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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是惊澜的鬼魂……”柳氏哆嗦着,“他回来了,他恨我们……” “住口!”陈天雄低吼,眼神却泄露了恐惧。 他看向练武场。 那里空空如也,骸骨不知何时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噩梦。 但三人浑身的剧痛,和柳氏实实在在骨折的手腕,都在嘶吼着真实。 陈七带着镖师们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总镖头一家三口瘫在冰冷的地上,面色如鬼。 而练武场中央,那个白日里挖出骸骨的土坑边缘,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深深的脚印。 不是鞋印。 是骨印。 五根趾骨、脚掌、脚跟的清晰印记,深深烙进泥土里。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里爬出来后,在那里静静站了很久。 陈七嗓子发干,哑声问:“总镖头,这……这怎么办?” 陈震岳在仆役搀扶下勉强站起,他盯着那行骨印,又望向父母惊恐的脸。 他知道,有些埋了三年的东西,终于捂不住了。 “去找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风里飘,“找能处理这种事的人……不管花多少钱。” 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打更声。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阴影里,那具消失的骸骨,正静静“站”在房梁之上。 空洞的眼眶俯视着下方慌乱的人群,下颌骨微微开合,发出只有它自己能听见的、风穿过骨骼的呜咽。 像一句问了三年,无人回答的话。 ——为何? 第29章 为何杀我? 镇远镖局这两日愁云惨雾, 人心惶惶。 自那具骸骨夜半“闹腾”起来,陈家人便再无宁日。 求神拜佛, 请了几个“先生”,要么被吓得屁滚尿流,要么便是骗钱的江湖术士。 陈天雄夫妇急得满嘴燎泡。 陈震岳更是夜夜被噩梦缠身,梦见自己骨头寸寸碎裂。 万般无奈下,才辗转打听到“云清”这个名字。 据说住在城西宿府,年纪尚轻,本领却高绝,能勘阴阳,辨邪祟。 第二日下午,陈震岳揣着忐忑之心, 亲自登门。 宿府清幽, 通报后等了约莫一炷香, 才有人引他入内。 穿过几重庭院, 至一间素雅堂屋。 屋内光线略暗,一年轻男子身着青色道袍, 正背对着他。 “云清道长?”陈震岳声音发紧,带着试探。 男子缓缓转身, 一张过分年轻清俊的脸露了出来,眉宇间疏离淡漠, 眼神深邃似能看透人心。 陈震岳心头一凛, 刚想开口, 喉咙却像被堵住。 “进来吧。”云清声音清淡,“你身上那玩意儿,一时半会儿可说不清。” 陈震岳踉跄进屋,急切道:“道长, 我家闹鬼,是我那死鬼兄长他……” “你兄长死了。” 云清无情打断,转身从桌上摸过一盏油灯,指尖随意一捻,灯芯“噌”地着了。 “三年前死的,尸骨嘛,昨日刚现世。” 陈震岳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您、您怎么知道?” 难道真是算出来的? 云清没答,提着油灯走近。 昏黄灯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盯着陈震岳看了几秒,忽然抬手,食指虚点向其眉心。 ——“别动。” 陈震岳僵在原地,云清指尖在离他皮肤一寸处停住,缓缓下移。 划过鼻梁、人中、下巴,最后停在喉结处。 指尖未碰皮肉,陈震岳却觉一股寒气顺着嗓子眼往里钻,冻得一激灵。 “怨气缠身,都快渗到骨头缝里了。”云清收回手,语气平淡。 “你背上,背着一条至亲的命债,沉甸甸的,不嫌硌得慌?” “我……” 陈震岳想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命债未必是你亲手所为。”云清从桌上拿起一块白布,慢条斯理擦着指尖。 “是指你知情不报、默许纵容、还从中捞了好处。” “啧,这三条,你倒是占全了,真是‘好弟弟’。” 油灯“噼啪”炸响,似在嘲笑。 陈震岳冷汗涔涔,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母亲拉着他手说“阿岳啊,陈家以后就靠你了”。 父亲沉默的背影,兄长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些拼命想忘记的画面,被云清三言两语掀了底朝天。 “道长……”他声音发颤,“这、这还有得解吗?” “带我去看看吧。”云清放下白布。 “看看那具骨头架子。” 这几日,陈家的事早已经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他亦略有耳闻。 “财神爷,出门了。”云清朝后院喊了一声。 宿尘身影慢悠悠踱出。 今日依旧是月白长衫,墨发松松绾着,眉眼含笑,俊美中透着几分妖异。 他几步来到云清身边,怀中还搂着睡眼惺忪的金宝。 “父亲!”金宝大眼睛微睁,伸手朝云清要抱抱。 云清将团子抱过,语气淡淡:“你添什么乱。” “我要和您一起, ”金宝笑眯眯瞥了眼石化的陈震岳,“这位就是我们的新客户吗?” 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啊。 云清没理他,对陈震岳道:“走吧。” 宿尘亦步亦趋地跟在那对父子身后。 想起云清以往的收费价格,心底忽然浮起几分好奇,他开口问道:“这单,你打算怎么收费?” 语气里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散漫慵懒。 云清侧头瞥他一眼,嘴角似勾非勾地弯着:“财神爷今儿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宿尘低笑一声,只觉自己大抵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纯属好奇。” 他刚才若没看错,云清在说“去陈府看看”时,神情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气愤。 没错——就是气愤。 金宝在云清怀里咯咯笑:“父亲又想占爹爹便宜啦!” 云清捏了捏金宝软乎乎的脸蛋:“小鬼,就你懂。” 再回镇远镖局已是傍晚。 练武场已被清空,闲杂人等皆被赶走。 骸骨安置在偏厅,盖着白布,保持端坐姿势。 陈天雄和柳氏在,二老脸色憔悴,柳氏右手腕缠着绷带,看着那具白骨,眼神躲闪。 云清进门,目光扫过厅堂布局,在西北角镇宅铜狮和“忠义传家”匾额上停留一瞬。 那眼神似笑非笑,最后才落到骸骨上。 “掀开。”他言简意赅。 陈五上前揭开白布,骸骨暴露,骨骼表面暗金色更明显。 尤其是脊椎和四肢长骨,像裹着层薄金属。 心脏处匕首依旧卡在肋间,刀柄乌黑。 云清走近,细细打量。 先看颅骨,手指虚抚天灵盖轮廓,再看肩胛,注意锁骨与肋骨连接处,最后俯身盯着匕首许久。 “惊涛匕。”陈天雄走上前,哑声开口,“是我陈家总镖头的信物。” 云清没接话,忽然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骸骨眉心—— “道长不可!”陈震岳惊呼。 晚了。 指尖触骨刹那,云清微微一震,眉头几不可察蹙了下,闭上眼。 宿尘见状,抱着金宝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站在云清身侧,低声问:“你,没事吧?” 云清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黑暗。 然后是破碎的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一片片扎进意识里。 大红灯笼高高挂。 镖局张灯结彩,跟过年似的,有人在喊“少镖头接了总镖头之位,双喜临门啊!” 年轻的陈惊澜穿着靛蓝劲装,被人群簇拥着敬酒。 他不太会笑,嘴角勉强勾着,眼神却频频看向主桌的父母。 父亲陈天雄在喝酒,眼皮都没抬一下。 母亲柳氏正给身边的陈震岳夹菜,嘘寒问暖,那叫一个亲热。 雨夜。 冰冷的雨水跟瓢泼似的砸在脸上。 陈惊澜护着镖车,前方山道突然亮起火把。 匪徒?不对,那些人的身形步伐……是自己人!而且是同一个路数的! 他厉喝:“震岳,带人从侧翼走!” 回头时,却看见弟弟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动都不动。 密室。 烛火“哔哔啵啵”地跳。 陈惊澜背靠石壁,胸前插着匕首。 血“汩汩”地往外冒,浸透了衣襟。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影,模糊不清,但他认得出他们的轮廓。 他张嘴,血从嘴角涌出,声音很轻,带着不解:“……为何?” 最后一眼。 他视线渐渐模糊,但他努力睁着眼,看向密室那扇紧闭的门。 门外有光,有雨声,有他守了二十二年的家。 然后,无边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云清猛地睁眼,指尖仍点在骸骨眉心,后背衣料已被冷汗浸湿,脸色白了几分。 他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指尖。 “啧,怨气不小。” 他道:“这尸骨主人怨气入骨,化‘痴骨’,不解开他心里的疙瘩,你们陈家这一脉的骨头,怕是都得碎在这儿。” “痴骨?”陈天雄不明所以,嘶声问。 “执念太深,魂魄与骨头融在一块儿了。” 云清解释,“寻常鬼魂顶多搞点幻象,这痴骨能借血脉当桥,让你们亲身体验他当时的痛。” 他抬眼看向瘫软的陈震岳,“你每夜梦见骨骼尽碎,不是噩梦,是你哥死时的真实感受。” “他这是拉着你,陪他一遍遍重温死亡呢,够意思吧?” 陈震岳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柳氏捂着手腕颤声问:“那要怎么解?求求道长救救我们陈家!” “三个问题。” 云清缓过劲儿,接过话头指向骸骨,“他心里有三个大问号,你们答出来,万事大吉。” “答不出来,血脉共痛会越来越厉害,直到你们骨头寸寸碎裂。” “什么问题?”陈天雄急问。 云清没答,转身看向骸骨。 申时末,日头西斜,阳光从窗棂斜射,一道光不偏不倚照在骸骨空洞眼眶里。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 骸骨头颅极其缓慢地,发出“咔嚓咔嚓”声,转向陈震岳方向,下颌骨微微开合。 没有声音,但每个人脑子里都“听”见一句无声诘问: ——为何杀我? 陈震岳尖叫着从椅子上滚落,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陈天雄和柳氏面无人色,抱在一起发抖。 云清静静看着,表情无波。 许久后,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诡异气氛:“准备香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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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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