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玄墨与忘尘选了二楼最靠窗的位置落座。 忘尘一身素白长衫,身姿清瘦挺拔,他微微侧身靠着窗沿,微微眯起双眼,任由暖风吹拂着脸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他抬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小口抿着温热的茶水,神情慵懒而放松,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气质,在江南的暖风里柔化了几分,像一汪被暖阳晒得微温的寒泉,宁静又动人。 沈玄墨坐在他身侧,目光几乎从未从忘尘身上移开。 他看着忘尘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轻抿茶水的唇瓣,看着他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的发丝,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桌上摆着几碟江南特色的精致糕点,桂花糕、绿豆糕、莲子酥,小巧玲珑,香甜软糯。沈玄墨拿起一小块桂花糕,轻轻吹去些许碎屑,缓缓递到忘尘唇边。 忘尘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偏头,自然地张口吃下,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慵懒惬意的模样。 这一刻,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没有武林盟主的阴谋算计,没有门派间的恩怨厮杀,没有风家堡的暗流涌动。远离了所有纷扰与喧嚣,只剩下眼前的碧水蓝天、暖风花香,与身边最在意的人。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沈玄墨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喜欢这里?” 忘尘缓缓睁开眼,眸中映着湖面的波光与柳丝的绿意,清澈而柔和。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的湖光山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满足:“很好。” 沈玄墨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底带着认真的期许,轻声提议:“如果喜欢的话,我们就在这里买一座宅院住下。临湖带院,种上你喜欢的花草,置一把琴,一张棋桌,从此不问江湖事,只守着这一方江南天地,好不好?” 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历经了那么多风雨,看过了那么多阴谋厮杀,他早已厌倦了江湖的打打杀杀。若能与忘尘在这样温柔的江南小城定居,远离一切是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品茶赏花,对弈抚琴,便是世间最圆满的生活。 忘尘闻言,微微侧过头,看向沈玄墨,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悠远地说道:“等老了,在这里养老,很不错。” 他没有说现在就留下,却把最长远的未来,安放在了这片江南烟雨中。 沈玄墨的心猛地一动,看着眼前人清澈的眼眸,忍不住往前微微凑近了几分,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认真,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轻声问道:“那……你的规划中,有我吗?” 这句话问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幼稚。 可面对忘尘,他总是忍不住想要确认,想要把每一份心意都落得明明白白。 忘尘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期待,清冷的眉眼间忽然掠过一丝少见的灵动。他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调皮,轻声吐出两个字:“你猜?” 这是忘尘极少会有的模样。 他向来清冷寡言,不苟言笑,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此刻这般略带狡黠的模样,像冰雪中绽开的一朵小花,瞬间撞进了沈玄墨的心窝里,让他心头又软又痒,忍不住想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沈玄墨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低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饮了一口清茶。 不用猜,也不用回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忘尘口中那句“老了在这里养老”,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计划。 等到岁月老去,风华沉淀,陪在他身边,与他一同看江南日出日落、春暖花开花落的人,一定是自己。 这份自信,他从来都有。 他拿起桌上忘尘刚才咬过一口的莲子酥,自然地送进自己口中,甜味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底。 窗外暖风依旧,湖面波光粼粼,杨柳轻垂,花香袅袅。 时光慢得像是静止了一般。 沈玄墨看着湖面轻轻划过的小舟,眼中闪过一丝兴致,伸手轻轻握住忘尘的手,掌心温热,语气欢快地提议:“小尘,我们去坐船游湖吧!在岸上看风景终究不够尽兴,到湖上去,一定更舒服。” 忘尘看着他眼底的光亮,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头,声音清淡却温柔:“好。” 得到回应,沈玄墨立刻起身,贴心地为忘尘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付了茶钱,两人并肩下楼,朝着湖边的码头缓步走去。 码头边停着各式各样的小船,有朴素的乌篷船,有精致的画舫,也有小巧雅致、专供游人赏景的花船。沈玄墨一眼便看中了一艘不大、却布置得格外温馨的花船。船身漆着淡雅的木色,挂着轻薄的纱幔,船头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迎春,船舱小巧却精致,一看便十分舒适。 “就这艘吧。”沈玄墨回头看向忘尘。 忘尘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船上,眼底带着几分柔和。 沈玄墨上前与船夫谈好价格,船夫是一位面色和善的老者,笑着应下,熟练地解开船绳。两人缓步踏上花船,船身轻轻晃了晃,却十分平稳。 待二人坐定,船夫缓缓撑起长篙,长篙轻点水面,花船慢悠悠地驶离码头,向着湖心荡去。 船夫经验老道,划船的速度不快不慢,既不会摇晃颠簸,又能让人慢慢欣赏沿途的湖光山色。船行水上,清风拂面,两岸的杨柳、繁花、白墙青瓦一一从身边掠过,人在船中坐,船在画中游,说的便是这般意境。 船舱内不算金碧辉煌,却布置得格外典雅浪漫。 铺着柔软的素色坐垫,桌上摆着新鲜的花茶与点心,角落处还放着一张矮几,几上静静躺着一把古琴。 桐木琴身,琴弦光洁,样式古朴,一看便知是一把好琴。 忘尘的目光,一下子便被那把琴吸引了过去。 他缓缓起身,缓步走到琴前,轻轻弯腰,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温柔地拂过琴身与琴弦。指尖触碰到琴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嗡鸣,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 沈玄墨一直看着他,见他对琴感兴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轻声问道:“小尘,你会弹?” 他与忘尘相识多年,一起走过无数路途,经历过无数风雨,却从未听过忘尘抚琴。在他印象里,忘尘武功高绝,心性沉稳,聪慧通透,却从不知,他还精通琴艺。 忘尘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回答。 他只是缓缓在琴前坐下,身姿端正,脊背挺直,素白的长衫垂落,与古朴的古琴相映,美得像一幅画。 下一秒,他指尖轻拨。 铮—— 一声清亮的琴音,自船舱中响起。 没有丝毫生涩,没有半点犹豫。 琴音初起,清和淡雅,如泉水叮咚,如清风拂柳,与窗外的江南湖光完美相融。紧接着,曲调缓缓铺开,时而轻柔婉转,如恋人低语;时而舒缓悠扬,如湖面微波;时而清越灵动,如落花纷飞。 忘尘垂眸抚琴,长睫微垂,神情专注而宁静。指尖在琴弦上跳跃、拨动、轻捻、缓滑,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优雅至极。琴音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填满了整座花船,飘出船舱,与湖水、暖风、花香融为一体,绕梁不绝,动人心弦。 沈玄墨彻底看呆了,也听呆了。 他端着桌上的酒壶,自斟自饮,却连酒杯停在半空都未曾察觉。 他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琴音,也从未见过如此动人的忘尘。 平日里清冷如冰雪的人,此刻抚琴时眉眼温柔,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仿佛整个人都与江南的温婉融为一体。琴音入耳,涤荡心神,所有的杂念与烦忧,都在这一曲琴声中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沉醉与温柔。 沈玄墨缓缓放下酒杯,轻轻起身,缓步走到忘尘身后,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靠着他的肩头,闭上眼睛,全身心沉浸在琴音与身边人的温暖之中。 酒香清雅,琴音悠扬,暖风温柔,身旁是心尖上的人。 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在了这一方小小的花船之上。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忘尘缓缓收回手指,琴音余韵仍在湖面轻轻回荡。 沈玄墨依旧靠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忘尘身上淡淡的清浅气息,混着酒香与琴音的余韵,让他心头微醺。他微微蹭了蹭忘尘的肩头,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几分满足,又带着几分感叹,轻轻嘟囔道: “小尘啊小尘,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他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语气含糊,带着几分软糯的依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有多喜欢眼前这个人, 清醒地知道自己有多庆幸,能陪在他身边, 清醒地知道,往后余生,无论江湖如何变幻,无论岁月如何老去,他都要与这个人一起,守着这片江南烟雨,直到白头。 忘尘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靠向他,任由他靠着自己。 船舱外,花船依旧在湖面慢悠悠地飘荡,杨柳依依,碧水悠悠,暖风携着花香,轻轻拂过两人的发丝。 琴音已歇,温柔未停。 岁月悠长,未来可期。 江南的风,温柔了时光; 身边的人,惊艳了岁月。 这一场江南行,没有江湖恩怨,没有阴谋算计,只有满心欢喜,与岁岁年年的相守。
第34章 恶名沸武林,盟主谋帝图 时光一晃,沈玄墨与忘尘在江南悠游,已是一月有余。 江南依旧是暖风拂面、杨柳依依的温柔模样,湖面画舫往来,茶楼酒肆笑语声声,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半点也没有被北方的江湖风浪沾染。两人每日或是临水听琴,或是漫步长堤,或是寻一处僻静山林静坐,彻底将武林中的是非恩怨抛在脑后。 可千里之外的中原武林,早已是风浪翻涌、人心惶惶,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平静。 一切的源头,都始于武林盟主柳无生接连灭门小帮派的血案。 最初,只是几件被刻意压下的灭口惨案,在茶亭酒肆间悄悄流传。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血案被翻出,越来越多的流言如野火般蔓延,再加上一些被柳无生欺压过的势力暗中推波助澜,局势彻底失控,一发不可收拾。 短短一个月时间,关于武林盟主柳无生滥杀无辜的传闻,已经席卷了整个江湖。 一开始,还只是他亲手做下的几桩灭门事件。到后来,凡是江湖上出现不明不白的仇杀、失踪、灭口惨案,不管真假、不管远近、不管有没有关联,统统都被算在了柳无生的头上。 十几年前的旧案、几十年来的悬案、某些门派内部的私斗仇杀……所有脏水,一股脑全都泼到了柳无生身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