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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之中，唯皇上百里晏珩神色端凝如古井无波。他目光沉稳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千弦！”视线落在陆千弦覆满寒霜的脸上，“昨日之事，是朕这皇弟骄纵，年轻气盛，行事不慎。他的性子，你素来知晓。” 他指尖在龙纹上轻轻一划，继续道：“那丫头遇险，确是意外。万幸陆家主亲至，雷霆手段，护得她毫发无损，朕心甚慰。” 厅内落针可闻，皇上的话语如石投冰面，却未激起半分涟漪。他看向陆千弦，语气渐沉：“纵有千般不是，他终究是朕的亲弟，亦是你的……故交。朕已严加申饬。”目光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千弦，可否……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仿佛空气都被寒意冻结。半晌，陆家主才缓缓启唇，声音冷冽如深谷寒泉，更骇人的是，他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 “皇上，”每个字都像淬冰的刀锋，切割着凝滞的空气，“陆某派至闲王身侧的暗卫，本职是护其周全。然则——”语调陡然下沉，寒意更甚，“王爷竟调派他们，去拦截陆某遣于小丫头身后的护卫！” 冰冷视线直刺百里晏珩，带着洞穿人心的锐利：“两方暗卫对峙缠斗，致使小丫头孤身落单，迷失于险峻山林。”他微微停顿，那沉默比言语更令人窒息，仿佛在给皇上品味这“意外”背后的刻意与凶险。 “皇上若执意要陆某接受这‘负荆请罪’……”他刻意咬重四字，讽刺之意如针尖刺出，“不如换陆某一个心安。” “即刻收回闲王身后那数十陆家暗卫。从今往后，这些人的刀锋与性命，只护一人——唯小丫头一人。如此，方能保她不再有‘意外’之虞。皇上以为如何？” 百里晏珩瞥了眼身旁噤声的皇弟，轻咳一声，递去一个眼色。 闲王突兀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觑着陆千弦冰封的侧脸，喉结滚动，小心开口：“陆……陆家主，本王……绝无伤人之意！那——”他猛地顿住，慌忙改口，“那丫头！本王原只想……将她身后暗卫引开片刻！”他语速加快，急于解释，“寻条无毒的草蛇，吓她一吓，让她受些小惊，出出气罢了……谁、谁曾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疑与推诿，“天子脚下的猎场山林！竟藏着来历不明的刺客？！” 陆千弦端坐如山，衣袂未动分毫。冰冷声线再次划破死寂：“前些日子，闲王驾临陆府用膳。膳前，小丫头误将呈予王爷的珍馐尝了几口。” 目光如寒潭古井，扫过面色发青的闲王：“王爷令她在半刻钟内重做一份奉上。王爷用后，小丫头顽劣，便说：‘王爷吃的是我剩下的！’” 厅内静得可怕，只听得到王爷加重的呼吸声。 陆千弦语调无波，却字字如刀：“王爷闻言，当场色变，只觉受了奇耻大辱。”略一停顿，寒冰般的视线锁定闲王惨白的脸，带上极淡却锥心的讥诮：“次日，当王爷得知小丫头所言是假，您所用的乃是预留的另一份时——”声音陡然下沉，寒意骤增，“这便是王爷心头的恶气？不惜调动陆某所遣护卫，也要‘吓她一吓’的‘恶作剧’？” 厅内空气紧绷如满弓，几乎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就在这窒息时刻，一道清脆嗓音打破冰封： “冰块！” 纨纨穿着鹅黄衫裙，像只灵巧的雀儿从侧门探进头来，乌溜溜的眼睛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陆千弦身上。她全然无视了冻结的低气压，轻快地走到他身边，扯了扯玄色广袖。 “冰块，”她声音清亮坦率，“昨日之事，你莫怪王爷啦！”说着朝缩在椅中的闲王努了努嘴。 “王爷呀，”纨纨仰着脸认真解释，“其实是好心带我去看池塘荷花！可漂亮了！谁知道后来……出现了无光蚀影的人。是我一时疏忽迷了方向！”她晃着他胳膊撒娇：“幸亏你及时赶到灭了他们，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一根头发都没少！”特地转了个圈，展示完好无损。 纨纨顿了顿，目光在两人间流转，带着歉意：“其实……这事儿我也有错。”她看向王爷，眼神诚恳，“王爷后来虽想吓唬我，但他定没想要害我！”最后转向皇上和陆千弦：“皇上！冰块！这事儿就让它过去好不好？为这事让大家都不愉快，多没意思呀！”清澈眸子里满是希冀。 陆千弦低垂的眼睫缓缓抬起，那双蕴着寒潭深雪的眸子，此刻清晰地倒映着纨纨的身影。翻涌的怒意与冰冷瞬间褪去，只余下几乎满溢的、化不开的宠溺。 周身的凛冽寒意，在她的呼唤和亲昵下，如春阳下的坚冰般消融。那目光专注而柔和，仿佛天地间只余这一人。 他微微颔首，动作轻缓温柔，低沉的声音褪尽冰棱，带着只为她而生的纵容：“好。” 一个简单的字，却重逾千斤，宣告了这场足以震动朝野的对峙，终告落幕。 厅内令人窒息的紧绷感骤然一松。皇上搭在椅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放松，肩背微沉。他看向纨纨，眼中露出欣然暖意，愣神片刻——十几年未见，这小丫头竟已出落得这般…… 缩在椅中的闲王更是如获大赦，冷汗淋漓地长吸口气，心下暗忖：“皇兄说得是，他虽贵为天子，这权力在万年冰山面前也不好使……今日若非这臭……咳，纨纨缓解了怒意，只怕‘咦’都要被冻死在这儿。”他不禁又打了个寒颤，看向纨纨的眼神复杂难言，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言的羞愧。 陆千弦的目光从纨纨身上移开，淡淡扫过皇上，已恢复惯常的平静深邃，却再无先前咄咄逼人。他未再多言，但所有人都明白——此事，到此为止。 只因，一切都听这小丫头的。
第23章 枕浪亭处忆往事 厅堂内的寒意因纨纨的到来与陆千弦的默许渐渐消融。百里晏珩执起茶盏，浅啜一口，面上波澜不惊，目光却沉凝地投向陆千弦，声线低沉： “猎场之事……颇为蹊跷。外围守卫森严，诸多刺客竟能悄无声息潜入，连示警都不曾有一个？千弦……你如何看？”他目光灼灼，带着不容错辩的迫切。 陆千弦声调平稳无波，宛若陈述一件与己无干的琐事：“据查，是‘无光蚀影’麾下的低级刺客，近来动作频频。”语气依旧淡薄，“至于如何突破禁卫潜入……”他微顿，视线落回百里晏珩面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直白，“尚需皇上亲自下旨，彻查方明。” “又是这伙逆贼？！”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似绷紧的弓弦，字字裹挟着压抑的风暴。指尖深掐入掌心，“周文策前日奏报……十三年前蚀影余孽！改头换面，重现江湖号为无光蚀影。销声匿迹这许多年……”他猝然抬眼，目光如利刃刺破虚空，似要穿透重重岁月迷障，“竟敢在朕的猎场重现？！” 陆千弦默然未应，宛若冰封石雕。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捻着墨玉扳指的指腹停滞了瞬息。——“周文策……”一丝冷峭的弧度无声掠过心底，“倒省事，拿我的情报呈报天听。” 此时，远在瑾瑜都百味斋酒楼内的周文策，正凝神修剪一盆生机盎然的盆景，忽地“阿嚏！阿嚏！”连打数个喷嚏。他抬首望天——谁在惦念？莫不是纨儿？是该去瞧瞧她了。 皇宫内枕浪亭，夏风裹挟太液池的水汽，拂过半悬于碧波之上的枕浪亭。亭畔雕栏之下，粼粼波光跃动，偶有锦鲤摆尾，搅碎一池倒影，发出清浅水声。亭内石案陈设着时新瓜果并一壶冰镇清酒，几缕凉意氤氲升腾，驱散了几分暑热。 闲王百里晏澄一身流云纹常服，几乎慵懒地陷在圈椅中。一手支颐，另一手信意拈起一颗晶莹葡萄，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亭外接天莲叶。日光透过亭顶疏隙，在他俊朗却难掩骄矜的面容投下斑驳光影。 “皇兄，”他声线浸透午后闲散，“万年冰山……他府里莺莺燕燕那般多，怎就独独对那臭丫头上心至此？璧如好歹是公主，他何曾正眼瞧过？还有那……哦，何氏女，传闻中的金麟第一美，他怕是连眉目都未看清吧？”指尖微弹，葡萄坠入池中，惊起一圈涟漪，“皇兄若肯……将纨纨那臭丫头赐婚于……于臣弟倒好！” 皇帝百里晏珩端坐对面，姿态看似闲适，脊背却依旧挺直，带着镌入骨血的威仪。修长手指正将一枚剔透葡萄送入唇间。闻弟之言，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他并未立即接话，细嚼着果肉，目光亦投向亭外浩渺烟波，似在品味葡萄甘醇，又似欣赏风荷摇曳。 亭内一时只余水波轻吻石柱的汩汩声，并远处隐约蝉鸣。 半晌，百里晏珩才缓缓收回目光，执起面前青玉酒杯，浅呷一口。清冽酒液滑入喉中，带来一丝醒神之意。 “赐婚于你？”帝王之声低沉平稳，辨不出情绪，却令亭内空气陡然凝滞一瞬。玉杯轻叩石案，声响清越，“澄儿，那万年冰山十三年前便认定了的人，朕如何赐你？莫非……你真对那丫头动了心思？” 百里晏澄挑眉：“心动倒谈不上，只是觉着这丫头与旁人大不相同，待在她身边，莫名觉得干净、安宁、舒服。”他倏然坐直：“等等！皇兄方才说什么？”面显讶色，随即又恢复懒散姿态，眸中却添了几分探究。 百里晏珩目光转深，如亭下不可见底的寒潭：“十二年前，那丫头尚在襁褓，陆家主亦不过十三龄，便为她甘弃御前伴驾之前程，投身商贾之流。短短两年，竟已纵横捭阖于天下商贾云集之地！”他略顿，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石案边缘，“那丫头自幼体弱，需无数珍奇药材将养。陆家主……是为她能广聚钱财，遍寻良药。” “哦？”百里晏澄兴致渐起，身体微向前倾，“皇兄知之甚详啊！且说说，那臭丫头何以孱弱至此？”语带调侃，难掩好奇。 百里晏珩未直接作答。视线再度投向亭外，似欲穿透重重翠盖，望见渺远过往。水光潋滟，映在他深邃眸中，明灭不定。 “襁褓之中，惊变骤临，颠沛流离，几……濒死！”帝王之声压得极低，裹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晦，“幸而……如今已出落得亭亭如玉。” 他微微侧首，看向百里晏澄，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陆家主在十三年前，便将己身性命与那小丫头牢牢系在一处。他不愿入朝，只求能护她岁岁年年，永世周全。” 百里晏澄面上慵懒终是褪尽，换上一片凝重。他彻底坐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光滑扶手：“为何？皇兄……？” “皆因那个雪夜。”百里晏珩截断他的话，语气骤冷，带着帝王威压与铁血般的沉重，“十二年前，你五岁，朕十五。我们那位‘好皇叔’百里焱……举兵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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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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