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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身影纹丝未动，唯有指间扳指无声转了一圈。空气凝滞，半晌，才落下毫无波澜的声音： “无妨，遣暗卫跟上。”他微顿，“多派几人。” 北都街至南市长街，蒸腾着各色小食的甜香热气。纨纨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灵活穿行。她踮脚拉着莲儿看杂耍，又被刚出炉酥饼的焦糖芝麻香气勾了魂，眼巴巴凑过去。莲儿手中已拎了好几包糕点，急急拦住： “小姐！买得够多了，明日再买吧！” 纨纨却咯咯一笑，拿起一个便重重咬下，眉眼弯如新月：“莲儿，你也尝尝！” 长街喧嚣骤歇，人群围拢处一片慌乱。周家老夫人面如金纸，倒在丫鬟怀中人事不省，丫鬟急得泪流满面。众人议论纷纷，束手无策。 纨纨嘴里还叼着半块酥饼，已灵巧地挤到最前。莲儿紧随其后！ “劳驾让让！让让！”清脆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她三两下咽下酥饼，顺手将剩下的塞给莲儿。动作快如闪电。探鼻息，翻眼睑，解开老夫人领口盘扣，一气呵成。 “薄荷膏！快！”莲儿立刻递上瓷盒。纨纨指尖挖取黄豆大小，精准抹于老夫人鼻下人中，又用力按揉其合谷穴。 时间凝固。就在众人屏息之际，老夫人喉间发出一声微弱呻吟，眼皮颤动，悠悠转醒！惊叹声四起。 丫鬟破涕为笑，连声道谢。纨纨松了口气，悄悄将沾着酥饼渍和薄荷膏的手指在衣襟上一蹭，露出如释重负的浅笑，伸手欲取回酥饼——却见那半块点心已在莲儿掏药膏时掉落在地。她望着地上酥饼，微微一怔。 人群惊叹未落，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已拨开人群疾步而来，俊朗面容满是焦灼：“祖母！祖母如何了？” 丫鬟连忙道：“少爷！老夫人醒了！是这位小姐施救！”折返报信的丫鬟气喘吁吁赶来，见状亦是欣喜。 正惋惜酥饼的纨纨迅速回神，仔细察看过老夫人面色，确认无碍： “老夫人需好生休养，请郎中开方调理即可。” 男子目光顺着丫鬟所指，急切投向蹲在祖母身侧的少女。 那一瞥，周遭鼎沸人声骤然褪去。 他看到的是：藕荷色纱裙的少女，发髻微松，只簪一支淡蓝兰花玉钗，唇边犹沾酥饼碎屑，正望着地上点心出神，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可当她平静回身确认祖母状况，抬眸望来时——那双眼睛亮得出奇，如浸清泉的黑曜石，带着未散的专注、一丝狡黠的如释重负，还有浑然天成的清澈灵动。 她随意用袖子抹了下嘴角，对他投来的目光浑不在意，心思似乎还系在那半块酥饼上，起身欲走。 男子的心，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 他见过无数盛装华服、仪态万方的闺秀，却从未见过如此鲜活、如此……清丽脱俗的存在。救人的果决与嘴角的碎屑，指尖的清冽与衣襟的油渍，那藏不住的灵秀眉眼……种种矛盾特质在她身上奇异交融，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劈开了他循规蹈矩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悸动，郑重整了整衣袍，对着纨纨离去的背影，深深揖下： “在下周文策，谢过恩人救命大德！请教恩人尊姓芳名？府上何处？周家定当厚报！”声音清朗诚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目光紧紧追随。 “不必，赔我个酥饼便好。”纨纨回眸瞥了眼地上的点心。 周文策微怔：——如此大恩，竟只需一个酥饼？这少女当真可爱。 此时老夫人缓声开口：“小姐～可愿移步百味斋用膳？” “百味斋？”纨纨眨眨眼。 “小姐，周家酒楼百味斋就在左近，点心应有尽有，风味不输北街天香苑。”丫鬟笑着补充，老夫人慈祥颔首。 周文策忙道：“现下正是午膳时辰，小姐请至小楼一叙，略备薄酒，聊表谢忱。” 纨纨正自犹豫，莲儿低声提醒：“小姐，该回去了，若被家主发现……” 纨纨心头一凛：“若被老冰块知晓偷溜……”顿觉寒意袭来。 “改日吧！唤我朱纨纨便是，暂居天香苑。”语毕，示意莲儿速速离去。 “真是…奇妙的人儿。”周文策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唇角含笑，低声喟叹。 此时，一个俏丽身影蹦到他眼前，素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哥！人已走远啦！平日见萍姐姐躲得飞快，今日倒盯着人家背影出神？” “香儿，休得胡言。”周文策回神，正色道，“好生护送祖母回府，路上仔细些。”
第9章 郊外的花海 纨纨屏息敛声，正欲猫腰溜过陆千弦的阁楼。 “小丫头，用过午膳了？”低沉的声音自门内传出。 纨纨心虚顿住：“我……还未……” “进来用膳。”语气不容置喙。 纨纨只得收回脚步，转身入内。陆千弦起身示意刘叔传膳。 他目光扫过纨纨，睿智的视线精准捕捉到她脸颊与衣襟上星星点点的点心碎屑。 “北街至南市的小吃，可尝遍了？” 见他似特意等候，纨纨乖乖答道：“未曾。南市口遇见周家老夫人晕厥，将她救醒便想着回来了。”声音脆亮，眼眸清澈，带着点犯错后知无碍的坦然。 陆千弦落座，示意她同坐。佳肴陆续上齐。纨纨试探问道： “家主今日……怎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用膳？” “等一只偷溜出去的小东西。”他面无表情。 纨纨目光早被美食攫住，“哦”了一声便执箸开动。吃了几口才猛地回神： “你！你才是是东西！”她气呼呼反驳，像只炸毛的云雀。 “我！”为强调，她放下筷子，一脸正色宣告，“我才不是东西！” 空气骤然凝固。 她自己也呆住了，显然意识到话中歧义，小脸霎时涨得通红，眼神慌乱飘忽，樱唇微张，懊恼又无措，像被自己绊了个跟头的小兽。 陆千弦本是面无表情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隐有一丝玩味。然而，当那带着十足认真劲儿、却逻辑混乱至极的宣言冲入耳中时—— 一声极轻、极短促的气音，猝不及防地从他紧抿的薄唇间逸出。微不可闻，却似冰面乍裂的细纹。 他立刻意识到失态，猛地别开脸，下颌线条瞬间绷紧，仿佛那微澜从未发生。只是，那常年覆冰的眸底深处，冰层被投入了一颗小石，漾开难以言喻的涟漪。紧抿的唇角，也残留着一丝极力压制却未褪尽的上扬弧度。他抬手，修长手指虚握成拳，迅速挡在唇边，喉结滚动，似在吞咽那不合时宜的“笑意”。 “你……”纨纨本想再辩，目光却撞进他眼底残留的、冰雪初融般的微光。后续的话卡在喉间，那点气恼莫名消散，只余一丝怔忡。 “老冰块原来也会笑，”她重新拿起筷子，仿佛那句“不是东西”已随风而去，“以后多笑笑才好。” 陆千弦心尖微暖，温和地眨了下眼，郑重应道：“好～往后多对小丫头笑笑。” “对谁都该笑！” “好～听小丫头的。” 阁内空气仿佛都因他眼底那丝未散的笑意，变得温煦几分。 纨纨寝屋。 “小姐，家主未曾动怒吧？我追不上您，楼下又被小五哥唤去了……”莲儿惴惴不安。 “安心，他还特地等我一同用膳呢！” “纨纨小姐，家主请您过去。”屋外丫鬟轻叩。 莲儿看向纨纨，得她颔首，便隔门应道：“是，小姐即刻便去。” 片刻后，陆千弦阁外。纨纨探头探脑：“家主寻我何事？” 陆千弦转身： “我……”他轻咳一声，“带你去个地方。还有～不必总唤我家主。” “那唤什么？‘老冰块’可好？”纨纨调皮打趣。 “还是唤家主。”冰冷语气传来，他径直向外走去，显然不喜此等玩笑。 纨纨小跑跟上，故意扬声： “生气了？……真恼了？” 陆千弦步履不停。纨纨驻足： “那唤陆千弦？……”她偏头等不到回应。 “千弦？……千弦哥？……”她继续试探，“对～就叫千弦哥！” 陆千弦脚步顿住，唇角微扬却未回头： “还不跟上？” 纨纨冲莲儿狡黠眨眼：“呵呵呵…莲儿快些！”一旁偷笑的莲儿连忙跟上。 小七掐了自己一把：“家主竟……也有这般可爱之时？” 小五跟上莲儿，低笑：“咱们纨纨小姐，怕是要将这万年冰块捂化了……” 天香苑门口，陆千弦瞥了眼小五小七：“你二人留步，莲儿也不必随行。”手臂环过纨纨腰际，微一用力，便将她轻盈带上马背，动作行云流水。 莲儿欲言又止。小五宽慰：“有家主在，万无一失。纵使我等未随，亦有暗卫相护。” “可小姐的药丸和眼布还在我这儿！” 小七好奇凑近：“药丸？眼布？……” “哦！”他一拍脑门，“山林遇袭时，家主抱纨纨小姐出来，我瞧见小姐眼上蒙着黑布！那药丸定是壮胆用的，打斗时吃了便不怕了，对吧？”一脸得意看向莲儿。 莲儿翻了个白眼：“你才需壮胆！……我家小姐是因为……”她语塞，气呼呼转身进楼，“反正小姐胆量过人！” 原地的小七看向小五。 “平日胆大，刀光剑影时胆子便小了。”小五随口道。 “对！正是如此！”小七深以为然。 瑾瑜都郊外，高大青马驮着二人，踏入无垠花海。正是春深，漫山遍野的野花泼洒出浓烈色彩，赤、白、紫、金……如彩云坠落大地。风过处，花瓣如雨纷扬，纨纨不禁惊呼： “天哪！太美了！我和白老头走遍四方，也未曾见过此等景致！” 陆千弦身着玄金利落劲装，手臂结实有力，稳稳将她圈护在身前鞍上。低沉嗓音在她发顶响起：“喜欢么？”宽袖拂过她纤细腰身。 纨纨满心雀跃，正欲下马。耳畔传来他低低笑意：“果真是个贪吃又贪玩的小丫头？”温热大手覆上她柔荑，引她一同握住缰绳。马儿小跑起来，纨纨发间兰花玉钗微松，几缕青丝散落，拂过他颈侧。两人宽大衣袂交叠翻飞，如蝶翼翩跹。 马儿轻跃过溪流时，纨纨沉醉于眼前流转美景，欲将其镌刻心间。鬓边花瓣飘落，悄然滑入他微敞的衣襟。 忽地，陆千弦手腕轻抖，清亮鞭哨划破宁静！骏马骤然加速疾驰！眼前花海瞬间化作奔涌的七彩河流，马蹄踏处，花瓣如浪激溅！纨纨身形不由后仰，紧贴他坚实如壁垒的胸膛，鼻尖盈满他独有的清冽气息。 翻飞的花瓣织成七彩风暴，他忽而俯首，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笑的声音混着风声：“闭上眼睛——你发间飘落的，可是独属于你的小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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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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