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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瑾年倏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犹豫,但想着这次没有雨哥儿和小满陪着,那林子又大,自己一个人确实不安全。 而且他还想再往深处找找,看看有没有更珍贵的药材,像茯苓、土薯一类的,出手就是几百文。 他以前在村子里,听说有一家猎户在山里挖到了一株野山参,就半个巴掌大那么点,卖了整整二两银子!说不定他也能在林子里挖到山参,就是没有,茯苓和土薯也很不错了。 洛瑾年看了看谢云澜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架子上红艳艳的枸杞,很小声地说了一个“好”。 * 晌午吃完饭,洛瑾年洗碗洗到一半,林芸角进来了。 “瑾年,碗我来洗,衣裳做好放你屋里了,你快去试试衣裳,别忙活了。” 洛瑾年被赶出灶房,只好擦了擦手,回屋里换上新衣裳。 他常常看见林芸角做衣服,知道是给自己的,但终究没有实感,等终于穿到自己身上,洛瑾年摸了摸袖口,又摸摸领子。 林芸角手巧,尺寸拿捏得正好,腰身收了收,衬得他愈发清瘦挺拔。袖口、领口都缝得细致平整。 靛蓝布料也厚厚的,保暖结实,如今早晚的气候越来越冷了,穿成这样正合适。穿在身上也轻柔妥帖,完全不同于他那两件粗硬、磨皮肤的破旧衣裳。 他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穿久了破衣,头一次穿这么好的,他不太习惯,好东西给他,是不是有点糟蹋了? 洛瑾年小心翼翼地想换下衣服,但外头林芸角已经催他出去了,他只好穿着这身出去。 堂屋里,林芸角、谢玉儿,还有刚从外面回来的谢洛风,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谢玉儿最先叫出来:“瑾年哥哥,你穿这个颜色真好看!” 林芸角上下打量着,不住点头:“正合适,瞧着精神多了。” 谢洛风抱着胳膊,别开脸,哼了一声:“就这?还行吧。”可他耳朵尖却有点红。 洛瑾年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脸热得厉害,只会笨拙地说:“谢谢娘,衣服很好……” 就在这时,谢云澜也从屋里出来了,目光落在他身上,脚步一顿。
第18章 谢云澜脚步顿在门口,目光专注。 少年穿着合体的新衣,靛蓝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低垂。他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一身干净的气质,温和柔顺。 洛瑾年察觉到他的目光,更加紧张,小声唤了一声。 谢云澜这才回过神,移开视线,说道:“收拾好了,我们就走吧,早去早回。” 洛瑾年点点头,和林芸角说了一声,便带上背篓和两把短锄头,和谢云澜一块出门了。 他穿着新衣,动作都有些拘谨,生怕弄脏了。 说来,他每次出门,不是和林芸角,就是一家人一起,这还是头一回,只有他们二人。 洛瑾年跟在谢云澜后面,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一时又说不出来,也想不透。 只希望此行别再出意外,普普通通的就好。 午后,秋阳和煦。 洛瑾年挎着竹篮,跟在谢云澜后面,保持着两步左右的距离。 他不敢跟太近,怕像上次那样,不小心碰到手或撞到肩。可离远了,又觉得这山路太寂静,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两人一前一后,渐渐深入山林。树木愈发茂密,光线也黯淡下来,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 到了先前来过的地方,才几天没来,之前还未长成的枸杞也已经熟了,密密麻麻一大片。 两人放下背篓便分开折枸杞了,洛瑾年随意挑了一片,谢云澜就在他几步远的位置。 这里枸杞多,就是折一天也折不完,洛瑾年专挑个头最大长得最红的折,先放到随身带的小篮子里,攒够一篮,再一口气倒进大竹筐里。 大约装了大半筐的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悠长、凄厉的嚎叫。 “呜——嗷——” 那声音穿透密林,令人毛骨悚然。 洛瑾年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手里的竹篮“哐当”掉在地上,红艳艳的枸杞撒了一地。 他僵在原地,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连呼吸都停滞了。 狼……是狼叫! 他听村里老人说过,山里的狼成群结队,凶残得很,要是遇上了……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感觉自己的腿软得像面条,连转身逃跑的力气都没有,洛瑾年慌张地抱头蹲下,眼里蓄满泪水。 谢云澜也被吓了一跳,一转头就发现洛瑾年都快被吓哭了,眼泪汪汪,身子直发抖。 谢云澜一时慌张,手足无措地蹲下来抱住他,抚了抚他发抖的脊背,温声道:“别怕。” 冷静下来后,谢云澜轻轻捂住了他的耳朵,侧耳凝神细听。 他的下巴几乎抵在洛瑾年的发顶,温热的呼吸从头上拂过。 片刻后,他松开手,悄悄松了口气,暗自绷紧的身子也放松了。 “只是狼叫,离得很远,不在这个山头上。而且听声音只有一只,孤狼是不敢来的。” 洛瑾年猝不及防被他抱在怀里,鼻尖撞到微硬的胸膛,闻到一股干净的、混合着书卷和草木气息的味道。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身体僵直,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 谢云澜低下头,看着怀里人惨白的脸和惊惶未定的神色,顿了顿,放缓了声音:“真的,没事了,有我在。” 洛瑾年渐渐放松下来,意识回归,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被谢云澜搂在怀里,慌忙挣扎着想退开。 谢云澜顺势松开了手,扶他站稳,然后弯腰把撒落的枸杞捡回篮子里。 而洛瑾年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依旧很快,却不再是因为恐惧。 他们谁也没有再提刚刚的事,继续折起枸杞,还稍微往林子深处走了走。 洛瑾年不再刻意保持距离,而是紧紧跟在谢云澜身侧,一步不敢远离,生怕再听到狼嚎。 路上除了折枸杞、挖野菜,他也有意找找茯苓和土薯,这东西不难找,他在村里也挖到过,但是挖到了又没地方藏,最后还是被后娘抢走,他就不再费力气挖了。 在一处背阴湿润的山坡下,洛瑾年眼尖地发现了几片奇特的叶子,在周围的杂草中显得格外不同,不太像茯苓,倒是有点像山参。 洛瑾年自己没亲眼见过,就是听村里那个挖到野山参的猎户说过。 他心跳加快,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腐叶和泥土。顺着根往下挖了挖,一株完整的、根须肥硕的植物渐渐显露出来。 主根粗壮,形如纺锤,表皮黄褐色,密布着细密的环纹,顶端还顶着那几片醒目的叶子。 “这、这是……”洛瑾年捧着那株巴掌大的山参,手抖得厉害,声音都在发颤。 同村的猎户才那么大点山参都能卖二两银子,他这株只大不小,岂不是能卖更多? 谢云澜闻声过来,蹲下来自己看了看那株山参,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惊讶。 “是野山参,而且年份不浅,个头大根须也长,品相极好,怎么都能卖个三两。” 即便是谢云澜也没想到,自己出个门就能挖到山参,整整三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娘被钱庄的人多次催债,即便娘不说,他也猜得到,心里也是难过的,夜里也总为这事儿发愁,想了不少法子,只是面上从未表露过而已,这些事全都憋在心里。 “好啊,真是场及时雨!” 只要卖了这株山参,家里的债就能还完了。矜持如他,也忍不住畅快地笑了。 那是洛瑾年第一次,看到谢云澜脸上露出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的笑容。不是那种惯常的、温和却疏离的浅笑,而是畅快淋漓的大笑。 这山参卖的钱虽然和他无关,但看见谢云澜如此高兴,他也跟着高兴。 回程的路上,气氛截然不同。 背篓里除了红艳艳的枸杞,还有一些野菜、野蕈,至于那株野山参,洛瑾年拿布小心包裹起来,放在筐子最顶上,怕被压到根须。 他们都已等不及把这件天大的好事告诉全家人了。 洛瑾年的脚步轻快,连肩膀的旧伤似乎都不疼了。他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旁边的谢云澜,心里被一种充盈的、暖洋洋的东西塞得满满的。 谁也没有再提起密林里,他们二人短暂地相拥。
第19章 在洛瑾年看来,那就像之前不小心碰到手一样,只是个意外,是情急之下的反应,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谢云澜对此似乎也心照不宣,回去后也只和家里人说了洛瑾年挖到野山参的事。 全家都高兴得不得了,把那株宝贵的山参用好几层布裹着,生怕不小心弄断根须,折了价钱。 林芸角更是激动地抹了抹眼泪,还叫洛风搬了桌子到院里,摆上爹的牌位和香炉,把全家人叫出来祭拜。 “这么大的事儿,必须得让你爹也知道。” 地上有两个蒲团,她是不用跪的,上完香就叫来洛瑾年,“瑾年,你过来,让你爹好好认认你,要不是你,咱们家哪能这么快还完债。” 洛瑾年犹豫了一下,跟着她的动作,跪在垫子上,拜了拜,还上了一炷香,动作拘谨。 他是大嫂子,是代谢春涧祭拜的,后面就是二哥谢云澜拜,他还未起身,谢云澜咚的一下就跪下了。 两人便这样一同跪在爹的牌位面前。 谢云澜磕了三个头,第一次时想着,等卖了山参还完债,家里的铺子也能渐渐开起来了。 第二次时,他抬头看见还未起身跪在自己身侧的洛瑾年,想着,这样仿佛是他们二人在拜高堂。 第三次时却想,洛瑾年和他大哥已经二拜过了,拜过天地、夫妻对拜,只差一次拜高堂了吧。 后面洛风和玉儿也依次拜过上香,一家子紧张兮兮的,既高兴挖到了野山参,又不敢太张扬,提防着被贼人惦记。 林芸角本来打算晚上就把铺子收拾一下,洛风说怕人起疑心,她就先作罢了,一切等还完债再说。 夜里,今天谢云澜休沐,洛瑾年洗漱完就早早躺下睡了。 他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一会儿想着那株昂贵的野山参,一会儿想着今日得到的新衣裳。 旧衣服已经被林芸角收走了,说改改还能当衬里,新的那身整整齐齐地叠着,摆在床头。 洛瑾年伸手轻轻摸了摸,是真的,不是他在做梦。 他不用再睡漏风的柴房,不用再担心随时落下的打骂,每天能吃饱饭,有干净的床铺,有人教他绣花,如今还有了新衣裳。 曾经那些冰冷的、让他绝望的日子,好像真的都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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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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