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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摇扇的手,不知何时竟慢了下来。百里晏澄挑剔的目光定在纨纨身上——确与那些珠翠堆砌的庸脂俗粉不同!乌发间仅斜簪一支淡蓝色兰花钗,垂落的发丝随着行礼的动作轻轻滑落肩头,清冷如初春薄冰。一身月白素绫衣裙,料子看似寻常,行走间却隐现几不可察的青竹暗纹,衬得身姿如新柳抽芽。通身上下再无赘饰,素净得近乎寡淡,偏是这份洗尽铅华的澄澈,如同山涧清泉,莫名抚平了他心头的几分燥意。 王爷眉梢微挑,惯有的骄矜里,第一次掺入了探究的兴味——这女子,像块未琢璞玉,搁在这喧嚣府邸,格格不入,却又…格外扎眼。 百里晏澄上前一步,摆足王爷派头:“你就是管家说的纨纨小姐?” “正是,小女姓朱。”纨纨颔首。 百里晏澄下颌微抬,斜睨着眼前依旧平静的女子,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哦?本王的午膳,进了你的肚子?” 扇子复又摇得飞快,扇得衣袂翻飞,“好,好得很。本王今日兴致好,不与你计较。半刻钟——” 他扇骨倏地一合,声音转厉,“给本王做出一道合口的饭菜来!味道要与你吃的那份一模一样!若是敷衍…哼!” 纨纨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狡黠:“合口的饭菜?” “对!半刻钟,味道必须一样!” “王爷…只要味道一样,无论形式?” “自然都行!” 百里晏澄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邪笑——看你如何在弹指间变出一桌珍馐! 陆千弦欲起身:“王爷……” “好的,王爷。”纨纨未等陆千弦说完,便脆声应下。 陆千弦目光落在纨纨脸上,捕捉到她唇角那一闪而逝、只有他能读懂的坏笑。 ——小丫头这是要收拾人了? 陆千弦了然,虽不知具体,但定能气得这小王爷跳脚。 百里晏澄见她答应得爽快,又追加一句:“两份!一样的!万年冰山那份也归你做!” “是,王爷……” 纨纨口中应着,身子象征性地屈了屈,连个完整的万福都欠奉。话音未落,人已站直,转身便走,步履轻快。 百里晏澄扇子一收,指着纨纨背影对陆千弦嚷道:“万年冰山!你瞧瞧…你瞧瞧她这态度…!” 陆千弦已坐回原位,面沉如水,稳坐如山。 莲儿紧跟纨纨步伐,低声道:“小姐,这王爷怎么来了?那饭菜…谁能想到是给他备的!” “是呀,”纨纨轻笑,“比平日早了,还好…我吃的时候,给冰块留了一小份呢,嘿嘿嘿~” 半刻钟后,两份“佳肴”已摆上膳堂桌面。陆千弦与百里晏澄移步至此,只见两只青瓷大碗被罩得严严实实。 “饭菜呢?”百里晏澄环顾四周,拧眉问道。 纨纨上前,素手轻抬,掀开碗盖——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饭香菜香的奇特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王爷,两份合口的饭菜,都在此了。”纨纨声音清脆。 “就这?!”百里晏澄眼睛瞪圆,“你!你是不是……” 此时,陆千弦已执起筷子,优雅地夹起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竟还煞有介事地点评:“嗯,小丫头的手艺…甚好。” “不是!本王要的不是这样的!”百里晏澄狠狠踱了几步,摊着手,一脸难以置信。 “王爷,”陆千弦慢悠悠地咽下,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小丫头说得清楚,这‘饭菜’俱全,合不合口,您尝尝不就知晓?” 百里晏澄挂着满脸的狐疑与无奈坐下,犹犹豫豫地尝了一口——嗯?味道…竟真还不错?融合了各种菜香,似乎比分开吃更浓郁些?腹中饥饿难耐,他不知不觉竟将一碗吃得精光。 末了,他忍不住好奇:“纨纨~你如何在这半刻钟变出来的?那道主菜不是颇费功夫吗?” “确实费力,”纨纨一脸“诚恳”,眼中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要起火,洗锅,放入米饭,再加入…我没吃完的菜…还有我没来得及动过的菜”她顿了顿,看着王爷渐渐僵住的脸,“然后…不停翻炒,很是费力……” 百里晏澄下意识点头:“费力是费力,倒也…不算费时…” 突然,他动作猛地一滞,眼珠瞪得溜圆,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什…么?!” 一声凄厉的尖嚎划破膳堂的寂静!百里晏澄像被蝎子蛰了般从凳子上弹跳起来,手中玉骨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一手死死卡住自己脖子,另一手指着那吃得精光的空碗,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紫,气得浑身筛糠,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们竟敢…呕…给本王吃这…这…混炒之物?!还是剩…呕……” 干呕声连连,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噗——!” 陆千弦刚入口的清茶毫无预警地喷射而出!他迅速抬袖掩唇,看似优雅地擦拭水渍,实则宽大的袖袍完美地遮掩了他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和微微耸动的肩膀。 百里晏澄停下狼狈的干呕,猛地扭头看向陆千弦,眼神充满了控诉与难以置信:“万年冰山!你这爱干净到令人发指的极品…你居然还笑?!难道你…你早就知道?!” 陆千弦放下衣袖,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只是眼底深处残存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小丫头特意留出的,极干净。味道…极好。” 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门口侍立的小五、小七和莲儿,早已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剧烈抖动。小七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能从家主嘴里听到‘极好’…还护得这么明显…真是开眼了!” 小五狠狠瞪了他一眼,无声警告:“闭嘴!” 百里晏澄胸膛剧烈起伏,抓起地上的折扇,“唰”地展开又“啪”地合上,如此反复,试图扇走满腹的憋屈和恶心。他在膳堂中央来回疾走,宽大的锦袍袖子甩得呼呼作响,腰间玉佩和荷包穗子狂乱地蹦跳,活像一只被淋了沸水、炸毛乱窜的锦毛大公鸡。嘴里含混不清地咆哮: “岂有此理!反了!简直反了天了!本王…本王定要重重治你们的罪!哼!” 吼声虽响,却透着虚张声势的无力感。 守在门边的护卫和莲儿连忙死死低头,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王爷狠狠剜了他们一眼,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仿佛要把所有怒气都喷出去,这才迈开仿佛要将地砖踏裂的步子,鼓着腮帮子,气急败坏地冲出了膳堂,那背影写满了“奇耻大辱”和“本王很生气但暂时没辙”的悲愤。 陆千弦起身,走向纨纨,声音温和:“小丫头,凉亭旁新置了架秋千,去瞧瞧可合心意?” 纨纨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谢谢冰块!定是喜欢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你们二人吃的,是我单独给你留出来的那份,并非…并非我吃剩的。” “便是小丫头吃过的,也无妨。”陆千弦以为她因王爷的恐吓而心有不安,抬手轻抚她的发顶,动作带着安抚,“那不着调的闲王,翻不起浪。他也就…吓唬人的本事。” “我知道他是吓唬人,”纨纨仰起脸,眼中狡黠重现,“说剩饭也是故意气他来着…只是怕你…胃里不适,所以告诉你。” “傻丫头,”陆千弦眼底漾开宠溺的涟漪,屈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低语道,“你便是这‘极品干净’的由来,何来不适?” 那清冷的眉宇间,冰雪消融,只余暖意。 次日,百里晏澄再度驾临陆府。远远瞧见纨纨正悠然荡着秋千,他重重“哼”了一声,挺胸抬头,大步流星直奔凉亭。 陆千弦正执卷闲读。百里晏澄一屁股坐下,摆出“本王余怒未消”的架势,将石凳坐得咚咚响。 “昨日那饭菜,”陆千弦翻过一页书,头也未抬,“是小丫头特意单独为你我留出的一份,她并未动过。” “什…么?!” 平地惊雷!百里晏澄再次从石凳上弹射而起,指着远处秋千上的身影,气得手指都在哆嗦,“这个臭丫头!!害得本王昨夜辗转反侧,总觉得腹中不适!现下又说不是她动过的?!她…她竟敢如此戏耍本王?!臭丫头!你给本王滚过来!今日定要……” 纨纨坐在秋千上,裙裾轻扬,悠闲地晃着,脆声道:“不去!有话王爷您说,我听着便是。” 百里晏澄气得将扇子挥得如同风车,呼呼作响。他猛地转头,一把夺过陆千弦手中的书卷: “万年冰山!你就这般纵容这臭丫头胡作非为?!你就不管?!不罚?!你……” 陆千弦轻松将书卷抽回,目光重新落于书页,语气波澜不惊:“小丫头喜欢,便好。” 百里晏澄气得狠狠一甩宽大的袖子,几乎要挠袖泄愤:“你不管?!好!本王替你管!” “请便。”陆千弦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莲儿,慢悠悠道,“不过小闲王,若吃了亏…可别找陆某哭诉。喏,瞧见那丫头身边那位没?功夫嘛…怕是不低于小七。” “你…你…!” 百里晏澄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愤愤一跺脚,“好!好!你不管!本王找皇兄评理去!” 说罢,再次甩开大步,袍袖翻飞,气鼓鼓地冲出了凉亭,背影比昨日更添几分悲壮。 纨纨坐在秋千上,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恭送王爷~呵呵呵…” 百里晏澄闻声猛地回头,狠狠剜了她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更响亮的“哼!”,努力昂起头,维持着王爷最后的、摇摇欲坠的尊严,大步离去。 纨纨笑得眉眼弯弯。陆千弦执卷的手微微抬高,恰好挡住了他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只余一双深邃眼眸,越过书卷边缘,盛满星光般的宠溺,温柔地落在那个荡着秋千的灵动身影上。
第21章 闲王想要吓唬纨纨 纨纨与莲儿正在雅亭小院悉心照料满园药草。 莲儿目光被一株奇特的植物吸引:叶片赤红如血,枝干却翠绿欲滴。 她好奇地伸出手—— “莲儿!别碰它!”纨纨握着浇水勺,急声制止。 “小姐,这是什么药草?我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莲儿蹲下身,偏头问道。 “此草名为‘血泪珠’,”纨纨神色认真,药书引述,“‘叶承朝露,赤若朱砂,其露并根,可淬百解灵丸。然茎叶泌白浆凝霜,触之即溃,剧毒无赦。’” “师父多次培育都难长新叶。它根系顽强,一支便可移栽存活,但能否长叶全看天意。没想到在我这小院里,它竟长得这般好。”纨纨说着,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满足。 院门口光影一晃,出现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正是那不着调的闲散王爷百里晏澄。 “王爷,您怎到这儿来了?”纨纨敛起笑容,摆出“无事勿扰”的姿态。 “哎呀,别一见本王就跟见了仇人似的。”百里晏澄嬉皮笑脸地晃进来,四下打量,“这小院真不错!改日本王得跟万年冰山说说,我也搬来住住,省得馋他府上美食还得跑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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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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