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骸骨的暗金色光泽突然大盛! 它缓缓抬起头,下颌骨开合,无声的嘶吼在空气中荡开涟漪。 整个练武场的地面开始震动,碎石簌簌跳动。 “阵成了。” 云清通知了金宝,将陈家人叫了过来。 然后,他说:“去吧,财神爷。” 宿尘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他按照云清事先教的,脚步放得很慢,月白色的衣摆在地面拖曳。 第一个目标是陈天雄。 这位老镖头站在阵圈外围,脸色惨白如纸。 当“陈惊澜”一步步走近时,他浑身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宿尘在他面前停下,用那沙哑低沉的声音问: “父亲,为何杀我?” 陈天雄“噗通”跪倒在地。 “我……我没有……”他语无伦次,“惊澜,爹没有……” “那为何站在门外?”宿尘按照剧本继续。 “我喊你了,我喊‘父亲救我’,你听见了,你为什么不开门?” 幻术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启动。 陈天雄眼前突然浮现出画面: 三年前那间密室的门,门外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门内传来儿子的呼救声。 人影犹豫了片刻,转身走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敢回忆的场景。 “啊啊啊——!” 陈天雄抱头痛哭,“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怕!我怕柳家收回地!我怕镖局毁在我手里!” “我怕……怕你太优秀,显得我一无是处!” 宿尘心脏一缩。 他虽然早知道真相,但亲耳听见陈天雄承认,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他继续问: “可曾悔过?” 陈天雄哭得涕泪横流:“悔!我夜夜做噩梦!我不敢看你的房间,不敢听人提你的名字!” “惊澜,爹错了!爹错了啊——!” 宿尘沉默了三息。 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柳氏。 这位平日里强势的妇人此刻瘫软在地,她右手腕的伤口在怨气刺激下崩裂了。 看到“儿子”走来,她拼命往后缩。 “母亲。”宿尘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你说震岳更需要位置,那你告诉我——” 他俯身,盯着柳氏的眼睛:“我死后,他做得好吗?” 幻术再次启动。 柳氏看见练武场四周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画面: 陈震岳接任总镖头后,镖局生意一落千丈,老镖师们失望离开。 柳文晖上门催债,陈家商铺宅子被抵押了大半…… “不……不……”柳氏摇头。 “不是这样的!震岳他……他只是需要时间!” “我给过他时间。” 宿尘直起身,“我教他功夫,替他扛责,甚至把总镖头的经验写成手札留给他。” “可他看过吗?他练过吗?” 柳氏哑口无言。 “你杀我,不是为他好。”宿尘一字一句,“你是为你自己的面子,为你娘家的利益。” “我说的对吗,母亲?”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柳氏终于崩溃。 “是!是我!是我让文晖设的局!是我逼天雄默许的!” “可我有什么办法?!震岳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能看着他被你比到泥里去!” 她嚎啕大哭,声音凄厉得像夜枭。 宿尘不再看她。 此刻他真想开口问一句,难道陈惊澜就不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吗? 可转念又觉得没必要了,问了又能怎样? 只是终究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偏心偏成这样? 宿尘转身走向陈震岳。 这个曾经骄纵的少爷此刻蜷缩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 又失禁了。 看到“兄长”走近,他连滚带爬地想逃,却被阵法困在圈内。 “震岳。”宿尘停下脚步,“抬头看我。” 陈震岳拼命摇头,把脸埋进土里。 宿尘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四目相对。 宿尘看见陈震岳眼里纯粹的恐惧和……一丝极深的愧疚。 “哥……”陈震岳涕泪横流,“哥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听母亲的……我不该拿那把匕首……” “你记得我最后说什么吗?”宿尘问。 陈震岳一愣。 “我说,”宿尘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快走,这里有埋伏’。” 陈震岳浑身一震,眼睛瞪大。 “我以为你是来救我的。”宿尘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悲哀。 这一刻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宿尘还是陈惊澜,“所以我让你走,哪怕刀已经捅进心口,我还是让你走。” 陈震岳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他拼命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血很快流了满脸。 “哥!哥你杀了我吧!” “你杀了我吧!我不配活着!我不配——!” 场面彻底失控。 陈天雄跪地痛哭,柳氏瘫软哀嚎,陈震岳磕头求死。 只有角落里的陈惊鸿,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眼泪无声地流。 宿尘觉得胸口那把仿制匕首的地方,开始发烫。 不是幻觉,是真的烫。 他下意识想摸,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手腕。 云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 “别动。”云清低声说,“它醒了。” 骸骨周身的暗金色光芒正在剧烈波动。 那些光芒像水纹一样荡开,所过之处,地面浮现出暗红色的印记——是血。 三年前的血。 密室的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都开始“渗”出血迹。 血腥味浓得呛人,那些血在地面蜿蜒,聚成一个人形。 是陈惊澜。 宿尘看见那个血影艰难地爬向密室角落,用尽最后力气,用手指在石壁上刻着什么。 “那是……”他喃喃。 “是真相。”云清松开他的手。 血影终于刻完了最后一笔,力竭倒下。 而石壁上的血字在阵法光芒中缓缓浮现——柳氏、天雄、震岳、文晖。 四个名字,字字泣血。 陈家人看见那些名字,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陈天雄老泪纵横:“惊澜……我的儿啊……” 柳氏瘫软在地,喃喃自语:“他都知道……他都知道……” 陈震岳已经哭晕过去。 只有陈惊鸿,她一步步走到阵法中央,在那具骸骨面前跪下。 她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摸了摸骸骨的手骨。 “大哥,”她声音很轻,“辛苦你了。” 骸骨忽然动了。 它缓缓抬起右手骨,轻轻覆在陈惊鸿的手背上。 这个动作温柔得不像一具骸骨该有的。 然后,它转过头。 那空洞的眼眶“看”向宿尘和云清的方向。 下颌骨开合。 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谢谢。 还有……对不起。 宿尘一愣:“对不起什么?” 骸骨“看”向云清。 云清脸色骤变,起手掐诀。 但已经晚了。 宿尘胸口那把仿制匕首突然炸开! 不是鸡血,是真正的、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宿尘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血正汩汩往外冒。 “我……”他张了张嘴,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最后一刻,他听见云清近乎嘶吼的声音: “宿尘——!” 还有金宝、观言、林木阳的叫声。 再然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第35章 小鬼,你是哪家的? 宿尘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床很硬,被褥粗糙, 空气里有浓重的药味和……香火味。 他艰难地转头,看见云清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窗外天光微亮,已经过了一夜。 “云……”他开口,嗓子沙哑。 云清猛地转身。 那张总是冷静疏离的脸,此刻有些苍白,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他几步冲到床边,手指搭上宿尘的脉搏。 “别动。”他的声音也在抖。 “你心脉受损……需要养一些时日了。” 宿尘想笑,却咳出一丝血沫:“居然没折寿……” “咳咳……还行, 本公子……果然命硬……” “闭嘴!”云清突然低吼, 眼眶微红。 “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陈惊澜的怨气突然失控, 它借阵法反噬, 差点把财神爷的魂魄都扯出来! 宿尘从没见过云清这么失态。 他愣愣地看着云清颤抖的手,看着他眼里的后怕和……自责。 “对不起……”宿尘下意识说。 云清深吸一口气, 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只是声音还哑着:“不是你的错。” “是我低估了‘痴骨’的执念强度。”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金色药丸:“吃了, 固本培元。” 宿尘乖乖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 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胸口的剧痛减轻了不少。 “对了,这是哪里?金宝他们呢?”宿尘这才问道。 “这是城外的寺庙,后半夜你无事,我便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 宿尘点了点, 又问起了陈家的事。 “陈惊澜呢?” “已经封收了。”云清扶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它最后那一击耗尽了大半怨气。” “那就好。”宿尘听闻,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那陈家这事,是不是就算完了?” 云清摇头,“但也快了,在这之前......” 他盯着宿尘的眼睛:“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我办事,你站远点。”云清说道。 宿尘笑了:“那怎么行?” “宿尘!” 云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宿尘以为他生气了,他才轻声说:“财神爷,别再让我后怕了。” 短短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宿尘心口一颤。 窗外,晨光终于刺破云层。 “云清,你之前处理过比这更危险的事,对吧?” “……嗯。” “还、折过阳寿?” 云清没答,只是别过脸。 宿尘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云清的指尖。 “下次,”他说,“换我保护你,不一直都说我是你命定的贵人吗。” 云清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良久,他反手握住宿尘的手,很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7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