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公主,对不起。我卫恒的心里……再容不下第二个人。” 公主也走近桌边坐下,瞥见他袖口滴落的几点鲜血,心中一疼。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释然又似放弃:“罢了,感情之事强求不得。既然你心有所属,本公主自然不会继续纠缠。” 卫恒这才终于抬眼看向她。 公主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那往后,我们便做朋友吧。你也不必再日日躲着我了。” 卫恒嘴角微扬,轻轻点头。 璧如忍不住又问:“可我实在好奇……你们自幼相识,你为何从不向她表明心意?” 卫恒苦笑了一下:“公主有所不知。当年我带着妹妹一无所有,是纨儿小姐和师父救了我们,予我们温饱,教我们武艺。后来师父看出我的心思,便告诉我……纨儿小姐早有婚约,所属乃是陆家主。” 他抬起头,轻叹一声:“自那以后,我便将这份感情藏了起来。更何况,纨儿对我……也从无男女之意。” 公主心中暗叹:想不到他竟是如此长情重义之人。明知不可得,却十数年如一日,心中只她一人。 她轻声追问:“即便纨纨已为人妻,你的心……依然只给她吗?” “是,”卫恒毫不犹豫,“我这一生,唯愿守护她一人……自然,还有我妹妹莲儿。” 他抬眼看向公主,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守在这揽月轩,守着她的一切。只要她幸福安康,于我便是足够。” 公主望着眼前的人,不禁心想:若他爱的人是我,该有多好。我定会倾尽所有去爱他。 可惜他爱的人不是我。 而我,又怎能让自己陷入这无望之局? 二人又闲谈片刻,卫恒起身道:“时辰不早,该送公主回府了。近日城中不太平,‘无光蚀影’的人频频出没,公主还是少些外出为好。” 公主眼波一转,含笑望他:“卫恒,你这是在关心本公主?” 他亦微微一笑,语气却仍保持着几分距离:“您是纨儿小姐的朋友,在下自然应当提醒。” 璧如心里微微一刺,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知道你心属纨纨,可也不必时时挂在嘴边。”她斜睨卫恒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嗔意,“没意思,当真没意思得很。走吧!”说罢起身,款款向门外行去。 卫恒快步跟上,语气缓和了些:“公主说得是。既然你我已是朋友,不知可否请公主帮在下一个忙?” 公主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哦?还有你卫恒要求本公主帮忙的事?” 卫恒笑了笑,神色却认真起来:“今日之事……公主能否当作从未听过?” 璧如心中一动,忽然生出了几分逗弄他的心思——从前那般避我如蛇蝎,连句话都不肯多说,如今倒要你来求我一回。 她打定主意,斩钉截铁道:“不能!若忘了今日之事,我说不定又要日日来缠着你,本公主可不想再过那朝思暮想的日子了。” 卫恒面露尴尬,苦笑道:“那……公主能否至少应允,不将今日之事说与旁人知晓?” “今日之事?”公主故作不解,“指的哪一桩?” 卫恒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便是我承认心属纨儿这件事,万请公主保密。” 公主却不依不饶:“我若偏要说呢?你待如何?” 卫恒一时语塞。他顿了顿,忽然快步走到公主面前,转身面对着她,极其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一边倒退着行走,一边郑重解释道:“公主,您是纨儿小姐的朋友。若她知晓我的心意……于她而言,这份情意只会成为她的负担。所以……” 看着他难得一见的认真模样,公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啦,本公主知道了。既然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不会乱说。” 卫恒长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的紧张顿时消散:“那就好。” 一路上,公主又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卫恒,我瞧你气质不凡,那日见你出手,功法更是奇特,竟与皇兄的内功有几分相似,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同。你究竟是什么人?” 卫恒闻言朗声大笑:“我?不过是纨儿小姐的一个护卫罢了。” 公主撇嘴嗔道:“你又来了,三句话不离你的纨儿小姐?” 卫恒笑得更开怀了几分,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话,今日既被你撬开了,说说也无妨。”他停下脚步,转身等待落在后面的公主跟上,“我出身‘天极宗’,以修炼内功为主。因不满宗内一些陈规,便带着妹妹偷跑出来了。” 公主越发好奇:“你莫不是编故事哄我?我从未听说过江湖中有这样一个宗门。” 卫恒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白衣剑圣便…呃我们师父。他老人家知晓,公主若不信,大可向他求证。据他老人家说,本宗早在数百年前就已隐世,公主未曾听闻也是自然。” 夜幕渐垂,恰到好处的秋风拂过行人稀疏的长街,带来几分凉意。 公主仍不放弃追问:“白衣剑圣又是如何知晓你们宗门之事的呢?” “他老人家的师尊,与我宗一位宗主是故交,这些往事也是师父说与我听的。”卫恒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缥缈。 公主轻轻点头,望着身边这个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人,心中虽有不甘,却转而一想——能与他这般并肩漫步、闲谈风声,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幸事。 她又轻声问道:“那你与莲儿……还会回去吗?” 卫恒的脚步蓦地一顿,声音沉了下来。再度迈开步子时,他的身影似乎不再那么轻捷了:“若宗门无人主持大局,我自当回去。但是……” 公主小跑两步赶上他,追问道:“但是什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压下某种情绪,脸颊下意识地扭曲了一瞬,如同强咽下某种酸涩:“但莲儿不能回去。她若回去……我便再也护不住她了。” 公主听出他话音中的沉重,小心翼翼地试探:“为什么?你的剑法和功力如此高超,恐怕连我皇兄都未必是你对手。为何会护不住莲儿?” 恰时一阵秋风吹过,先前刚刚好的凉意忽然变得有些刺骨。 卫恒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孤寂的明月,缓缓说道:“公主,你看那月亮多美。它总能给予这漆黑长夜一丝温柔的光亮。可它终究是孤独的……幸而,还有满天星辰愿与它共存。人世间的我们,也总是因有它而在夜晚感到心安。” 公主凝神听着,从他话语中品出了几分深意,轻声接道:“莫非莲儿……就如这孤月一般?”
第50章 莲儿的命运 卫恒抬起头,凝望着秋夜中那轮清冷的孤月,良久没有作声。 他又向前踱了几步,方缓缓开口:“莲儿与这月儿,确有相似,却也不尽相同。” 他转过身,眸中映着稀薄的月光,“相同的是,她也如月光般,总能给身边的人带去温暖与光明。不同的是……她从未有月亮的幸运。”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被夜风吹得有些发颤:“自她一岁时,宗门长老发现她无法修习本门内功,从那一天起,宗门之中就再没有一个人容得下她。父母只能将她关在一间小屋里。我除了练武,还要修习诸多课业,唯有得空时,才能带她去后山一处幽静之地玩耍——那里少有人至,景致与你方才所在的雅间相仿,只是更为僻静些。” 公主静静地听着,连身后的两名侍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直到莲儿快满四岁那年……”卫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父母暗中告知我,宗门长老已决意,要在她四岁生辰那日,将她献祭。” 公主陡然止步,惊道:“怎会有这样的事!你父亲不是宗主吗?难道也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卫恒苦笑摇头:“这是宗门流传几百年的规矩,纵是父母心如刀割,也不得不从。宗门上下几千人,若父母执意违逆,等待我们一家的……便是满门皆灭。”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最后,父母助我带着莲儿逃了出来。如此,一切罪责在我一人,不致牵连宗门动荡。” “我曾天真地以为,逃出来便安全了……”他的声音里渗入一丝涩然,“可我们对这世间一无所知,几度被人拐骗,沦为奴籍。挨过卖家的鞭子,也受过买家的毒打,这些我都能忍。直到那次……我偷听到他们商议,要将莲儿卖入见不得人的地方。” 夜风忽紧,卫恒的声音也绷了起来:“我当即带着妹妹逃跑,没跑多远便被发现。他们将我二人往死里打……那一刻我才明白,再这样下去,我们谁也活不成。” 他深吸一口气,“后来,我拼死反抗,终于将他们击倒,带着莲儿拼命地向深山里逃……不知跑了多久,最后双双昏死过去。”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终于透进一丝微光:“幸而……遇见了她。莲儿才得以平安长大,这些年来,也不至于太过孤苦。” 公主轻声问道:“你说的‘她’,可是纨纨?” 卫恒望向她,微微颔首:“是。她与师父救醒我们。师父原只想给些吃食便离开,是她坚持求师父收留我们。” 忆及往事,他眉目间不自觉染上温暖,“后来我与莲儿便随侍她左右。师父起初不愿传授武艺,她便自己向师父学了,再来教我与莲儿。” 他的嘴角扬起柔和的弧度,仿佛那些岁月从未远去:“夜里,她常与莲儿同榻而眠;吃饭时,两人竟会抢一个碗,夹到同一根菜也能笑作一团……”他说着,不由轻笑出声,公主望着他难得舒展的眉宇,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微笑。 公主在心中默叹:“卫恒啊卫恒,原以为你爱纨纨,不过如我爱你一般,却不知……你竟爱得如此之深。就连与你说话,三句都离不开纨纨的名字。而只要提及与她有关的往事,你脸上便会浮现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幸福。一个平日惜字如金的人,竟能因她笑得这般开怀……你这样深切的爱,真的能永远隐藏下去吗?” 眼看已至陆府大门前,卫恒停下脚步,声音沉静:“公主,我便送您到此。” 璧如公主望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期盼:“因着‘无光蚀影’近日异动,万年冰山不让纨纨出府……你不如送我进去?我们正好一同去看看柳姨。” 卫恒却仍坚定:“不必了。时辰已晚,明日我再陪您探望柳姨。这个时候,柳姨需要静养,纨纨……也自会陪着她。”说完,他略一颔首,转身便走入渐深的夜色之中。 公主怔怔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清冷的月光洒落,将他孤寂的身影拉得细长。一阵秋风掠过,吹起他宽大的袖袍与衣袂,翻飞如蝶,仿佛无声地诉说着什么——那像是一句压抑了太久的告白,一句他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纨儿,我爱你。但只要你幸福,我甘愿只做你的影子,护你一世周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9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