蛇的,杀伐决断的,却极少见他哭,更从未见他哭得如此失控,如此绝望。 “不是……”沈照野急于解释,竟真的不顾伤势,从榻上起身了,腿伤却让他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更多。 李昶看到他因疼痛而扭曲了一瞬的神情,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立刻被慌乱取代,伸手就要上前扶他。 可脚步刚动,又硬生生顿住,那点挣扎的愤怒和委屈还在余烬里冒着烟。 沈照野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软,他不再试图靠近,就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李昶。 “阿昶。”他放缓了声音,“看着我伤成这样,你很疼,是不是?” 李昶抿紧唇,别开脸,眼泪却流得更凶。 “那你知不知道。”沈照野继续道,“当我醒过来,听到周容那混账东西说你这边遭遇好几次刺杀,说你几日几夜没合眼,说你用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去平乱,我这里……”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缠着绷带的位置,“比你看到我的伤,还要疼上千百倍。” 李昶猛地转回头,微红的眼睛瞪着他,像是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瞒着你,是我不对。”沈照野承认得很干脆,“当时脑子不清醒,只想着你知道了定要忧心,怕影响你那边谋划。后来醒了,才知道这主意蠢透了。生死不明,比确切的伤情更折磨人。”他叹了口气,“周容是个直肠子,我只交代一句瞒着,他就真的一句不漏。我该亲自给你写信,哪怕画个符,也该让你知道我还喘着气。” “随棹表哥。”李昶艰难道,话语支离破碎,“你知道那几日,我是怎么过的吗?每一个时辰都像一年,闭上眼就是你,血肉模糊的样子。我不敢睡,不敢歇,我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撑不住,我怕我这边稍一松手,你就算,就算还有一线生机,也会被我这边漏出的破绽害死。” 他泣不成声,任眼泪淌落:“沈照野,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总是让我觉得,觉得你随时会消失,我受不了,沈照野,随棹表哥,我真的受不了。” 李昶不再强撑,垂着头,蜷缩着,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一只终于找到角落舔舐伤口、却痛得无法自抑的幼兽。 沈照野看着他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心疼得缩成一团,他不再顾忌腿伤,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没有去拉李昶,只是轻轻覆在他冰凉颤抖的手背上。 “我知道。”沈照野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沉,沙哑,“阿昶,我都知道。” “所以你看。”沈照野用手指,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我这不是,拼了命地爬回来了吗?从鬼门关,一层一层,爬回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 哦哟,医学奇迹哦 第146章 更漏(下) 李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有伤,有疲惫,有失血的苍白,可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也盛着不容错辨的、沉甸甸的眷恋。 “答应你的事情,我一件都没忘。”沈照野看着他,“昏迷的时候,它们在我脑子里乱窜,拼不出完整的样子。可一看到明月奴,一听到它的叫声,它们就各归各位了。全都回到你身上。” “阿昶,你从来不是累赘。你是我的定心丸,是我的灯。”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因为疼痛显得有些扭曲,“只是这次,我这盏灯油差点把自己烧炸了,吓着你了,是我不好。” 李昶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良久,他才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却不说话,任沈照野说再多甜言歉语,他都不开口。 “阿昶,跟我说说话吧……哎呀,你不理我,我好疼啊。”沈照野夸张道,“肋骨断了,吸气都疼。腿也疼,头上也疼。”他顿了顿,看着李昶欲言又止的眼睛,补充道,“但看见你哭,这里最疼。” 李昶眼神有些松动。 “阿昶,周容后来发给你的信,我看了。”沈照野声音放得更柔,“周容那榆木脑袋,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还有你处理永墉那些事的手段,太急了,阿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像你平时的处事。”他顿了顿,“是因为我,对吗?你觉得我可能不在了,所以没什么顾忌了,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是吗?” “我没有……”李昶想否认,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你有。”沈照野心疼得要命,“我都知道。段嵩实临死前跟你说的话,我也知道了。”他抬起右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覆上李昶的脸。 李昶的脸淌过泪,有些凉。 “他说得对。”沈照野轻轻摩挲着,“我当时,确实差点就死了。爆炸的气浪把我掀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摔下去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碎了。掉进那个山洞,昏过去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停了一下,“是幸好,你不在,没看到我那么难看的样子。” 李昶终于又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再一次蓄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苍白消瘦的脸颊。 沈照野真的没见过他这样哭,心疼得无以复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撤下右手握住李昶冰冷颤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热意去暖他,另一只手艰难地抬起,想去擦他的眼泪。 “别哭,阿昶,别哭。”他声音也哑了,“我在这儿呢,我没死,我好好的,你看,我还能气你,还能哄你,还能……”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李昶却像是听不见,眼泪流得更凶,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两人交握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沈照野一遍遍重复,“我知道你怕,我知道你疼,我都知道。对不起,阿昶,对不起,你怎么罚我,我都认。” “沈照野,你不能这么对我。” 李昶终于哭出了声音,很低,很压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照野胸膛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要缩进一个安全的壳里。 “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他断断续续地说,“他们都说,尸骨无存,我找不到你,哪里都找不到。” “我在,我在。”沈照野不停地应着,感觉到他滚烫的泪水无休无止地滚在自己手背上,烫得他心都蜷缩起来。他顾不得伤口的疼痛,用尽力气,用那只完好的手臂,将李昶轻轻往自己怀里揽。 李昶没有抗拒,顺从地靠过来,将脸埋进沈照野的颈窝。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沈照野肩头的衣料。他不再压抑,哭声渐渐放开,但在沈照野听来,依旧是闷闷的,压在自己的肩头。 沈照野紧紧抱着他,感觉到他单薄背脊的颤抖,感觉到他滚烫眼泪的热意,也感觉到自己颈窝处那片湿凉正在不断扩大。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遍遍抚摸着他的背,低声在他耳边哄着:“没事了,阿昶,没事了,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了,以后都不让你这么怕了,我保证,我发誓。” 李昶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用手紧紧揪住沈照野后背的衣服,用力到有些疼,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那崩溃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李昶却依旧靠在沈照野怀里,没有动,只是肩膀还在轻微地颤抖。 沈照野颈窝的衣料已经湿透了一片,凉凉地贴着皮肤。他侧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李昶汗湿的鬓角,低声问:“好点了吗?” 李昶没回答,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沈照野叹了口气,任由李昶靠着,他能感觉到李昶身体的紧绷正在慢慢放松。 又过了一会儿,李昶才闷闷地开口:“随棹表哥,疼不疼?” 沈照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的伤。 “不疼。”他立刻说,“抱着你,哪儿都不疼了。” 李昶在他脖颈处轻咬了一口。 沈照野低低笑了声,胸腔震动牵动了伤口,他嘶了一声。 李昶立刻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带了紧张:“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沈照野按住他:“没事,就抽了一下。你别动,让我再抱会儿。” 李昶看着他,看了一会,重新低下头,这次没再靠进颈窝,而是将额头轻轻抵在沈照野完好的右肩上,一只手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沈照野便不动了,就站在原地,让他靠着。两人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相拥,听着彼此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 良久,李昶轻声问:“随棹表哥,西南真的都稳了?” “嗯。”沈照野闭着眼,嗅着他发间的气息,“照海把最后一关打通了,粮道已畅。剩下些小鱼小虾,翻不起浪。永墉那边暂时也只是观望。” “段嵩实,我处理了。” “听周容说了。”沈照野睁开眼,低头看他,“手臂上的伤,让我看看。” 李昶想缩手,却被沈照野轻轻握住手腕。他撩开宽大袖口,一道已经结痂的细长伤痕横在小臂内侧,颜色深红,在过于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照野的拇指在伤疤旁边轻轻抚过,没碰伤口:“阿昶,疼吗?” “不疼。”李昶说,顿了顿,又低声道,“比不上你。” “以后小心些。”沈照野放下他的袖子,重新将他搂紧,“别再受伤。” “这话该我说你。”李昶闷声道。 沈照野轻轻笑了几声,又无言的抱了一会儿,感受着李昶的瘦削。 “你瘦了。”沈照野说,手指轻轻梳理着李昶有些凌乱的发丝。 “随棹表哥也瘦了。”李昶闷声说。 “我这是受伤掉的肉,养养就回来了。你是熬的,”沈照野问,“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睡觉?” 李昶不吭声。 “就知道。”沈照野拿他没办法,“从金陵过来,赶了几天路?” “五日。”李昶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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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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