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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彦君面色骤变:“你——” 宁臻玉幽幽道:“看起来你也没想好,那等想好了再说。我还有约,改日再聊。” 他也不管宁老爷和宁修礼是什么表情,转身往外走,府上仆人面面相觑,没拦,唯有宁彦君气急败坏大骂:“你娘欠宁家的都没还,你还赖账了?我上京兆府告你去!” 宁臻玉理也不理,撑着身体踏出门外,在昏暗的小巷中越走越快,转到外巷时才觉头重脚轻,急喘一口气。 他也不怕宁家告他——哪怕真闹上衙门,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京兆尹说什么就罚什么吧,他认了,现在他只想先去赴严瑭的约。 他辨认了方向,慢慢往京师西门走去,又因身体虚弱,走走停停。他想起头发还未打理,这番模样不好见严二公子,便从路边揪了根枯草梗,勉强绑了头发,垂在背后。 哪知没能走到半途,一队带刀的官兵追上他查问:“宁臻玉?” 刀光森然,宁臻玉迟疑道:“是我,怎么……” 话还未说完,便被领头的一声令下拿住:“奉令捉拿,跟我们走一趟!” 官兵们不由分说捉他去了京兆府收押,他一路上几番问自己犯了什么事,他们也跟没听到似的,撂到牢里锁了。 宁臻玉还以为真是宁家不顾名声告他来了,跌坐牢中发愣,却发现牢头看他的眼神怜悯怪异,对待一个将死之人一般。 他总觉得宁家不至于想让他死,小声试探道:“老丈,您可知道我为何被捉来?” 牢头哼了一声,没说话,摇摇头自顾自喝酒。 他更觉惴惴,牢内又湿又冷,到处是囚犯的哀吟呼喝声。他撑着一整晚没睡,第二天堂上要审他,好几个凶神恶煞的衙役带了木枷在外,揪起他衣领就要拖出去。 动作间,宁臻玉肩头撞上墙壁,脚腕一歪,痛得闷哼一声,他忍不住道:“敢问我犯了何事?” “上堂不就知道了!” 他眼角瞥见牢头同情的神色,心内惶然,却根本挣不过,正要被拖走,外面吵嚷,原是宁家两个少爷赶到,隐约传来宁修礼的声音:“几位且慢,府尹大人许我等探监,几位稍后再上堂不迟。” 宁臻玉松了口气。 这些衙役应是认得宁家人,语气缓和了几分:“大人吩咐要提人上堂,你们快些!”便和牢头一道退了出去。 宁臻玉暂时安全,更觉脚腕痛得厉害,只得坐下来靠在墙边,见宁家兄弟到了,也没力气跟他俩寒暄。 宁修礼欲言又止,看他面色冷漠,叹息道:“我知道你怀疑,但这真不是二弟闹的,我方才去问京兆府少尹,他言辞含糊,还有些畏惧……你是不是从前开罪什么人了?” 宁臻玉心想我能得罪什么人,转而又不太确定——郑小侯爷他是肯定得罪的了,平日里有龃龉的也不少,但这些人若真有心报复,也不至于前两月宁家失势时旁观取乐,现在才动手。 他顿了顿,冷冷道:“兴许是你们三公子谢鹤岭。” 宁修礼面露不赞同,还未说话,他已接着道:“你们还想着我给他当牛做马出气呢,他这会儿亲自动手搞我来了,也不需你们费心。” 这话说得冷嘲热讽,宁修礼被噎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犹豫着道:“不瞒你说,父亲他们想把你送去谢府,并非是一时心血来潮……前些天父亲有意弥补谢鹤岭,问他可缺什么,谢鹤岭却说——却说——”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连一旁的宁彦君神色也变得微妙。 “却说他什么也不缺,只是府上少个会作画的奴仆。” 宁臻玉原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登时转青。 这话兴许只是谢鹤岭随口一说,戳宁家的痛脚,毕竟天底下会作画的那么多,但宁家上赶着讨好,竟真的打上了他的主意。 宁修礼想来也知道这事他们说有理是有理,说理亏也理亏,面上显出些愧疚:“所以我确定,这回捉你的不是他。” “不是他那就好办了,反正我也没犯什么事。”宁臻玉冷声道。 宁彦君方才一直憋着不说话,这会儿忍不住嗤笑:“你想得美,我们方才过来时正堂上刑具都摆全了,说是你从前在宫里手脚不干净,调戏宫中女官,当时惧你家世才忍气吞声——这名目,不给你折腾掉半条命才叫稀奇!” 宁臻玉一怔,脸色陡变:“我没有!” “谁说得清呢。”宁彦君撇嘴。 告你调戏都比我有可能。宁臻玉想反唇相讥,偏又说不出话来。 他心知这罪名的厉害,手心不由生出冷汗,手指蜷缩。竟能叫宫中女官诬告于他,他真不知自己何时得罪过这等大人物! 按前朝旧例,非礼女官的登徒子是什么下场来着?他望着自己的两条腿,想到府衙诸多刑具和手段,不由牙齿发冷。 宁修礼看他惧怕神色,低声道:“臻玉,快上堂了,这会儿我们也想救你,你忍了一时意气,寻个倚仗……” 他是拐弯抹角,宁彦君就直说了:“你就忍忍,侍奉谢鹤岭一阵,他的面子京兆尹还是会给的!” 外面衙役还在不耐烦地催促,耳边又是昔日兄弟好声好气劝解,宁臻玉恍恍惚惚,双手撑在地面,指甲都陷进了泥地里。 从宁家落难开始,到被宁家扫地出门,短短几月他经历得已足够多,然而直到今日,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孤立无援的绝境是什么滋味。 他听着锁链声响,半晌才咬牙道:“好。”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搭救 早上他被衙役押到了堂上,果真刑具一应俱全,他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等血腥架势,又正在病中,一下狼狈跌坐地面。 宁修礼在上首低声说了些什么,他隐约听到京兆府少尹说道:“宁家不是赶他出去了么,便是做了家仆,你们也无资格保他!”后来又迟疑道:“送给……谢府了?” 许是碍于谢鹤岭,京兆府少尹之后便不再为难,让人押了他回牢。 宁臻玉现在还记得这位少尹听说他被送给谢鹤岭时,那种怪异的眼神,他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只能告诉自己不过是当个下人,只是欠了宁家去还债的,总比冤死强。 到了晚上,谢鹤岭才纡尊降贵,亲自来提人。 牢房昏暗,只有外面墙壁上插着的火把映亮一圈光晕,宁臻玉病殃殃的,脑袋抵着墙,抱膝坐着,半张脸陷在昏暗里。 “那女官记岔了,胡言乱语殃及宁公子,府尹已判你无罪,”来人止步在牢门外,温和道,“府衙公务多,我现在才得空,宁公子受委屈了。” 宁臻玉不说话,垂着眼睫。 谢鹤岭看了他一会儿,示意一旁堆着笑的牢头开门,也不嫌脏,亲自进了牢房,目光含笑,打量他垂在肩上的凌乱乌发,和脏污衣袖。 他的视线在宁臻玉额头包着的的白布上停留了一会儿,很快移开,看向系着头发的草梗。他走近了,一截崭新的靴尖出现在宁臻玉视线里。 谢鹤岭道:“怎么成这样了,衣冠不整的。” 说着伸出手,宁臻玉原还冷淡,察觉到他靠近,面色一变,侧过脸要避开,谢鹤岭的手却轻轻落在他肩上。那枯草梗绑得结实,谢鹤岭也不嫌烦,耐心解了好一会儿,解下之后仿佛又觉得新奇,捏在手里摩挲。 宁臻玉照旧不吭声,谢鹤岭也不恼,许是看出他没力气,便微微俯身,朝他伸出手:“该走了。” 依旧是温和语气。然而那牢头都识趣退下了,无人在旁,宁臻玉不懂他还装什么好人。 眼前这只手,手掌宽大五指修长,瞧着平稳有力,他沉默半晌,终于犹豫着探手,哪知刚将手放到对方手心里,谢鹤岭便反手攥住他手腕,一把将他拉近,近到呼吸可闻。 谢鹤岭俯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若知道有这个下场,还会为宁家如此拼命么?” 宁臻玉整个人一滞,谢鹤岭已松了手起身:“既是宁大人相送,我没有不收的道理。” 他随手丢了草梗,瞥了宁臻玉一眼,“走吧。” 说罢独自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甬道口。宁臻玉停顿许久,终是咬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去。 大门外一排人候着,今早审他的也在其中,领头的高官应是京兆尹,正朝谢鹤岭搭话,见他披头散发的模样,立刻转开视线,只当没瞧见。 “一场误会,宁家来领人就是了,谢统领怎还亲自过来!” 谢鹤岭笑道:“他吓坏了,我得来看看。” 两人寒暄几句,谢鹤岭便带着宁臻玉往马车行去。 他步履闲适,当先上了车,宁臻玉一番折腾,早上跟衙役推搡时还崴了脚,这会儿摇摇晃晃走不稳,格外艰难。 谢鹤岭不发话,谢府的车夫自然也不会来扶,宁臻玉甚至听到有人在后边叹了一声气,怜悯似的:“都病成这样了,真不懂怜香惜玉。” 谢府的马车依旧是前些天在胜春居见到的那辆,华丽非凡,连车头都比普通马车高些,宁臻玉伸手攀着车门,连试了几回,都没能上去。谢鹤岭就在车里倚坐着,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好似在欣赏他狼狈模样,或是等着他求助。 他偏不服软,咬牙撑着,好一会儿才勉强上了车,一时不稳跌了进去,正撞在谢鹤岭怀里。 宁臻玉哪还来得及思考自己算不算投怀送抱,疼得额上沁出冷汗,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气声,是谢鹤岭在发笑——谢鹤岭似乎十分受用,抬手环住他,揽在怀中。 “看来宁公子对自己将来该做什么,已经心里有数了。” 语气轻佻,宁臻玉喘了口气,压下怒火,一把推开谢鹤岭,艰难地坐到边上,幸好这马车够奢华,铺了厚厚一层羊毛毯,否则这一跤摔的,他的腿要雪上加霜。 谢鹤岭也不恼,只看向眼前的茶几——谢统领文雅,马车里特意放了张小茶几,这一撞,茶水溅出来了些。 然而宁臻玉一动不动,谢鹤岭遗憾道:“啊,宁公子想来还不太习惯。” 宁臻玉忽然发觉自己坐在地毯上,而谢鹤岭坐在软座上,高了一截,这上下关系,好似他真正是一名仆从,侍奉主人来了。 他脸色铁青,双手攥着膝上衣物,越捏越紧,终于还是扯了衣袖,胡乱将茶几上的水渍擦去了。 谢鹤岭这才慢悠悠伸手倒了茶,饮下一杯,又倒满一杯,道:“宁公子请。” 宁臻玉一日一夜滴水未进,早已渴得嘴唇起了干皮,他顿了一顿,顶着谢鹤岭的目光,拿过水壶瓷杯便一阵牛饮。 茶水是凉的,想来是谢鹤岭出门时谢家仆从奉上一壶热茶,到这时已凉了。好茶要在适宜的温度饮用,宁臻玉向来嘴尖,这会儿也不管了,只觉甘霖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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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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