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在她死后不久,林家便对外宣布了“林氏因无子自惭投井”的消息。 并迅速伪造了认罪书,上下打点。 一桩谋杀案,就这样被粉饰成了“妇人想不开”的自尽事件。 甚至,林文远借此侵吞了林家部分产业。 一月后,他改回本名。 许文远,林家改为许府,迎娶新妇进门。 而林父已被罢官,一切都无力再追究。 共情结束,云清猛地睁开眼,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松开宿尘的手。 “好一个软饭硬吃的凤凰男!” 杀妻夺命,污人名节,断人轮回…… 林玉娘的百年怨气,原来根子在这里! 宿尘也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与愤怒。 他原本只当云清是个有点本事却神神叨叨、爱财如命的江湖术士。 可此刻,他忽然又觉得,这人似乎并非表面所见那般。 “现在,我们知道了真相,”宿尘沉声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告诉她?” 他不知道化解怨灵执念需不需要揭开真相,才能平息她的冤屈。 云清平复了一下呼吸,“……她要的,恐怕不只是一个真相。” 或许更是一场迟来百年的……公道,或者,报复。 几人回到林府。 云清研究了一番,终于找到了破解之法。 “以真名洗污名?”宿尘蹙眉:“什么意思?” “林玉娘死后,不仅被夺命,还被夺名。” 云清解释道:“夫家伪造她‘因无子羞愧自尽’的假象,连官府文书都被篡改。” “这意味着在天地簿录上,她的死因都是假的。” “名不正,则冤不雪。” “冤不雪,怨难消。” “我需要为她办一场‘昭雪法事’。” 观言忍不住插嘴:“像……像公堂审案那样?” “比那更重。”云清说。 “需在井边设坛,当众宣读她的真实生平与冤屈,焚毁假文书,并以真名重新立牌。” “最重要的是,所有入梦的人都必须到场见证。” 虽然现在的林家,已非百年前的林家。 但宅院易主,地脉未改。 他们既是‘现任主人’,也是‘见证者’。 他取来纸笔,开始列法事所需之物。 “祭坛布置需:三丈白布铺地、七盏长明灯、无根水一碗;” “百年朱砂三钱、桃木令牌一枚、真名黄符三张……” 宿尘看着清单,目光停在几项上:“无根水?百年朱砂?这些何处去寻?” “无根水好办,接未落地的雨水即可。” “今晚子时后有小雨。” 云清顿了顿,“百年朱砂麻烦些。” 观言咂舌:“这……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 云清抬眼看宿尘:“财神爷,这事得靠你了?” ……宿尘沉默片刻:“我让人去宿家库房翻翻。” “还有,”云清又道,“法事需在明日午时三刻,阳气最盛,阴气始生之时进行。” “但前夜,怨气会反扑。” 他神色凝重起来:“今夜,井中恐怕不会平静。” 宿尘看着他:“若法事失败呢?” 云清沉默片刻,屋内的烛火仿佛都暗了一瞬。 “她将彻底失控。” 他的声音很轻,“这方圆十里,都会成为喜丧鬼域。” “所有人……笑着死。” 金宝缩了缩脖子,小手抓紧宿尘的衣襟。 宿尘脸色发白,但很快稳住心神:“需要我做什么?” 云清扯了扯嘴角,“要借你一用,你这种天生富贵命格的人,站那儿就能镇场子。” 宿尘:“……说人话。” “就是字面意思。” 云清笑,“你站我旁边,我安心。”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宿尘耳根微热,别过脸去:“胡言乱语。” 做法事竟还有这般奇怪的要求? 定然又是此人信口胡诌来蒙骗他的! 入夜,果然如云清所料。 子时一过,细雨悄然而至。 观言端着铜盆在院中接取,金宝蹲在旁边,小手托着腮,看得认真。 宿家那边也及时传来消息:找到了品相极佳的老朱砂。 云清闻讯,抚掌一笑,眉梢眼角都染上轻松:“果然,跟着财神爷办事就是顺。” 要啥有啥。 宿尘闻言头也不抬,懒得理会这没正形的调侃。 “东西齐了?还缺什么?” 云清凑近一步,一本正经:“缺胆。” 宿尘一顿,抬眼瞪他。 果然,这人正经不过三瞬! “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云清见好就收,神色重新变得认真。 “明日法事,我需直面林玉娘百年积聚的怨念,为其昭雪,助其解脱。” “这个过程,她会因痛苦记忆被触及而激烈反抗。” “会以怨气幻象蛊惑人心,甚至会攻击,我需要保持心神绝对清明。” 他看向宿尘,眼神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深:“所以今夜……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宿尘顿时警惕,下意识后退半步。 “又借阳气?” 上次掌心画符的灼热感记忆犹新。 “这次不是。” 云清难得没趁机逗他,“今夜井中必生异象,我需要你守在我房外。” “我?”宿尘不解。 “你命格贵重,福泽深厚,邪祟难近。” “有你在门外镇守,能帮我挡掉大部分干扰。”云清解释道。 宿尘愣了愣:“就这样?” “就这样。”云清点头。 随即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当然,如果你实在担心我......” “觉得隔着一道门不够保险,想进屋里来想借我点阳气稳心神,我也不反对……” “想得美。” 宿尘断然拒绝,耳根却微微发热。 云清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掠过一丝笑意。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细雨未停。 果然出事了。 先是井边方向传来隐约的哭声。 凄凄切切,如诉如泣,像是年轻女子在深夜无人处压抑的低泣。 那哭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忽地一转,又变成了笑声。 咯咯咯的,清脆空洞,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瘆人,听得人心里发毛。 哭声与笑声交替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整个林府早已陷入沉睡,然而此刻,那些躺在床榻上的人,身躯却在本能地瑟瑟发抖。 宿尘依言守在云清房门外。 他听着那不断迫近、诡异交织的哭笑之声,掌心微微沁出冷汗。 房内,云清正聚精会神地调和朱砂,笔走龙蛇勾勒复杂符文。 金宝趴在桌边,小手撑着下巴:“父亲,外面的姐姐……很痛苦吗?” 云清笔下不停,轻声应了一声:“嗯。” 哭不得真哭,笑不得真笑。 爱恨成空,生死两误,百年不得解脱。 这是最残忍的刑罚。 窗外,哭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无比,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直钻心底! 宿尘身形一晃,下意识伸手按住门框才稳住。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黑色阴寒之气从门缝钻入,直扑云清后背! 云清没有回头,反手一张刚画好的黄符拍出。 “嗤——!” 一声轻响,如同物体滴入滚油。 那道袭来的阴气撞上黄符,瞬间化为一股青烟散去。 但云清的脸色也白了一分。 画符本就极其耗费心神灵力,再分心应对偷袭,负担更重。 宿尘在门外听见动静,心中一紧,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屋内静了一瞬。 接着,云清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传来:“怎么?担心我啊?” 宿尘抿紧嘴唇,隔着门板硬邦邦回道:“只是尽责。” 末了又多余解释了一句:“你若出事,明日法事无人主持。” “哦,尽责啊——” 云清的声音带着点玩味,“那不如进来尽责?” “门口透风,我有点冷。” 宿尘:“……” 这借口还能更假一点吗? 屋里烛火通明,门窗紧闭,哪来的风? 但他听着屋内那人明显比平日虚浮一些的气息,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了一瞬。 云清坐在桌边,面前铺着七八张黄符。 他脸色确实比平时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金宝已经被云清强制关机,正趴在一旁的小榻上睡着。 宿尘走到桌边,沉默地看着他。 目光扫过他微蹙的眉心和额角细密的汗珠。 云清抬头,冲他笑了笑:“真进来了?这么担心我?” 宿尘别开眼,不去看他那双仿佛能吸人的眸子。 “你若有恙......我、我是为大局着想。” “哦,原来财神爷不是担心我,是为大局着想。”云清眼底笑意更甚。 “那……为了大局,能借我暖暖手吗?” “手冷,有点僵,画不动了。” 他伸出右手,指尖确实有些发白,甚至微微颤抖。 宿尘盯着那只手,看了足足一会儿。 然后,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伸出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了云清冰凉的手指。 云清整个人僵住了。 他本是习惯性地口嗨,带着七分玩笑三分试探。 根本没指望这位脸皮薄又爱炸毛的财神爷会接招。 可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如此真实、清晰。 宿尘的手比他想象中更暖和一些。 “……你还真借啊?”云清难得地卡壳了,声音有些发干。 宿尘只觉得耳根烫得厉害,连带着脸颊都有些发热。 此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只能强作镇定,目光飘向桌上的黄符,就是不看云清。 “不是手冷吗?快点暖,暖完继续画,别耽误正事。”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不耐烦。 却不知那微微的颤音出卖了他。 云清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低笑起来。 “财神爷,”他抬起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仿佛耳语,“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宿尘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云清反应更快地反手握紧。 “别动,”云清的声音恢复了少许气力,“借都借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窗外,那诡异的哭笑交替声不知何时渐渐低了下去,仿佛也疲累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7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