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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你爹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压在全家心头两年多、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大石,终于被搬开了,这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洛瑾年也跟着欢喜,弯了弯眉眼。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断了,来人一进屋就盯着桌上那张地契看。 谢云澜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绸缎长衫,手持折扇,故作风雅地扇了两下。 他面容尚可,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浮夸的傲气,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打扮的跟班。 “谢兄,这便是贵府?真是……清雅别致啊。” 年轻男子摇着扇子,目光在略显简朴的院落里扫了一圈,语气听起来分外刺耳。 谢云澜眉头微蹙,转身对林芸角介绍:“娘,这位是钱庄东家的大公子,姓周,名清远,与我是书院同窗。” 说是书院同窗,但书院和县学不同,只要给钱就可以上,整个书院也就谢云澜是秀才。 像周清远这种纨绔,只在书院挂名,平时几乎不去上课。 周清远立刻收起折扇,拱手作揖,脸上堆起热情得过分的笑容:“伯母安好,晚生周清远,常听云澜兄提起家中慈母贤弟,今日特来拜会!” 林芸角虽觉得此人言行有些轻浮,但听说是儿子的同窗,又是钱庄东家的公子,便也客气地招呼:“周公子客气了,快请屋里坐。玉儿,倒茶来。” 谢玉儿撅着嘴,不太情愿地去倒水。 周清远大摇大摆地进了堂屋,目光四处逡巡,看到桌上针线篮里的粗布旧衣,眉头皱了皱,眼里的厌恶毫不遮掩,却还是屈尊降贵地进来了。 他自顾自地在最好的位置坐下,笑道:“今日真是巧了,我去钱庄查账,正好遇见云澜兄还债取地契。云澜兄说月底还清,其实你们这种人就是赖账我也能理解,没成想云澜兄居然提前还钱,佩服佩服。” 周清远一番阴阳怪气,只差把“穷酸”二字摆在脸上了。 “对了,”他话题一转,摇着扇子,“伯母既然已经拿回地契,想来是打算重开铺子吧?。” “巧了,我也打算开一家杂货铺,还一眼就看中了伯母你家的地界,特意跟着云澜兄来一趟问问伯母,肯不肯出让?” 这种小事原本不用他来,但他爹觉得谢云澜年纪轻轻就考中秀才,前途无量,才特意叫他来拉拢。 周清远是瞧不上他一个穷酸书生的,嘴上一口一个“云澜兄”,心里想的却是:没爹的玩意儿,怨不得住这么破的地方。
第21章 周清远是钱庄东家的大公子,林芸角一个平民,平时都和赵四那样的人接触,是没见过他的,虽然惊讶他的忽然来访,但该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 端茶送水面上礼数齐全,但一听到周清远要买地契,林芸角立马就拒绝了,好不容易讨回来的铺子,怎么可能说卖就卖? 谢云澜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周公子,我早说过了,我娘不会卖。” 周清远被自己瞧不上的穷酸秀才三番两次拒绝,脸上早就挂不住了,脸皮抽了抽,窝了一肚子火。 其实这铺子要不要都行,他周家也不至于非要他家这个破烂铺子,只是他爹看中了这块地,叫他借机和谢云澜打打交道。 他周清远到哪都被人捧着,却被自己瞧不上的平民这样下脸,全然忘了他也不过是个富商之子。 这时,林芸角为了招待客人,也把晌午饭端上来了,金灿灿的一盘炒蛋,又切了一碟咸菜,配上刚蒸好的杂面馒头。 “家里简陋,周公子莫要嫌弃,粗茶淡饭,对付一口。”林芸角客气道。 周清远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嘴角撇了撇,用扇子掩住口鼻,仿佛闻到了什么不雅的气味。 “伯母太客气了,只是这鸡蛋嘛,啧啧,在我们府上,都是下人才吃的东西,太低贱了。” “上回我在醉仙楼吃的那道玉髓芙蓉蛋,用的是海外运来的什么……哦对,珍珠鸡的头生蛋,佐以雪山燕窝的汤汁,那味道,啧啧,怕是伯母你们想象不到的,那么一小盅就值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满脸炫耀,身后的两个跟班也配合地发出嗤嗤的低笑。 林芸角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谢洛风拳头捏得咯吱响,恨不得一拳把这个嚣张的富家公子门牙打断。 谢玉儿更是气得小脸通红,狠狠瞪着周清远。 洛瑾年默默在角落里看着,他见有陌生汉子就没出来,这会儿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为这人的刻薄而不愉快。 他看了一眼谢云澜,只见他依旧神色平静地喝着水,仿佛没听见那些刺耳的话,可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显然也生气了。 周清远见谢家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愈发得意,又滔滔不绝地讲起他家新买的玉器、绸缎,他爹又和哪位官老爷吃了饭。 谢云澜眼神冰冷,面上却笑道:“我竟不知周兄有如此人脉,居然认识李大人?你我既是同窗,就有劳周兄帮我在大人面前多美言几句了,若是能博个一官半职岂不美哉?也省的我寒窗苦读。” 周清远顿时脸色一变,心中暗骂谢云澜这个没脸没皮的,他在李大人面前都说不上话呢,这人居然还敢让自己帮他讨官职?呸! 见谢云澜还想再说什么,他立马就坐不住了,站起来拱手告辞,拔腿就往屋外走,生怕被谢云澜死皮赖脸地缠上。 院子里,谢洛风和谢玉儿互相看了一眼,洛风默契地嘿嘿一笑,跑去后院找来上午剩的半桶粪肥。 就在周清远即将踏出院门的那一刻,谢洛风忽然“哎哟”一声,像是脚下一滑,手里提着的半桶肥也往周清远身上泼去。 “三哥小心!”谢玉儿惊叫一声,看似去拉,脚下却扎根似的站得稳稳的。 哗啦—— 刹那间,一股浓郁刺鼻的醇厚气息弥漫开来,周清远首当其冲,那点肥几乎全泼他身上了。 沤了半个月的粪肥,味道可想而知,他精心熏染的衣香瞬间被难以言喻的气味覆盖。 周清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呕——”他干呕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连退好几步,差点绊倒。 他身后两个跟班也猝不及防,被熏得眼泪直流,连连咳嗽。 “对不住啊周公子,不小心滑了一跤,没吓着您吧?”谢洛风爬起来,一脸懊恼。 谢玉儿也捏着鼻子,一脸无辜:“周公子,您快站远些,这味儿可不太好闻呢!哎呀,都怪我,没拉住三哥……” 周清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家兄妹,手指直颤,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他一张嘴就忍不住想吐,恨不得立刻把身上臭气熏天的衣裳拔下来。 “你、你们……贱民!”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也顾不上摆谱,带着两个跟班,几乎是落荒而逃。 出门遇到几个过路人,也被臭的直捂鼻子,以怪异鄙夷的眼神看着他,周清远怕被熟人见着,只好捂着脸回家。 他带着一身恶臭狼狈地跑回家,一把推开要来为他脱衣的婢女,恶狠狠咬牙。 他堂堂周大公子,一个地契都要不到,居然还被人如此作弄!谢家铺子荒废好几年了,他能看得上算他家有福,这群人却给脸不要脸! 他倒要看看,谢家那个小破铺子没钱没人的,能弄出什么花样。 谢家不肯卖给他,他还非硬要了,现在不给他,以后被逼的欠下一堆债就是求也求不来了。 * 此时谢家小院里。 “哈哈哈!活该,让他嘚瑟!”谢洛风笑得直拍大腿,谢玉儿也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 林芸角摇头失笑,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们两个调皮鬼。”话虽如此,她眉宇间的郁气却也散了不少。 屋里偷看的洛瑾年也忍不住抿嘴笑了,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院子,饭还没冷,便就着馒头吃起来了。 一桌四个菜,两盘炒蛋两盘素菜,洛瑾年只夹最近的两个素菜吃,不敢动鸡蛋。 鸡蛋是金贵东西,在家里只有哥哥姐姐才能吃,洛瑾年连蛋壳都摸不到几回,后娘摸蛋时都防着他,生怕他偷吃,家里少了一个半个都要打他手心。 玉儿他们都吃得欢,洛瑾年闻着那股油香味儿,馋得吞了吞口水。 林芸角给他加了两筷子鸡蛋,:“瑾年,多吃点。这些日子你帮着家里做了不少事,咱们的日子眼看着好了不少。娘还给你单独蒸了个蛋,在灶上温着,等会儿记得吃。” 洛瑾年受宠若惊,慌忙摆手:“不用,娘,你们吃就好。” “给你你就吃,”谢洛风闷头咬了口馒头,含糊道,“推来推去,菜都凉了。” 谢云澜也给他夹了一筷子,温声道:“这么多菜,你若吃不完也是浪费,安心吃吧。” 洛瑾年这才不再推辞,他主动夹了几筷子,没敢多吃,蛋炒的极嫩,蛋香和难得的油水从喉咙里滑下去,很香,就是吃不够。 饭桌上,聊了一些闲话后,林芸角开始兴致勃勃地跟谢云澜商量起重开杂货铺的打算。 “地契拿回来了,债也清了,咱们手里还剩些余钱。我琢磨着先把货架柜台擦洗修整,再去摸摸现在市面上什么好卖,本钱不用太大,先从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这些家常东西做起……” 谢云澜耐心听着,偶尔提出一两点建议,谢洛风也插嘴说可以帮忙搬运收拾,谢玉儿捧着脸,已经开始幻想铺子里要摆些哪些漂亮头花了。 “瑾年,以后你摘了枸杞或是挖到野菜,都放铺子里卖,要还缝荷包绣帕子也一块卖,也给你一些分红。” 温暖的光线透过窗子洒在桌面上,投出斑驳的阴影,屋内饭菜飘香,时不时有欢声笑语。 洛瑾年默默听着,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规划着以后要做的事情,这样温馨的场面,对他来说实在罕见。 他想着林芸角方才的话,也有些激动。这跟之前卖荷包不一样,在自家铺子里卖是会给他分钱的。 洛瑾年虽说手里没拿过钱,但也知道人手里有钱才有底气,不用总仰人鼻息,看他在洛家那般谨小慎微就知道了。 若他自己有钱,想吃什么穿什么都能自己决定,哪用看后娘脸色?也不至于挨饿那么些年。 晚上,林芸角从灶房端出一个小碗,装着一碗嫩黄的鸡蛋羹,上面还滴了几滴香油。 她把蛋羹端进洛瑾年屋里:“补补身子,往后还要辛苦你呢。” 洛瑾年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接过来,轻声说了声“谢谢”,等她走了,才拿起勺子。 他是没吃过这蒸蛋的,自然不知道滋味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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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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