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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离交布还有七八天,但有的织布女工爱偷懒,经常要拖到快交货的时候才加紧做,不催一催,总要拖个三五天才能交。 林芸角不是那种什么事都要拖到最后才干的人,她不懒,每天该做多少做多少,只多不少,总是能按期交付。 纺布累了,就拿出针线做一做衣服,除了洛瑾年的新衣裳,还有家里需要的鞋袜,这都是惯常。 见洛瑾年回来,她招呼道:“回来了?” 洛瑾年应了一声,放下装得满当当的背篓,说道:“挖了好多野菜,还折了枸杞。” 林芸角抬头看了一眼:“看着成色不错,柴房里有几个簸箕,等会儿晒晒,晒好了也能卖点钱。” 洛瑾年点点头,就去柴房里拿了两个竹簸箕出来。 枸杞是连枝子折下来的,还得把枝子摘下来,只留果子。但这么多枸杞,他今天肯定是弄不完的,就先晒着,有空再一点点弄。 林芸角怕他忙不过来,把玉儿从屋里喊出来帮忙。 他俩一起把枸杞倒在竹簸箕上,薄薄一层铺开,不然底下的果子被压住了就晒不透,容易发霉,坏果子可一文不值。 院角靠墙有个三层竹架子,是专门用来晒东西的,最高层洛瑾年够不到,就只能放在第二层,等晒一段时间,再翻翻面儿就行了。 他有些遗憾,要是能放最上面就好了,那样晒得更好,但可惜他太矮了,拼命踮起脚也够不到。 玉儿撇了撇嘴:“要是二哥在就好了,他最高了,明儿叫他先帮你弄了,再让他走。” 洛瑾年回忆了一下,其实他没怎么注意,毕竟他几乎就没抬头认真看过谢云澜的脸。 但印象里他确实很高,洛瑾年在谢云澜面前低着头与他说话时,总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影包裹住自己的影子,遮得严严实实。 最初这总让他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叫他浑身发毛。 但在林子里迷路时,谢云澜的高大就不让他那么怕了,看着他高挑的背影时,洛瑾年甚至有些安心。 晚上大伙儿都睡下了,洛瑾年把晒在院里的枸杞收回来,放在灶房里晾着,怕晚上下雨糟蹋了他的枸杞。 他拿一把干草引火后放进灶膛里,见火苗起来了,就去院里打了一桶井水。 以前都是大半桶就行,但自从谢云澜知道他只用冷水洗漱后,每次都要分一半给他。 谢云澜没说让他多烧点水,但分了他一半,谢云澜自己就不够用了,洛瑾年只好多烧点水,连带上自己那份。 而且晚上有热水泡脚确实很舒服,也许是这个原因,最近洛瑾年晚上睡觉都不觉得手脚凉了,早上起来,被窝也还被暖得热乎乎的。 他对等谢云澜回家这件事儿已经习惯了,和谢云澜独处时,也不像最初那么紧张了。 趁这会儿闲着,洛瑾年把自己之前画的地图补全,先把自己走过的大概地方记下,尤其是今天去过的那片枸杞地。 那么大一片林子,其他没去过的地方还得慢慢探索,说不准还能找到好东西。 谢云澜回来时,就见着他抱着膝盖坐在灶火前,不知发什么愣,神情茫然,眼睛水汪汪的,猫一样窝在那里等他回来。 心中莫名软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就已经微微勾起,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洛瑾年手边放着一个小篮子,装了各种各样的布头、针线和绣到一半的荷包。 谢云澜自然地坐在他身边,随意捡起一个看了一眼,是之前临摹他的花样,虽然笔触还是拙劣,但已经好许多了,即便他这么挑剔的人也能入眼。 绣花的功夫也明显见长,他学得晚,却已经快比玉儿绣的还要好了。 这进步速度,实在惊人。要知道玉儿是从会说话起就开始摸针线的,而洛瑾年不过学了短短数日。 那满满一篮子荷包,白日里他似乎没见过洛瑾年做这些,想来都是夜里赶的。 谢云澜眼中掠过一丝真心的赞赏,这哥儿虽大字不识,出身贫寒,可这份勤勉和灵性,却比他书院里那些靠着祖荫、终日斗鸡走狗的纨绔同窗要好过千百倍。 洛瑾年见他拿着自己的荷包细看,心中顿时七上八下。那些荷包在他眼里全是瑕疵,针脚不齐,花样死板,颜色也配得土气。 “我做得不好,还是别看了吧。” 谢云澜并未说什么,只是把荷包放在自己的膝头,向他招招手,一双黝黑的凤眸里带笑,“过来。” 洛瑾年懵懵懂懂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谢云澜让他伸手,他也乖乖伸手,一支细细的毛笔塞到手里,宽大的手掌也随即覆上来。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外头看了看,这要是被旁人看见了可怎么办?被人误会了就不好了。 洛瑾年想挣开他,但修长干净的双手,把他那双纤细却满是茧子和伤痕的手掌,紧紧裹在手心里。 这里太狭小了,谢云澜一边温声教导,一边又牢牢地抓着他的手,他们膝盖碰着膝盖,手掌叠着手掌,让洛瑾年不敢再乱动,动一下就要碰到他的膝盖或者脚。 “进步很多,但有些地方还需要改善,你仔细看。” 谢云澜把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如何把那副图样画得更好,几笔下去,粗糙的花团瞬间有了灵气。 洛瑾年忘了害怕,满眼钦佩,认真地感受谢云澜的手指如何变化,相比他的粗笨,谢云澜手指灵活得不像话。 改完图样,洛瑾年抬了抬有些酸涩的胳膊,发现还被他抓着手。 谢云澜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面色如常地松手,把热好的饭从锅里端出来。 洛瑾年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被小叔子摸了手?
第17章 洛瑾年除了爹和哥哥,就没被汉子碰过,更别说这人还是他小叔子。 顿时脸红透了,闷不吭声地往灶膛里添柴火,假装专心照看火势。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灶房里响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见谢云澜举止如常,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逾矩不曾发生过,应该没把刚刚摸到他的手当回事儿。 洛瑾年这样想着,心里那点羞窘和不安才稍稍平复了些。 却全然没看见,谢云澜耳尖上泛着不自然的薄红,握着筷子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了。 * 下午阳光明媚,洛瑾年趁着天气好把枸杞端出去晒。 玉儿正好放完鸭子回来,见他够不到上面,说道:“二哥今天休沐,既然他在家,我去叫他来帮忙!” 洛瑾年连忙说:“不用不用,别打扰他读书。” 在他眼里,谢云澜读书就是最紧要的事,怎么能因为自己一点小事就叨扰他。 但玉儿还是欢腾地跑去了,嘴上大喊:“二哥,快来呀,嫂子叫你呢!” 谢云澜还没叫来,后院捏着鼻子浇肥的洛风先来了,他抱怨道:“二哥才不会来,一天天就知道躲在书房偷懒,哪像我这么能干,还是我来吧。” 谢洛风比洛瑾年还矮,他也够不着,就去屋里搬椅子出来,打算踩在椅背上。 他对二哥坑自己的事怨念满满,嘴上也不得闲:“还好你嫁了我大哥,不是二哥,就他那个懒汉子,以后谁要当我二嫂子可就惨了,我能笑话他一辈子!” 这话他不敢当面说,只能背地里叽歪,他哥小心眼,要是被他听到自己说他坏话,可就惨了。 此时,一道阴森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洛风,你说谁是懒汉子?” 洛风后背一紧,这才发觉刚刚洛瑾年和玉儿都莫名沉默,一回头,果然看到了一脸阴沉的谢云澜。 “以后别在你嫂子面前胡说。” 洛风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暗自庆幸自己说的不多,什么小心眼啊嘴毒啊,惯爱装模作样什么的都还没说呢。 “……知道了。” 谢云澜接过他手里的簸箕,洛风不敢久留,拔腿就跑,俗话说长兄如父,大哥不在家,谢云澜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把他惹毛了,他是真敢动手揍弟弟的。 玉儿偷偷笑话了一下他,赶着鸭子去后院了。 簸箕里的枸杞已经晒得蔫巴了,色泽变深,谢云澜随手放在架子最高一层,问道:“你折枸杞了?” “嗯,前些天和雨哥儿他们去城外挖野菜,看到野生的,结了好多。王婶说这个晒干了能卖给药铺,我就摘了些回来。” 他说着,语气又有些不确定了。 这东西漫山遍野都是,到了秋天红彤彤一片,村里孩子都摘来当零嘴玩,真能卖钱吗?他是不是又做了没用的事? 谢云澜捏起几颗看了看,果实饱满,色泽鲜亮,品相确实不错。 他缓缓道:“现在市集上卖的人多,价钱确实贱。” 洛瑾年的心往下一沉,果然不值钱吗?他有些无措地捏了捏手边的枸杞,花了那么大力气弄回来,又晒了好些天,不知该拿这些东西怎么办。 却听谢云澜话锋一转:“但正因为现在价钱贱,很多人懒得费工夫去弄。等再过段时日,天气更冷,果子落了,或者被鸟雀啄食干净,市集上货少了,价钱自然就会慢慢回升。” 他抬眼看向洛瑾年,“市集物价起伏,莫过于此。你现在收来晒干囤着,到时候再卖,未必不是一笔小财。” 洛瑾年愣住了,他只听懂了“现在贱”“过后会贵”,但谢云澜语气里的肯定,让他惶惑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嗯!”他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再多折一些囤着,过段时间就卖掉。” 他说这话时,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极清浅的笑意。 眉眼弯弯,眸光清澈,颊边漾开两个小小的梨涡,那是他来到谢家后,第一次露出如此轻松、鲜活的笑容。 那笑容很短暂,却像破开阴云的阳光,照亮了他清秀却总带着怯意的脸庞,有种说不出的生动好看。 洛瑾年笑完,见谢云澜怔怔地看着自己,立刻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慌忙敛起笑容,不安地低下头。他知道自己长得丑,笑起来更丑,从来都不敢在别人面前笑,怕人笑话他。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谢云澜从未见过他这样笑过,干净,柔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晃得他一时有些失神。 沉默在安静的小院里蔓延,他不说话,洛瑾年越发不安,头埋得更低。 谢云澜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温和:“你下午还要去折枸杞吗?” 见洛瑾年点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上。 “你还不熟悉那儿,恰好我今日休沐,我们同去,免得你又像上次在林子里那样走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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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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