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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理清思绪,慢慢说道:“这事说到底,还是因我而起。那日文会后,我实在欣赏先生才学,一心想邀先生到王府小住。当时邓管家说此事需请示父王,我便想着,借文会之举,为先生抬起声望,到了父王那里,也好开口。” “可后来父王主动找了我,才道出先生的真实身份。”他抿了抿唇,语气里多了一层涩意,“父王还说,如今陛下本就对我们雍王府多有猜忌,先生此番来江南,根本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奉旨来暗中调查,要捏造罪证,置我们一家于死地。” 宋瑜微与雍王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与了然,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萧御岚垂着眼,声音里带着一分难以言喻的沉重:“父王与我推心置腹,我们雍王府占着江南富庶之地,粮草丰足、家底殷实,本就是怀璧其罪。陛下登基之后,削藩之心昭然若揭。江南是赋税重地,他绝不会坐以待毙——毕竟,以陛下的心思,迟早会对我们雍王府先下手的。” 话音落下,萧御岚霍然抬头,目光直直锁向宋瑜微,眼底翻涌着忐忑、惶恐与一丝孤注一掷的希冀,声音竟微微发颤:“萧御岚斗胆问一声,宋贤君——” 他喉结急促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终究咬牙将余下的话连同胸腔里的憋闷一并吐出,字字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此事……陛下他,是否真有对我雍王府斩草除根的打算?”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瑜微与雍王妃心头,两人脸色齐齐一变,花厅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良久,宋瑜微缓缓抬眼,目光坦荡如砥,语气沉如千钧:“是,也不是。” 萧御岚脸上满是茫然与急切,眉头紧紧蹙起。宋瑜微见状,继续说道:“说‘是’,是因在下所知,陛下确有削宗室之意。然此乃天下大势,非独针对雍王府。宗室日盛,国库不堪重负,已难维系。” 稍作一顿,他语气稍缓,却是较之前还多了一份郑重:“但说‘不是’,是因陛下绝非冷酷嗜杀之人。若世子真能明事理、辨是非,一心为江山万民考量,而非盲从父王执念,此事……又有何不可周旋?” 萧御岚垂首良久,长睫轻颤,显是心绪未平。再抬头时,眼中仍挣扎不安,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恳求:“在下……当真可以相信贤君吗?” 宋瑜微闻言沉吟片刻,语气沉缓:“在下不能妄揣君心,更无法替陛下立誓。只是……世子也知道,陛下不日将亲临江南。”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的凌厉:“若不能在陛下抵达之前,平息你父王的野望,一旦兵戎相见,只怕真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世子,这难道是你所愿见的?” 萧御岚听得浑身一震,不觉打了个寒颤,脸上血色又褪了几分。宋瑜微见状,转头望向一旁神色凝重的雍王妃,低声又道:“你母妃于我有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他日若王妃或世子有所需,宋瑜微必当以命相报,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雍王妃脸色骤然一白,眼底掠过一丝惊惶与动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宋瑜微却已轻轻朝她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萧御岚身上,神色坦荡:“世子,此刻你……是否信得过在下了?” 萧御岚目中微红,水汽再度氤氲,他望着宋瑜微坦荡的眼眸,双唇紧绷,终是重重点头:“信得过。” 见他应下,雍王妃的肩头顿时松懈了下来,她长舒了一口气,向萧御岚道:“既然信得过宋先生,你如今知晓的所有事,一字不落地告诉先生,不可有半分隐瞒。” “再者,”她眸光流传,嘴角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先生此刻仍在府中,多留一刻便多一分风险。我们得尽快想个法子,把先生送出府去才是。” 萧御岚沉思片刻,声音低而缓,带着一丝迟疑:“我真的不知道父王有什么具体计划和安排。他只叮嘱我,若有机会,便设法将宋贤君引入王府,他自会处置。”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似在回忆什么,继而道:“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蹊跷,是发生在文澜书院的。” 他抬眼看向宋瑜微,目光微凝:“跟着我的邓管家,每次随我去书院,总会独自离开一阵子。起初我并未在意,只当他去办些私事。可有一次,我无意间将此事说与清越听了。清越好奇,便悄悄尾随,结果发现——邓管家竟是去了书院后山那处偏僻、少有人至的藏书阁。” “那藏书阁,”他语气渐沉,“其实从未完工。因选址不佳,地基屡屡塌陷,修了又停,停了又修,如今早已荒废。平日里总有零星工匠进出,但书院的学子与先生都避而远之,嫌那地方阴冷又不吉利。” “清越回来后告诉我,他亲眼见邓管家进了藏书阁,且未久留便匆匆离开。我后来旁敲侧击地问过邓管家,他却语焉不详,只说是‘奉王爷之命’,再问便要么沉默不语,要么推脱给父王。” 萧御岚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最奇怪的是……清越那夜又独自去探了一回。他说,藏书阁外虽无守卫,却灯火未熄,且隐约有人影走动。他想靠近,却被一股无形的警惕逼退——仿佛那里日夜都有人值守,根本无法近身。” 他望向宋瑜微,眼中浮起一层深重的忧虑:“贤君……那藏书阁,兴许那处,不只是藏书那么简单。” 宋瑜微听罢,心头一紧,万万料不到清越的胆子竟然这么大,仿佛那个逃课贪玩的孩子依然心性未改。只是若非这般,文澜书院这线索只怕也不易寻到。 雍王妃闻言,眉心微蹙,思量良久,终是苦笑一声,摇头道:“妾身见识浅薄,实在想不到那里还能藏些什么。” 宋瑜微却未接话,只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浮起一层冷冽的清明,他叹了口气,低声道:“王妃不必再琢磨了……在下,大概已经猜到了。” 见雍王妃和萧御岚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他不觉伸手,指尖揉上了眉心,抚平眉宇间拧起深深的褶皱。他将声量压至几近耳语:“长干定慧寺内藏的是钱,芦花荡中暗备的应是战船——那仍缺少的一项……那藏书阁并非修不好,只因里头的根本不是筑屋工匠,而是……专司组装强弩、打造军械的匠人。” ------- 作者有话说:收线阶段,确实比较没激情哈。
第109章 111、 宋瑜微话音刚落, 雍王妃与萧御岚齐齐倒抽一口冷气,面色霎时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萧御岚更是如遭雷击, 猛地站起身, 膝头狠狠撞上椅沿,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浑然不顾失态,急声追问:“战船?什么战船?江南虽水网纵横, 可打造战船绝非小事!父王他……他怎会有这般手笔?那战船竟藏在芦花荡?我竟半点不知情!” 他声音微颤, 眼中满是慌乱与难以置信。芦花荡水道纵横、芦苇蔽天,确是天然的隐秘之所;可私造战船,无异于公然谋逆——此罪一旦坐实, 雍王府满门难逃抄斩之祸。 “这……这怎么可能?”他转向宋瑜微,眼神中透出近乎绝望的无助,“宋贤君,你所言……可有实证?” 宋瑜微静静望着他,几不可察地轻轻摇头,却仍字字如铁, 声沉千钧:“那世子可知, 你父王将本该用于河堤修缮的木料,假借‘书院修缮’之名尽数调走?而那批木料,皆是上等的硬松与铁力木——防水防腐,坚逾寻常梁柱。”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直视萧御岚:“依世子之见,这般木料,又能用在何处?” 萧御岚紧紧咬着颤抖的嘴唇,一眼不发。 雍王妃终究不是寻常妇人。虽在乍闻此讯时亦惊得面色惨变, 但只垂眸敛容片刻,神色便已沉静如水,唯眼角尚余未干的泪痕。她缓缓开口,声音低而稳,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他既已走到这一步,便是孤注一掷,再无退路了。先生所言,恐怕不虚——文澜书院中所藏,正是用以起事的……兵戈。” 她唇边浮起一抹惨然笑意,目光渐凝如霜:“既已无法指望他迷途知返……我们唯有寻机,将他所备之物尽数毁去,方为上策。” “只是,在这江南,我们却是势单力孤。”雍王妃轻叹一声,眉宇间笼起挥之不去的愁云,“不瞒先生,便是我吴家,也只有我与静安兄长同心。当今家主,是妾身的二哥,他……”话到此处,她再摇了摇头,未再言明。。 宋瑜微微微一顿,目光沉静地看向这对母子,语气虽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王妃此言,未免过谦了。江南之地,看似水波不兴,实则暗流自有其向。陛下既已决意南巡,御驾未至,王师已待——此非虚势,乃天命所归。” 他稍作停顿,语意微转,却字字含锋:“况且……便在今日之江南,亦非雍王一人所能尽掌。在下所知,州府之中,不乏心系社稷、恪守臣节之士。他们或缄默不语,或隐于事外,然一旦大局有变,必知所向归。” 他未点名道姓,却已说得再明白不过——地方之权,早已不在雍王一脉手中。 萧御岚眼中掠过一缕极复杂的光,他侧首望了望雍王妃,终是轻叹一声,似强打精神,压低声音向宋瑜微问道:“那依贤君之见……在下是否该亲自去探一探文澜书院那座藏书阁,看看其中究竟藏了什么乾坤?” 宋瑜微略一沉吟,果断摇头:“不可。世子方才也提过,邓管家——便是你我初遇时劝阻你的那位,显然深谙内情。你若在书院稍有异动,他必有所觉。此举无异于打草惊蛇,非但徒劳,反会惊动幕后之人。” 见萧御岚眸光骤然黯淡,宋瑜微语气稍缓,又道:“不过,确有一事,尚需世子相助。”他顿了顿,声音轻而恳切:“可否请清越代为知会一声在下府上的老伯父?他老人家与我情同父子,如今我骤然失了音讯,他不知忧心成何模样……世子与清越相熟,只消让清越传个平安便好。措辞上,还望斟酌一二,莫叫他也跟着惶急。” “这个自然!”萧御岚忙不迭地颔首,“还请贤君放心,我即刻安排。” 宋瑜微微微颔首,语声低沉却字字清晰:“还望两位暂且按捺心绪。眼下局势如箭在弦,愈是危急,愈不可轻举妄动。否则,非但保不住自身,更可能加速灾祸之至。” 雍王妃与萧御岚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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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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