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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微闻言点头,随小厮一同出了房门。一路走得甚偏,绕过几重回廊,又穿过一片栽满合欢的庭院,粉白色的合欢花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香,却鲜少见到往来的仆役。 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覆上薄苔,缝隙里还钻出几株细小的车前草,显见得平日里少有人来。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光景,前方才隐约现出一座小巧的花厅,青砖黛瓦,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莲蓬,透着几分自在的野趣。 宋瑜微随小厮踏入花厅时,雍王妃已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桌旁等候。她依旧是一身素色常服,手边的白瓷茶盏冒着轻烟,桌上还摆着两碟精致茶点,一碟松子糕,一碟杏仁酪,看着便知是精心准备的。 厅内静悄悄的,先前跟着的小厮守在门口,厅外的侍女仆佣也都站得远,只隐约能看见廊下的身影,显然是刻意留出了谈话的空间。 见宋瑜微进门,雍王妃起身相迎。她面上覆着一方素纱帕,自额间垂落,恰好遮去半边脸颊与未褪尽的红痕,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与线条柔和的下颌,既掩去了难堪,又不失体面。 “宋先生。”她微微躬身施礼,声音透过薄纱传来,添了几分朦胧的低柔,“先前王爷行事无状,多有冒犯,妾身代他向先生致歉。” 宋瑜微连忙抬手还礼,目光掠过那方素纱,想起方才她为自己挡下的怒火,心头五味杂陈,却未多绕弯子,只轻叹一声道:“王妃先前便说过,有些话不必多说。这些客套之词,便也一并免了吧。” 雍王妃闻言,眼帘轻轻垂下,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那笑意透过素纱隐约可见,满是难言的无奈。她侧身抬手,示意宋瑜微入座:“先生说的是。坐吧,一路过来怕也折腾,桌上有些茶点,先生尝尝,权当压惊。” 宋瑜微依言在对面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茶点,却无甚胃口。只是不忍拂了王妃的好意,便默默伸出手,拈了一块松子糕,指尖捏着那微凉软糯的糕点,慢慢送入口中,滋味清甜,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纷乱。 雍王妃执起桌上的茶盏,浅抿了一口清茶,眉间涩意更深。片刻后,她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透过薄纱缓缓传出:“先生也看到了,王爷的性子,向来执拗。非我不为,实在是……无能为力。” 宋瑜微手中的糕点还剩小半,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王妃遮在素纱后的眼眸,那里面藏着的隐忍与疲惫,清晰可见。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一声,声音低沉而诚恳:“委屈王妃了。” 简单五个字,没有多余的安慰,已足以道尽他此刻的心境。 厅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茶香与糕点的甜香交织,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添了几分难言的沉闷。 雍王妃垂眸静了片刻,指尖仍停留在茶盏边缘,薄纱后的呼吸似有若无地轻颤。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坚定:“不过这样也好,你我往后便能正大光明地见面,旁人挑不出错处。” 稍顿,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先生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让你平安离开这雍王府。” 宋瑜微手指捏着半块未吃完的糕点,沉默了许久,窗外的蝉鸣似乎都在此刻淡了下去。他抬眼望向雍王妃,目光沉静,声虽不高,却足以让人听得分明:“王妃放心,护世子周全,是在下所许的承诺,绝不会因今日之事,而有所更改。” 他话音刚落,便见雍王妃的身子轻轻一颤,素纱后那双沉静的眼眸,已悄然染上微红,映着厅内微光,藏不住翻涌的情绪。她连忙敛眸垂首,声音依旧维持着平日的平稳,却难掩深处的动容与激动:“如此……便谢过先生。” 宋瑜微将手中余下的糕点慢慢咽下,才抬眼回应,语气诚恳而坦荡:“王妃数次暗中相助,适才更是舍身相护的救命之恩,这些俗礼客套,便不必再提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妃遮纱的侧颜上,带着几分了然与郑重,“王妃一片护犊之心,拳拳可见,在下如何能无动于衷?只是如今,已不是在下愿不愿履约的事——而是世子他,肯不肯听进劝谏,回头是岸。” 雍王妃闻言,眼中微动,轻声道:“这便是我请先生过来的缘由。先生请稍候片刻。” 话音落下,两人又沉默地对坐了半盏茶的工夫,院外倏然传来一声轻快的呼喊:“母亲!” 随着脚步声渐近,萧御岚一身湖蓝色锦袍,掀帘走了进来。他刚踏入花厅,目光扫到桌旁的宋瑜微,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顿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宋瑜微见到萧御岚,也不禁颇感惊讶,几乎差点便脱口问出清越的情况来,只是他到底按捺住了,未先开口。 雍王妃目光落在萧御岚身上,并未应声,只是抬眸对厅外的下人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这里不用伺候了。” 花厅内只剩宋瑜微与雍王妃母子二人,安静地落针可闻。雍王妃默然片刻,才抬眼看向萧御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岚儿,跪下,向宋先生请罪。” 此言一出,宋瑜微与萧御岚皆惊得脸色微变。宋瑜微便要起身劝阻,雍王妃却抬眼一抬手,示意他不必动。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轻轻掀开了面上的素纱——那半边白皙的脸颊上,赫然印着一道血红的掌印,肿胀得触目惊心,正是方才雍王盛怒之下所留。 “母亲!”萧御岚惊呼声起,眼中瞬间盈满焦急与心疼,脚步往前一抬,便要上前。 “不许过来!”雍王妃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动作。 萧御岚僵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无措,眼底的焦急与心疼拧成一团,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雍王妃望着他,声音冷了几分,字字掷地有声:“你若不肯向宋先生请罪,那便说明,你与你父王本就是同道中人,满心满眼都是那些谋逆妄念。” 她抬手抚上自己红肿的脸颊,语气里添了几分自嘲与决绝:“这一掌,是你父王打的,却也是我教子无方的报应,罪有应得。” 萧御岚浑身一震,茫然瞬间被巨大的慌乱与愧疚取代,眼眶唰地红了。他死死盯着母亲脸上刺目的掌印,嘴唇翕动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半晌,他终于身形一动,双膝跪倒在宋瑜微面前,将头深深地埋下:“萧御岚……向宋先生请罪。是我错了,不该……不该受父王撺掇,一时糊涂骗了先生……” 他猛地抬头望向雍王妃,脸上早已布满泪痕,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声音颤得如同哀鸣,满是悔恨与疼惜:“母亲,是孩儿不孝!是孩儿糊涂,为了讨父王欢心,竟让您受这般委屈……孩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雍王妃却未看萧御岚一眼,目光转向宋瑜微,声音虽微哽,却依旧字字清晰有力:“宋先生意下如何?犬子方才的请罪,是否还需再行大礼,方能消先生心头之怨?” 宋瑜微哪还坐得住,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双手扶起仍跪在地上的萧御岚。待两人站定,他转向雍王妃,郑重地长施一礼,语气满是心悦诚服:“王妃深明大义,以己身相劝,在下由衷敬佩!世子之举,不过是念及对乃父的孝心,一时糊涂罢了,在下怎会真的追究?” 直到此时,雍王妃才缓缓将目光移向萧御岚,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几分严肃:“还不谢谢宋先生宽宥?” 萧御岚眼眶依旧通红,脸上泪痕未干,闻言连忙直起身,对着宋瑜微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满是诚恳:“多谢宋先生不计前嫌,肯原谅晚辈的糊涂过错。”
第108章 110、 宋瑜微抬手虚扶了一把, 温声道:“世子不必多礼,知错能改,便是善莫大焉。” 雍王妃望着两人, 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稍缓和, 眸中微红未褪, 却又多了份平静,她抬了抬手, 示意两人落座。萧御岚拭了拭眼角泪痕, 也在母亲身侧的椅上坐下,背脊依旧微微僵直,带着几分愧疚的拘谨。宋瑜微见状, 亦转身归座,花厅内的气氛,终是从方才的凝重紧绷,渐渐趋于平和。 又沉默了一阵,雍王妃转向萧御岚,半边红肿的脸颊未再遮上, 那道掌印在白皙肌肤上愈发醒目——萧御岚瞥见,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连忙垂下眼眸,不敢再看。 她的声音柔而清,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郑重:“岚儿,事已至此,母亲也不绕弯子了。只问你,你父王那些……谋划之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萧御岚刚要抬眼回话,宋瑜微却倏然插了进来。他声量不算大, 但并不掩饰语气中的急切:“王妃容禀,在下有一事急于知晓——还望世子先行告知,在下之弟,清越如今究竟是何情形?” 雍王妃秀眉微颦,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哦?此事竟还与先生的令弟有关?” 宋瑜微没有应声,只将目光定定落在萧御岚身上,眼神沉静中带着追问。 萧御岚被两人的目光同时注视,神情登时变得难堪起来,脸颊微微发烫。他复又垂低眼眸,嗫嚅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艰涩:“请……请先生放心。在下与清越素来真心相交,是挚友无疑,绝无……绝无半分害他之意。” 宋瑜微望着萧御岚眼底的恳切,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语气虽淡,却带着明白无误的信任:“我信世子所言。只是清越性子单纯,不懂权谋纷争,还望世子记着——往后无论有何变故,都不要再让他卷进来了。” 萧御岚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忙不迭应道:“先生放心!这是自然!我绝不让清越再因王府之事受半分牵连!” 两人对话间并未言明来龙去脉,但雍王妃何等聪慧,只这只言片语,便听出个大概,当下脸色一沉,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猛地看向萧御岚,声音陡然拔高,厉声质问道:“岚儿,你莫不是将宋先生的弟弟当作筹码,好牵制先生?” 萧御岚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垂头缄默。 宋瑜微觑他一眼,开口向雍王妃道:“王妃放心,并无此事。世子听了父王吩咐,却也守着分寸,有所为有所不为。” 雍王妃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厉色褪去几分,终究没再追问,花厅内复归沉寂。 萧御岚这才缓缓抬起头,脸上仍带着未散的愧色,声音低沉而迟疑:“母亲,先生……其实我对父王的谋划,所知当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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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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