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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面发出轻响,却浑然不觉疼痛。 云清摆了摆手。 石碧秋连忙擦干眼泪,起身深深一揖:“道长的大恩,小妖永世不忘。” “记住,妖力未殆尽之前,不可轻易再动用。” “小妖明白!我定会守好本分。” 说完,她朝云清再次躬身,转身悄然隐入屋内的暗影中,消失不见。 云清回头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轻叹了口气。 院中,宿尘正坐在石凳上,见他出来,挑了挑眉:“谈完了?” “嗯。”云清淡声应道,走到他身边坐下。 “那石氏……竟是妖?”宿尘压着声音问道。 方才屋内的对话,他虽未听得周全,却也捕捉到了七八分。 这世道连鬼魂都存在,如今便是有妖,他此刻也不觉得稀奇了。 只是,身边头一次遇上妖,终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更何况这妖,竟与人毫无二致。 云清点头:“千年兔妖,为救夫君剖了妖丹,如今修为尽失,与凡人无异了。” 宿尘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给她吃的……真是丹药?” 云清侧目看他:“不然呢?” “我听说丹药都极为珍贵,炼制所需的都是一些灵药。” 宿尘看着他,“这般珍贵的丹药,你随随便便就给了一只妖?” 这还是到处坑蒙敛财的神棍? “丹药再珍贵,也是死物。” 有用,才是它的价值。 “况且,她虽是妖,却比许多人都有情有义,这样的妖,不该落得那般下场。” 宿尘看着他清冷的侧脸,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28章 他恨我们 “你倒是大方。”宿尘低声说。 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 云清侧目看他:“财神爷这是心疼我的丹药?” “我只是觉得……”宿尘语声微顿, “觉得你有时候,挺让人看不透的。” 表面上一副万事皆可明码标价的财迷样, 可关键时刻,又能毫不犹豫地拿出珍贵丹药去救一只妖。 云清淡然一笑,并未解释。 宿尘微微一怔,随即却又释然了几分。 这样也好。 “这事……”他再次开口,“就这么算了?” “嗯。”云清点头。 “她已服下隐息丹,妖力会逐渐散尽,此后与凡人无异。” “那丹药,真的让她今后不能再有子嗣?” 云清沉默片刻,“这是代价。” “她以妖丹续了宿明的命,已是逆天而行, 能保她夫妻平安, 已是极限。” 宿尘想着石碧秋跪地哀求的模样, 心口不由泛起一丝微涩。 “值得吗?”他低声道。 不知是在自语, 还是在问身旁的人。 “值不值得,只有她自己知道。”云清淡声应道。 “千年修为换一世相守, 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傻,可于她而言, 或许是甘之如饴。” 他说着,忽然看向宿尘:“若换作你, 会如何选?” 宿尘一愣。 若换作他…… 若换作他, 要为一个人舍去所有, 甚至性命…… 他下意识看向云清,正对上那人清透的目光,心头莫名一慌。 “我不知道。”宿尘别开脸。 “这种事,没经历过, 怎知如何选。” 云清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也是。”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吧。” 两人并肩往宿尘的院子走去。 翌日。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秋雾时,城西镇远镖局的练武场上,铁锹撞上了硬物。 “铛——!” 刺耳的撞击声让所有劳作的工人都停了手。 王老五握着震麻的虎口,啐了一口:“他娘的,又是石头?” 镇远镖局要扩建练武场,这活儿接了三天,地下尽是碎砖顽石。 可这回的声音不对。 太脆,带着空腔的回响。 监工的镖师陈七走过来,皱眉盯着那处:“挖出来看看。” 几把铁锹小心翼翼地拨开湿土。 先露出的是一截灰白色的弧顶,像是……头盖骨。 工人们脸色变了。 在人家宅院里挖出骨头,不祥。 但陈七脸色更难看。 他看见了骨头旁尚未完全腐烂的靛蓝色布料,那是镇远镖局高级镖师的制式劲装。 “停!都退开!”陈七声音发紧,“去请总镖头……快!” 陈震岳赶到时,日头已上三竿。 这位新上任不过三年的年轻总镖头,面皮白净,眉眼间还留着几分未褪尽的青涩。 此刻看着那具被小心翼翼完整挖出的骸骨,他的脸比骨头还白。 骸骨是端坐的。 盘腿而坐,脊椎挺直,双手自然垂放膝上,那是一个武者调息打坐的标准姿势。 若非血肉已腐,简直像哪位高人正在入定。 衣物大部分朽坏了,但腰间的革带还算完整,上面挂着一块羊脂料玉佩。 陈七颤抖着手捧起玉佩,擦拭泥污,露出两个刻字:惊澜。 练武场死一般寂静。 风穿过回廊,带着一丝微凉,吹得陈震岳后颈寒毛倒竖。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三年前失踪的长兄陈惊澜,竟一直坐在自家练武场的地下? “总镖头……”陈七声音干涩,“这、这要怎么处置?” 陈震岳猛地回神:“先、先抬到偏厅,用白布盖好。” “今日在场所有人,管好嘴巴!若让我听见半句风言风语——” 他眼神扫过众人,带着狠意。 工人们诺诺应声。 四个胆大的上前抬尸,手刚碰到骨骼,突然“咔嚓”轻响。 不是骨头断裂,是某种关节摩擦的细微声音。 众人僵住。 那声音转瞬即逝,仿佛错觉。 骸骨被抬走时,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竟未散架。 阳光照在暗金色的骨骼上,泛起一种诡异的光泽。 有人眼尖,看见骸骨心脏位置,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等等。”陈震岳上前,俯身细看。 是一柄匕首。 只剩刀柄露在外面,刀刃完全没入肋骨之间。 刀柄乌黑,末端刻着浪涛纹。 陈震岳眼尖,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陈家家徽。 陈震岳的手抖得厉害。 他认得这匕首,名“惊涛”,是父亲传给兄长的总镖头信物。 兄长从不离身。 “总镖头,这匕首……”陈七欲言又止。 “拔出来。”陈震岳声音沙哑。 陈七咬牙握住刀柄,用力一抽,纹丝不动。 仿佛那把匕首已经长在了骨头里。 他又试了两次,额角冒汗:“不行,像卡死了。” 陈震岳盯着那柄匕首,忽然觉得心脏位置也跟着隐隐作痛。 他摆手:“罢了,先抬走吧。” 转身时,他听见身后极轻的啜泣声。 回头,看见回廊拐角处站着一个素衣少女,正是三妹陈惊鸿。 她脸色惨白,死死捂着嘴,眼泪断了线般往下掉。 她的目光不是看着骸骨,而是看着骸骨被抬起后,地上留下的那个端坐形状的土坑。 她低声说了句什么,风大,陈震岳没听清。 当夜,子时。 陈震岳在书房对账,眼皮沉得厉害,心神也总是不宁。 就在这时,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他惊醒,发现已是深夜。 正要熄灯就寝,忽然听见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很有节奏,像是……骨骼在摩擦。 声音从窗外传来,方向正是练武场。 陈震岳汗毛倒竖,抓起佩刀,轻手轻脚推开门。 月色惨白,照得庭院一片凄清。 那声音更清晰了。 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骨节碰撞、摩擦、扭转的声音。 密集而有韵律,仿佛有人在黑暗中一招一式地练拳。 不,不是仿佛。 陈震岳躲在廊柱后,看向练武场中央。 月光下,那具白日里被抬走的骸骨,竟又端坐在了原本的位置! 它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头颅微微低垂,双臂在身前缓慢地摸索划动。 那动作,分明是在试图拔出胸前的匕首! “嗬……”陈震岳倒抽一口冷气。 骸骨动了。 它“站”了起来。 不是行走,是漂浮般离地三寸,开始演练掌法。 动作僵硬却精准,每一式都带着破风声,骨骼摩擦的“咔嚓”声正是从关节处发出。 月光照在暗金色的骨架上,流转着冰冷的光。 陈震岳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想逃,却动弹不得,视线像被钉在了那具骸骨上。 突然,那空洞的眼眶直直“看”向陈震岳藏身的方向。 它抬起臂骨,做了个“招来”的手势。 陈震岳心脏骤停! 下一刻,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 不是皮肉痛,是骨髓深处传来的、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碾碎的痛! 他惨叫出声,跪倒在地,眼前发黑。 痛楚如此真实,他甚至听见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岳儿?岳儿你怎么了?!” 母亲柳氏的声音由远及近。 陈震岳勉强抬眼,看见父母提着灯匆匆赶来。 父亲陈天雄脸色铁青,母亲已扑到他身边。 然后,二老同时僵住。 他们脸上浮现出同样的痛苦扭曲。 陈天雄捂着胸口跪倒,柳氏惨叫着手脚抽搐。 整个陈家主院,在这一刻被痛苦的呻吟充斥。 仆役们惊慌赶来,却见主人一家三口在地上翻滚哀嚎,仿佛正遭受无形的凌迟。 只有西厢小院,庶女陈惊鸿的住处,安静得异常。 她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陈旧的木制小马,静静望着练武场方向。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护身符在她怀中微微发烫。 那是她午后悄悄去城西求的,花光了所有私房钱。 那老道士说:“今夜若有事,此符或可护你片刻。” 她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那个总是对她视而不见的父亲,和那个只疼二哥的母亲。 痛楚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骨头碎裂的感觉终于退去,陈震岳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陈天雄挣扎着坐起,老脸惨白如纸。 柳氏还在低声啜泣,她的右手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 方才剧痛时,她本能地用手撑地,却感觉腕骨真的“咔嚓”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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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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